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直到天色大亮,宿舍裏的雜役弟子們陸陸續續都起了牀,開始往前院食堂那邊去喫早飯,段融纔跟着大部隊離開了這處院落。
段融端着一碗稀粥,拿着兩個窩頭,蹲在了角落裏,三下五去二,便將手中的喫食掃了個精光。
但,他感覺肚子裏還是空落落的。
兩個窩頭和一碗粥,像倒進了無底洞裏似的。
“原來可不會這樣的?”
段融感覺,他今天早上的食慾特別旺盛,他的眼睛眨了眨,頓時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因爲,他今天早上的練功纔是真正的練功,之前雖說也有練,但根本不會出效果。
但,現在不同,他腦中有了入門級的五虎羣羊刀的經驗。
他是按照正兒八經的入門級武技的來修習的,可想對身體的消耗之大,遠不是原本那種空架子的練法可比的。
所以,他食慾旺盛是好事,說明他路走對了。
但,這也是個問題,要一直這麼消耗下去,又在喫食上得不到補充,身體可是要落下虧空的。
段融將手中的空碗,放進了不遠處的一個磨盤大小的大木盆裏,他們每日的碗筷,廚房的雜役弟子會統一洗涮的。
段融從角門拐出了食堂的院子,又穿了幾條遊廊,在一處影壁前向東一拐,直走了一段後,便聽到了隱隱的馬鼻子噴氣的聲音。
段融走進了馬坊,負責馬坊的孫老頭已經開始泡草料了。
孫老頭已經五十多歲了,背已經開始佝僂,花白的頭髮圍着的頭頂已經禿了,露出了油亮亮的頂部。
他當年也是雜役弟子進來的,沒選上學徒,就在這源順鏢局做了一輩子的雜役。
段融進來的時候,孫老頭只是瞄了他一眼,便繼續幹手裏的活。
他和段融都不是話多的人。
孫老頭其實還蠻喜歡段融,幹活實在,也沒什麼花花腸子,他覺得幾天後的考覈,段融如果沒選上,就會留下馬坊,他也能多個不錯的幫手。
孫老頭可沒想過,段融能選上學徒,畢竟雜役弟子晉學徒,哪是那麼容易選上的?
這一關,可是鏢局的總教習蕭宗庭親自選的。
那個老頑固,可是一點情面都不會給你講的。
“孫老,我想請半天的假。”段融站在孫老頭的身側,恭敬地說道。
孫老頭蹙了一下眉頭,段融前幾天生病已經耽擱了好幾天了,這又請假。
孫老頭扭頭,眼神古怪地看了段融一眼,剛要說話,段融便笑着搶口道:“你老放心,我是真有私事要辦,不是躲懶。你老只管喂草料就行,掃馬糞的事,留給我,下午我回來幹!”
孫老頭的話被噎在了嗓子裏,他看到段融笑嘻嘻的樣子,倒也不好再說什麼,沉吟了下,便道:“去吧。”
“謝孫老。”段融見孫老頭鬆口,便答應了一聲,向外走去。
孫老頭看着段融的背影,嘟囔道:“燒了一次,腦袋好像靈光了不少。這孩子,原來講話可沒這麼油滑!”
段融出了源順鏢局,沿街往東邊走去。
雜役弟子自然也是有假期的,每月可以告假兩天,不扣月錢。但段融之前生病,已經用掉了三天。
今天他又請假,孫老頭完全可以回絕他。
不過段融也清楚,原身幹活一直挺賣力,孫老頭對他印象不錯,他也就是憑藉這點,纔敢開這個口的。
段融的家,距離這源順鏢局還是有點距離的。
原身的父母早已經下世,只留他孤身一人在世上。
家裏原本還有幾畝薄田,因爲給父親看病也都賣光了,但父親的病症還是沉痾難起,一命歸天了。
父親一病,家裏更加窮困,原本的親戚也都不來往了。
現在的段融,只有一座空蕩蕩的破落宅院而已。
段融憑藉原身的記憶,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才站到了自己宅院的門口。
段融從內兜裏掏出鑰匙,打開院門,走了進去。
段融徑直走進了裏屋,鑽進了牀底,從角落裏摸出一個落滿灰塵的罈子。
段融將罈子打開,從壇底摸出幾塊碎銀子。
段融看了看,估計加起來,也就一兩多點。
這就是原身的全部家底了。
段融嘆了口氣。“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這點錢也就夠這段時間,打打牙祭了。”
段融已經算過了,這點錢,也只夠他這幾天,每天喫兩碗羊肉泡饃而已。
不過等他晉升學徒後,月錢就會上漲,到時候,也許就不那麼緊巴了。
畢竟雜役弟子,一個月只有六十文錢的月錢,而成爲學徒後,每月有三錢銀子,足足翻了五倍。
這也不是鏢局大方,實在是成爲學徒後,就要苦練武功,三個月不合格還會清退,沒有足夠的月錢,喫食跟不上的話,很容易把身體給練垮的。
段融對自己選上學徒,還是蠻有信心的,畢竟他已經有了入門級的五虎羣羊刀的經驗了。只需要,將身體素質提升一些,能將這經驗發揮出來就行了。
所以最要緊的就是撐過眼前這段!
