作者:歪歪小虫
段融道:“他自身是沒問題的。要不然也不會家裏出那麼大的案子,他作爲外門弟子,還一直在通政使司那,能接到各種委派的任務。”
朱澄道:“那就好,段兄把他的詳細情況,寫個條子給我。等大理寺這邊出初審名單的時候,我找人把他的名字加上去就可。”
段融一聽朱澄說的仔細,就知曉此事八成是落停了,立馬舉杯笑道:“這事也多虧是遇到了朱兄,真是得遇貴人啊!”
朱彭一聽,忽然噗嗤樂了,笑道:“大哥,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你吹捧人,你別說,還真是形神兼備啊!”
段融笑道:“滾蛋!”然後扭頭看着朱澄,道:“別聽他的,我是真心敬酒。”
“當然!”朱澄也笑道:“他就是嫉妒!”說着,兩人便碰杯而飲。
“你倆竟然不帶我!”朱彭立即頗爲不滿道:“不行,段大哥,你也得敬我一個。我剛還幫你說話來着呢。”
段融搖頭笑道:“好!也敬你一個!”
三人喫菜喝酒,到中夜方散。
段融回到朱彭府裏的別院內,當夜秉燭,將沈覓芷的詳細情況,寫了個條陳,準備明日離開時,交給朱澄。
段融寫好後,將那條陳壓在燭燈下,才熄燈睡去了。
第二日,段融便打馬離開神雲府。
朱澄、朱彭沿着官道送出了七八里的路,三人才依依作別。
兩人勒馬而立,望着段融遠去,在官道上變成了一個黑點,朱彭道:“朱澄,你說段兄,這一走,我們還有再見面的時候嗎?”
朱澄笑道:“應該還會見面的。”
朱澄扭頭看着朱彭道:“怎麼?這麼捨不得段兄走啊!”
朱彭道:“沒有。我就隨口一問。”
和段融遊玩那幾日,還真是玩得挺開心的。這樣匆匆而別,朱彭還真有些不捨。
朱澄道:“朱彭你和段兄走近些是對的。對你有很大的好處。”
“是嗎?”朱彭道:“我就是單純覺得他人不錯而已。”
朱澄道:“就是因爲你心性直爽,段兄才願意跟你親近。”
朱澄對這話題,似乎也沒有再深聊下去的意思,便說道:“走吧,我們回去吧。”
那日,他和段融一起去見朱正甫,朱正甫單獨留下了段融說話,那時,朱澄就意識到了一些端倪。
段融歸心似箭,馬鞭子狠狠抽打着座下的馬匹,在官道上揚起了一長溜的塵土來。
一路上,跑死了兩匹馬,終於在第七日的午後,回到了賢古縣。
蕭玉和朱小七,剛悶悶不樂地放下碗筷,段融就滿臉塵土地衝了進去。
兩人見了段融的樣子,頓時都樂了。
蕭玉道:“相公,你看你這一身土,跟灰堆裏滾出來的似的。”
蕭玉一邊說着,一邊拿毛巾給段融打灰。
她剛打了兩下,段融忽然抱着她親了一口,頓時他臉上的灰,倒也抹了蕭玉半臉。
“你要死啊,一臉灰的亂動啥?”
“好啊!我爲了早點回來見你,路上跑死了兩匹馬,才弄得一身灰。你現在可就嫌棄起我來了。”
“誰嫌棄你了?”蕭玉把打得滿是塵土的毛巾扔掉,道:“走,先去洗個澡,再給你弄點東西喫。”
蕭玉推搡着段融,往洗澡房去了。
兩人洗完出來後,朱小七已經將飯菜,擺好了在桌子上。
段融一路勞頓,難得喫到家裏的飯菜,頓時狼吞虎嚥起來。
喫完飯後,蕭玉便服侍段融歇下了。
接下來,段融便在家裏,歇息了兩日。
眼見半個月後,外門弟子的生涯就結束了,通政使司已經停了給他們委派任務。
這日,西門坎坎忽然回到了賢古縣。
他到了賢古縣,自然先到了段融那裏。
段融問道:“你忽然跑回來幹啥?”
