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朱正甫拿了,便立即翻開了起來。
看完後,朱正甫掩卷沉默。
朱澄和段融也都沒開口,等着朱正甫說話。
過了一會兒,朱正甫才笑了一下,看着他們,道:“兩位辛苦了!特別是段小友,年紀輕輕,但卻能洞察秋毫,引下了天雷,挖出了那背後謿⒌馁子。不易啊!”
“雖然因爲周渭這個暗樁,沒能揪出主使之人。但能讓周渭這個暗樁暴出來,也是大功一件啊!”
朱正甫說着,將那結案文書放在了旁邊的几案上,才繼續說道:“既然線索斷了,再拖下去,也是無益。依我看,也是該結案了。”
朱澄聽到此處,臉上還是沒有一絲表情。
這時,朱正甫纔看了朱澄一眼,說道:“這事我會報告給老祖,等消息吧。”
“唉!有勞大人!”朱澄此時才眼睛一亮地說道。
之後,他們又隨便閒聊了幾句。
段融和朱澄便起身要告辭。
這時,朱正甫忽然卻留下了段融,道:“段小友,你先留一下,老夫還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段融微微一怔,他只是個協助辦案的,這人留下他幹什麼。而且一口一個小友,叫得好親切,他卻聽得直起雞皮疙瘩。
朱澄聞言,看了段融一眼,便立馬抱拳退了出去。朱正甫顯然要單獨和段融說話。
朱澄退去,段融眼色頗爲好奇地看向朱正甫,朱正甫卻笑道:“段小友,稍安勿躁!等廚房弄倆小菜,我們邊喫邊聊。”
段融心頭更是詫異,這還沒到飯點呢,就開始弄小菜了,這老傢伙葫蘆裏賣得什麼藥啊?不過他臉上卻是淡笑着,說道:“那就叨擾朱大人了!”
朱正甫笑道:“小友不必見外。”
兩人又在花廳內閒聊了一會兒,朱正甫便請段融移步到了一處看起來似乎更是隱蔽的書房內。
只見那書房內的一張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數盤菜餚和一壺酒了。
兩人隨即落座,朱正甫給段融斟了一杯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朱正甫舉杯道:“段小友,乃青年才具,他日前途,不可限量啊!來,我倚老賣老,敬段小友一杯!”
段融立馬跟着舉杯,道:“大人謬讚了!段融豈敢當?”
兩人各自飲畢。
朱正甫又讓着段融喫了幾樣頗爲精緻的菜餚。
朱正甫放下筷子,忽然道:“段小友引下天雷,此事我家老祖也已經知曉了。老祖對小友可是讚不絕口啊!”
“朱鶴大人?!”段融目色一動,說道。
“正是!我家老祖正是宗門內史司的司座,朱鶴大人!”
段融故作驚訝道:“朱鶴大人也已經知道此事了?”
“自然。這案子老祖他也一直關注着呢。”朱正甫看着段融笑道:“老祖贊小友你,心思縝密,含弘光大,他日必爲無雙之士。”
段融微微一笑。他覺得這朱正甫是在拿話誆他,他就不信朱鶴會這般贊他。
這人真是老油條,而且臉皮比城牆還厚,這種人在官場上,也是一絕了!
段融那含蓄笑意,朱正甫就像沒看到一樣,繼續說道:“老祖還說了,這世間最快意之事,就是得天下英才而教之。段小友,雖還是外門弟子,但已經得了老祖青睞,實在是可喜可賀啊!來,我再敬段小友一杯!”
段融心頭一顫。
這朱正甫話裏有話啊!聽那意思,好像是說朱鶴有招攬自己的意思,但又沒有點透,說得有些雲山霧罩、半真半假的。
段融立馬舉杯,兩人相視一笑,飲盡了杯中酒。
朱正甫放下酒杯,卻是忽然起身,走到了書房深處,他再回到酒桌前時,只見他手中卻是拿着一匣古籍。
朱正甫將那物什,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的空當處,道:“段小友,不僅有神探之名,詩才也是高妙,那首《商山早行》,鄙人也已經有幸一觀,真是好詩啊!”
段融笑道:“遊戲之作,不值一提。”
那首《商山早行》經秦雪吟之口稱讚,已經在神雲府的文人墨客間廣爲傳誦,朱正甫也是前兩日得知此事的,知道是段融所寫,他立即就仔細地讀了一遍。
朱鶴之前有信於他,信中除了談到神雲府內的局勢,還特意囑咐他要擇機拉攏一下段融。
倉促之下,他正愁該如何拉攏,就看到了那首《商山早行》,頓時心裏就有了定計。
朱正甫道:“段小友過謙了。這世間許多事,都是天賦使然。很多事,二十歲之前沒做到,便是一生無望了。”
朱正甫說着,語氣中竟頗有些蒼涼。
段融在朱正甫那張機巧的臉上,第一次看到了一抹真情流露,一時也微微一怔。
朱正甫卻是忽然一笑,臉上剛剛湧起的那抹蒼涼,剎那間便消失無蹤,依舊是一張圓滑機巧的笑臉。
“段小友既詩才高妙,必定也是愛詩之人。”朱正甫說着,伸手撫摸着那匣古籍,就如同慈母撫摸熟睡的孩子一般。“此乃是高青丘的孤本手抄詩稿,此人亦是詩才高逸。小友定能與之神交!此物贈與小友,也算是得遇明主了!”