這點銀子是原身的全部身家,要照原身的脾性是絕對不敢這樣大花的,但是段融的觀念卻不一樣,在他看來,最好的投資就是投資在自己身上。
甚至,這處房產,因爲老舊偏僻,又是縣城的房子,出手慢,還賣不上價,要不是這樣,他肯定將這處房產賣了,折算成銀錢,供自己喫喝。
他哪管,這房子是不是原身的父親,留給他的念想呢?
畢竟兩人都死了,但他還活着,難道死人的一點念想,比他這個大活人還重要嗎?
段融將銀錢收好,便出了宅子,在街邊買了兩個肉包子。
熱騰騰的肉包子,被幹荷葉裹着,又解饞又頂飢,段融一邊喫,一邊琢磨着一些問題。
他最近心頭的確是縈繞了不少問題,不光是考覈臨近的事,還有內功心法他摸不住門道。
不過,他此時思索的卻是另一個問題,是關於他吞噬器靈的能力。
吞噬器靈的能力,無疑是他魂穿此界發展的根本所在,他必須搞懂並徹底掌握這項能力。
第5章 太一門
段融在想:兵器架上的廢刀的器靈不是二階就是三階,而趙穆用的那柄好刀的器靈卻是不入階的。
也就是說器靈等級,其實與器物本身的好壞,沒有直接的關係。
“那決定器靈等階的,到底是什麼?”
段融眉頭緊鎖,苦苦沉思着。
他忽然想到,兵器架上的廢刀的吞噬效果都有兩三條,而且是各種不同的刀法。
段融忽然目色一亮,他忽然想到,那些廢刀,可能不止一個人用過,而不同的人修習的,自然是不同的刀法了。
而趙穆的那柄刀,只有他一個人用過,吞噬效果也只有一條,入門級的五虎羣羊刀刀法。
“也就是說,器靈的吞噬效果,跟器物的經歷有關,經歷越多,器靈的吞噬效果就越多。”
“恐怕還跟一樣東西有關……”段融忽然目色一凝,喃喃自語道:“是歲月。”
原則上,所有的武功,都能浸潤進入器靈,但恐怕越厲害的武功,浸潤進入器靈,需要的時間就越長久。
段融有這種推測,是因爲,他吞噬的趙穆那柄牛尾刀的器靈裏,有趙穆練功的整個成長的印記,他雖然一晚就消化了,但也能感受到那種屬於歲月的特有力量。
不過,這些都是段融的推測而已,段融準備考覈過後,找機會好好驗證下自己的這些想法,但就現在而言,他眼前最緊迫的事,就是通過考覈,成爲學徒。
段融正陷入深思,忽然被一人抓住肩膀,用力地一晃。
段融幾乎是下意識地兩腿扎馬,右手一翻就想扭開那手,但他一抬頭卻看到一張熟悉的笑眯眯的臉,動作頓時一卸。
楊震是段融的發小,在縣衙當捕快,長得人高馬大,頗爲魁梧,而且麪皮也白淨,不像段融那般黑魆魆的。
“土豆,怎麼樣了,身體養好了吧?我看你臉色挺紅潤的!”楊震笑道。
土豆是段融小時的綽號,因爲長得又矮又黑,便得了個這麼個綽號。
楊震小時候比段融還黑,而且又胖,也不知怎得後來倒是越長越白淨了,他那時的綽號叫黑豬。
段融嫌黑豬這個綽號過於難聽,便沒叫出口,道:“已經好多了。多謝你前幾天照顧我。”
原身前幾天大病了一場,高燒不退,一直是楊震在照顧他,給他抓藥、煎藥,雖說最後原身還是掛了,不過有了這層因由,段融還是很感激這個發小的。
楊震捶了下段融的肩頭,笑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客氣?不是發燒燒糊塗了吧?”