“再過半個月就又進長留山了。我當然是回家鄉看看啊。說實話,跑了那麼多地方,我還是最喜歡賢古縣了。走在賢古的街頭上,我感覺空氣都是熟悉的。”西門坎坎說着,忽然壓低聲音道:“唉,晚上到未央坊玩一夜吧?”
段融道:“白天去吧。徹夜不歸,蕭玉要問的。”
西門坎坎嘆氣道:“白天有什麼意思啊?好吧,誰叫你英年早婚呢!”
西門坎坎在賢古縣,玩了將近半個月,眼見已經到了最後的時日。
再過三天就是到聯絡點接受密函的日子。
那個時候,他們能不能進階內門弟子的消息,就會從通政使司發放到各個聯絡點處。
這日晚上,段融、蕭玉、西門坎坎、沈覓芷、劉書山幾人,便在淵陽府的酒樓裏,聚在了一起。
他們聊了聊最近了這幾個月的經歷,特別是讓段融聊了他在神雲府的事。
段融便將那尚書令的雷殛案,以及關於焰月樓李慕瓶的一些香豔故事,給他們添油加醋地胡侃了一通。
沈覓芷和蕭玉有一個月沒見了,兩人一見面,便坐在一起,噰喳喳地說個不停。
聊過閒話後,他們自然聊到了關於進階內門弟子的事。
聊到這個話題,沈覓芷臉上的表情,頓時便有些不自然了。
段融道:“覓芷,你進階內門的事,問題應該也不大。”
沈覓芷笑了一下,點了點頭。她只當段融是在安慰她呢。
這日,到了去聯絡點領取密函的日子。
聯絡點,是以身世籍貫而定,故而五人接受密函的聯絡點,並不在一處。
段融、蕭玉、西門坎坎的在一處。
沈覓芷和劉書山則在另一處。
沈覓芷提前一日就住到了汝陽府的客棧裏,劉書山也邀請過沈覓芷住自家的別院去,但沈覓芷沒去。
這日一早,劉書山便在那客棧門口,等候沈覓芷。
沈覓芷下樓後,兩人一同打馬,往野外某個隱祕的聯絡點而去。
兩人從山裏的一家獵戶家出來,便各自拿到了自己的密函。
他們打馬走回了官道上,劉書山便迫不及待地將那密函拆開,一看之下,果然進階了內門弟子。
雖然結果是在意料之中,劉書山還是大喜過望。
沈覓芷在馬上,看了劉書山一眼,眼神黯淡地說道:“恭喜劉兄!”
劉書山喜道:“算是過關了。”
劉書山剛說完,立馬就注意到了沈覓芷那黯淡的眼神,隨即便收斂了喜色,他看到沈覓芷的那密函並未拆封。
劉書山也想安慰沈覓芷一番,但話到嘴邊,卻實在不知如何說來。最後,兩人只得沉默趕路。
到了城門口,沈覓芷調轉馬頭,準備趕回淵陽府去。直到作別時,劉書山也還是支支吾吾不知說些什麼,只道了聲保重!
沈覓芷打馬而走,神色決絕。
一路上,她也未拆那密函。
關於這事,她早已經問過她父親沈焰柳了。沈焰柳原本也是外門弟子,而且外放後做官也做到了一府的按察使,對於此事,還是知道些門道的。
她還記得,當時沈焰柳直接就告訴她:“這事不要抱希望了。宗門最看重的就是身家清白,更何況是內門弟子呢?”
她知道父親直接點破,實際是在保護她,免得她抱有不切實際的希望,到時候,受傷更深。
故而,沈覓芷一路打馬回家,對於她不能進階內門弟子的事,基本已經接受下來了。
有些事,是命!不認不行!