“高青丘?!”段融聞言,目色微微一動。
高青丘是此界,最爲聞名的詩人,已經死去了一千多年。他是雍州之人,常年在西域遊歷,其詩貫通佛道,神韻天成,意境更是如羚羊掛角,難窺其蹤跡。
段融將手輕輕搭在那詩稿上,心中暗道:“讀取器靈。”
瞬間,一組數據便浮現在了段融的眼前。
器物:高青丘孤本詩稿
器靈等階:十三階
吞噬要求:宿主精神力13級(不滿足)
吞噬效果:文字三昧十二級、神韻天成八級,溝通天人三級。
段融看着眼前浮現的數據,微微咂舌。這詩稿的器靈等級,竟然達到了十三階,以他成就了第十一層胎藏經的神魂強度,竟然都吞噬不了。
這高青丘的詩稿器靈,比倪雲林的那幅《漁莊秋霽圖》的器靈等階,還高了一階。
真是千年歲月,詩魂不滅啊!
段融的眼眸中,滾動着某種熱烈。他並不是貪圖眼前之物,他是讚歎這詩魂之不朽。
但朱正甫看在眼裏,卻正以爲自己送對了東西。
朱正甫再三想讓,段融才終於收下了此物。因爲他看得出來,朱正甫是真心相送。
兩人又喝了幾杯,閒聊了一會兒,朱正甫才親送段融出門。
看着段融拿着那匣詩稿出門,朱正甫的眼中直到這時,才閃過了一抹肉疼之色。那高青丘孤本詩稿,亦是他的心愛之物,要不是老祖囑咐他拉攏段融,他還真捨不得割肉。
不是他捨得下本,老祖來信從來沒有廢話,哪怕只提一句也是大事。萬一做得不到位,秋後算起賬來,他就喫不了兜着走了。
段融在黃昏的暮色中,打馬緩步而行。
他很是奇怪,朱正甫爲何送他如此厚禮?
而且席間說的那什麼得天下英才而教之的話,到底是何意思?
到底是朱鶴的意思,還是朱正甫在那借題發揮呢?段融一時也拿不定主意。
不過他也要注意到了,他協助查了此案,雖說最終沒有挖出幕後主使,但總算也查清了尚書令朱時中的死因。
段融原本以爲自己這樣,已經很好地掌握了那個度。
但他後來想想,就算只是如此,在其他勢力看來,他已經算是朱家那邊的人了。畢竟他協助朱家查案,而且查出了眉目,爲此甚至不惜引下天雷。
也就是說,他雖然不想入局,但其實,從他踏入神雲府的那一刻,他其實就已經在局中了。只是他自己當初,想當然地認爲他可以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而已。
這也是他肯收下朱正甫此禮的原因,既然其他勢力,都已經認爲他是朱家的人了。他又何必再藏着腋着,兩邊不討好呢?
雖說如此,但不知爲何,段融總覺得心裏怪怪的,好像有種被人算計了的感覺。但具體是什麼,他又說不出來。
接下來的幾日,因爲要等回信兒,段融、朱澄、朱彭三人,便開始結伴遊玩。
三日後,宗門內的回信兒就來了,就四個字:可以結案。
當日,朱澄就將結案文書,遞交了上去了。
結案文書遞交上去後,竟然很多拜帖都到了大理寺來,而且全都是請段融的。
段融一一拆看,神雲府內的許多大小官員,竟然都有,也包括府主汪茂春和大理寺卿陳山蒙。查案之間,他們不敢去請段融,怕落得干涉查案的嫌疑。結案文書一遞交上去,相請段融的拜帖,便如雪片飛來了。
段融只赴了汪茂春和陳山蒙的相請。
畢竟,他已經瞭解到了。宗門內,下一任門主之爭,一派是朱鶴這邊,另一派是呂鍾棠、葛如松這邊。
而汪茂春和陳山蒙,這兩人,其實,無黨無派。所以,他就是前去赴宴,也無甚問題。
而其餘大小官員,段融則一一回貼謝絕,語氣態度自然是極爲恭敬。神雲府的官員,他一個也得罪不起啊,只是太多了,他哪裏去得完呢?而且這些大小官員背景複雜,他又不瞭解,怎麼敢亂去呢?