段融的心頭咯噔了一下,他的行事風格和原身,的確是大相庭徑。
看來這方面,他得注意些,免得露出馬腳,不過還好,原身的親朋幾乎都不怎麼來往,唯一和他相熟的,就是眼前的楊震了。
段融尷尬地笑了一下,也不言語。
楊震見段融露出一副,他向來熟悉的羞澀沉默的樣子,便笑了起來,摟着段融的肩膀,說道:“走,相請不如偶遇!我請你撮一頓好的。”
楊震說着,不由分說,就將段融推搡着,往街角的酒樓走去。
楊震連點了好幾道硬菜,又要了一大罐米酒,便和段融喫喝起來。
楊震之所以和段融走近,是因爲兩人都是沒了父母的孤兒,但楊震到底還是和段融不同。
楊震的二叔,是在一間生藥鋪做賬房。
武人練武,不僅要食補,更重要的其實是藥補。
普通人生病抓的藥,一般都是平常的藥材,價格已經不菲。
而武人練武進補的藥材,通常都是名貴的藥材,一味藥,就夠普通人家一年的開銷。
這中間的利潤之大,可想而知了。
故而,生藥鋪子這種生意,可不是誰都能做得的?沒點關係門道,怎麼喫得下這盤利潤呢?
能在生藥鋪子做賬房,除了賬目清爽、算計明快外,恐怕也是深得掌櫃信任纔行的。
楊震的二叔,能在生藥鋪子做賬房,自然是有點本事的,要不然,怎麼能把楊震弄進衙門當了個捕快呢?
自古說得好,公門之中好修行。
雖說是發小,楊震的前程不知道要比原身,好上多少倍呢?
楊震從燒雞上撕下一支雞腿,遞給段融,自己也拿起一支,就着米酒喫了起來。
“你知道許儒虎嗎?”楊震嘴裏咀嚼着雞肉,有些含混地,隨口問道。
“啥?許什麼?”
“許儒虎。”楊震嚥下菜餚,又吐字清楚地說了一遍。
“不知道。”段融搖了搖頭,自顧埋頭喫菜,道:“沒聽說過。”
楊震白了段融一眼。“許儒虎是太一門的叛徒,據說當年也是太一門的外門弟子,因爲姦污同門,被太一門全境通緝。”
“姦污同門,玩這麼野嗎?”段融從一堆酒肉裏抬起頭來。
“這廝被太一門通緝多年,在青州東南地界的四府十八郡,流竄作案。”
段融眨了眨眼睛。
太一門,是九州大陸的八大宗門之一,雄踞青州,乃是青州之主。
這個叫許儒虎的,一直在青州流竄,被通緝多年,還未歸案,看來是有些本事。
要知道,青州之內,可到處都是太一門的眼線。
段融魂穿之初,對此界的社會組織機構還有些驚異,不過經過這幾日的慢慢消化,他也已基本接受了。
這九州大陸竟是宗門統治的。
太一門就掌管着整個青州的地界。這賢古縣的縣令就是太一門的外門弟子。
段融剛魂穿過來時,覺得有些荒唐,但這幾日他已經慢慢覺出味來了。
九州尚武,而武功祕籍的傳承都在宗門手中。
誰能掌握武功祕籍的傳承,誰就能掌握最頂尖的武者。
誰能掌握最頂尖的武者,誰就有統治的資格。
這其實,跟槍桿子裏出政權,是一個道理。
“這廝最近被我們解捕頭給抓住了。”楊震忽然壓低了聲音,小心地說道:“他受了重傷,躲在勾欄院裏養傷。不知出了什麼變故,被在院裏喝酒的解捕頭撞了個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