段融將那幅倪雲林的《漁莊秋霽圖》還給沈焰柳後,他們父女便從西門府裏搬了出來,在外面買了一座偏僻的宅院,結束了寄人籬下的日子。
沈覓芷回到家裏,直接將那封密函,扔在了桌上,便躺倒牀上發呆去了。
沈焰柳踱步過來,將那密函撕開了,他拿出一看,頓時兩眼圓睜,驚叫道:“覓芷,你過來!你進階內門弟子了!”
“什麼?!進階了?!”
沈覓芷從牀榻上,跳了下來,立馬過去奪過了他爹手中的密函,一看之下頓時大喜。
沈焰柳卻是坐在那裏,面色古怪,道:“爹犯的可是滅門大案,竟然給你進了內門!這事透着邪乎啊!”
沈覓芷此時也冷靜了下,道:“難道是這密函有問題?”
沈焰柳道:“密函沒問題。蓋着大理寺和內史司的印章呢!”
“大理寺?”沈覓芷的目色忽然一跳。
這種密函,往年都是加蓋大理寺、尚書令和內史司的印章,但今年尚書令空缺,這活其實是府主汪茂春接下來了,但是他只審覈,不蓋章。所以,密函上就只有大理寺和內史司的印章了。
沈焰柳注意到沈覓芷的神色,問道:“大理寺怎麼了?”
沈覓芷道:“段融前段時間,就去了神雲府,在大理寺協助調查尚書令朱時中的案件。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他那日還跟我說,我進內門應該不成問題。只是我當時還以爲他是在拿話安慰我,便沒在意。”
沈焰柳聞言,目色深沉閃動。“應該就是他了。只要在大理寺找對人,這事其實也就是一個名字的問題。就算以後出了事,最多也就是問個失察的罪。”
沈覓芷道:“爹,你是說,是段融找了人,幫我進了內門!”
沈焰柳道:“只有這個解釋。”
沈覓芷再次看向手中的密函,眼眸中閃出異樣的光彩來。
沈焰柳看着沈覓芷的樣子,卻是心頭一刺。
段融的恩義實在太重了!
他原本還想,真到了生死之時,他一定要勸住沈覓芷,不讓她犯傻!但現在這種情況,覓芷這孩子又是個死心眼,他覺得自己已經勸不住了!
看覓芷現在的那神情,段融的數次重恩,恐怕已經徹底,在內心深處收服了她了。
這丫頭要是認定的事,他也勸不動啊!
第409章 塔林
長留山脈內。
無盡大山中,有一座山峯,名曰鐵峯山。
鐵峯山上,有一處塔林。
此時已經是傍晚時分,在昏暗的暮色中,只見一座座青磚砌就的塔體,佈滿在遍地枯枝落葉的晚林中,如同一座座小型的古怪碉堡一般。
這青磚砌就的塔體,都是一樣的形制,大約兩米高,一抱粗細。塔體的磚縫裏,佈滿了幹了的青苔,訴說着歲月的痕跡。
段融他們幾人,進了長留山內,便到內史司去報到。
內史司的舍人們,察看過他們的宗門雲牒和進階密函後,便直接把他們領入了這片塔林內,而且每人分給了他們一座塔。
他們進塔之時,那些內史司的舍人就已經告誡了他們。
這塔,一旦踏入。若未聽到集合的鼓聲,或有專人前來召喚,便不得外出,否則便會遭到嚴懲。
“不得外出?”
段融彼時,聽到這種說法,便站在那塔體的入口處,微微遲疑。這樣的逼仄的塔體,一進入就不讓出來,這不等於是關禁閉嗎?
但他回過頭去,那舍人已經拿着文書離去了。
段融看到他附近的幾個同門都已經鑽入了塔體內,他也只得踏了進去。
已是傍晚時分,塔體內比外面的晚林還要晦明黑暗,段融適應了下里面的光線,才凝目在塔體內打量了起來。
塔體內的空間,幾乎只是剛剛好可以站立起來而已,但如果想要轉身就要小心碰到塔壁了。
段融忽然發現,那塔壁上,竟然一圈圈放滿了各種瓷瓶。
他目色一動,便從塔壁上拿了一個瓷瓶下來,打開瓶塞在鼻尖處嗅了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