至於諫議大夫葛亨泰,卻並未沒請段融,也許是因爲案子鬧得不愉快,也許他心裏有別的想法。
不過這樣也好,假如葛亨泰相請,段融真就犯難了。他如果不去,是駁了四卿之一的面子,他要是去,那在別人看來,他不就成了騎牆派了嗎?所以,段融覺得即便葛亨泰相請,他最終大概率也會婉言謝絕他。
葛亨泰應該也料到了,所以也就沒遞拜帖,免得自討沒趣。
第408章 內門弟子
段融且忙碌了幾日,終於將所有的應酬都支應了過去。
明日,他就要離開這神雲府,回家去了。
今晚,朱澄和朱彭,便請他喫飯,算是給他餞行。
三人這將近一個月來,相處得很是不錯。特別是朱彭,有幾日,段融幾乎天天和他在一起玩,而且晚上又住在他府裏,幾乎可以說是形影不離了。
要說段融剛到大理寺,初時見面,最不待見段融的,就是朱彭了。卻沒想到,最後和他混的最熱絡的,也是這個朱彭。
人生有時真是奇妙啊!
三人也沒去大酒樓,還是到了朱彭府裏的那座涼屋裏。弄了幾個硬菜,便喝了起來。
酒過三巡後,段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便試探着問兩人。
“是這樣啊!我老家呢,有一個朋友。也是外門弟子,就是家裏出了案子,而且是滿門抄斬那種。不過,這案子是在他進長留山後三年裏發生的事,可以確定,與他無涉。而且,他做外門弟子的這三年,履歷也不錯。這種情況,有可能進階內門弟子嗎?”
段融原本是在啃着一根燉得頗爲爛乎的豬蹄子,也不知爲何,他看着手中的豬蹄子,就忽然想起了沈覓芷來。
繼而就想到了沈覓芷進階內門弟子的事,便就問了出來。
眼前的兩人,一人是大理寺的,一人是樞密院的,這兩個可都是神雲府內的機要衙門,對這事兩人應該能有個大致的判斷。
朱彭正拿牙籤剔牙,他吐掉了嘴裏的肉沫子,看着段融,問道:“你說那朋友不會就是你自己吧?”
段融還未說話,朱澄便道:“不是!段兄身家清白,沒有這問題。”
朱澄看過段融的履歷,知道段融無親無故的,哪來的滿門抄斬呢?至於他結婚,那還是出了長留山之後的事呢。
朱彭笑道:“不是你就好。不過我告訴你啊!這種事,先看身家,後看履歷。所以啊,身家不清白,履歷再好也沒用。因爲第一輪就直接把你刷下來了,哪裏還會去看你的履歷呢!”
“這樣啊!”段融嘆了口氣。看來沈覓芷是沒機會進階內門弟子了。
沈覓芷已經奉他爲主,算是他的一支力量,進不了內門弟子的話,這支力量可就有點殘了。
朱澄看段融嘆氣的樣子,忽然問道:“段兄,那人是你很好的朋友嗎?”
段融一聽朱澄的口氣,感覺是有戲,便看着朱澄,道:“算是不錯的朋友。朱兄,是有門路嗎?”
朱澄道:“這事其實就是大理寺在管。”
“是嗎?”段融忽然眼神一亮,欣喜道。
這世上有很多事,找不對門道,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但找對了人,有時候就是一句話的事。
朱彭笑道:“這對朱澄就是抬抬手的事。是吧,朱澄?”
朱彭自然也早就知曉,這事是大理寺在管。但之前朱澄沒說,他就不好說了。他要說了,就感覺是他在逼朱澄應下段融似的,不過現在既然朱澄既然自己說出來了,就說明他準備要管這事,那自己就再給他加把火。
朱澄看了朱彭一眼,道:“那有你說的那麼輕巧的?你要讓你七叔給我弄個大理寺卿,那我就是抬抬手的事了。”
朱彭笑道:“那除非是等我當了尚書令。”
段融道:“你倆先別互相吹捧了。先說正事。”他看着朱澄,臉色鄭重道:“這事是能操作嗎?”
朱澄道:“審覈身家的這關,的確就在大理寺這邊。如果真是段兄所說,他自身清白的話。我到時候走走門路,應該問題不大。”
朱澄之所以肯幫這個忙,也是有自己的考量。
段融這次協查尚書令案,挖出了背後謿⒌氖聦崳@是對他們朱家的恩情。而且,因爲此事,又爆出了他身邊的那個暗樁,這也算對他有恩。再加上,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還蠻喜歡段融的性格爲人。
既然是段融的朋友,而且有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他倒是很樂意幫一下,也算與段融結個善緣。
他日,未嘗敢說,他不會求段融辦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