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她是第一次如此凝視着自己的父親。
此時,親人之間的感應,像地火一般在她心內奔突。
她第一次如此確信,他父親是愛她的,是在乎她的。
沈覓芷幾乎忍不住要失聲痛哭。
她內心深處的那一直吞噬着她靈魂的萬丈深淵,就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她沒想到,在她父女之間,她是以此方式,完成了自己的救贖。
沈覓芷嚥了自己的哭聲,就在那一瞬間,她的眼睛變得從未有過的明亮和堅韌。
她理了理沈焰柳有些凌亂的頭髮,溞α艘幌拢溃骸暗惴判摹D悴粫惺拢畠阂膊粫惺隆R葬幔覀兒煤蒙睢!�
沈焰柳看着沈覓芷那溫潤明亮的溞Γ念^忽然一陣刺痛。那笑容跟她故去的孃親,簡直一模一樣的。似乎這是還沈覓芷第一次,如此這樣溞Φ乜醋潘�
沈焰柳道:“覓芷,你不懂。你沒跟陳循打過交道,不知道此人的陰鷙深沉。我如果不死,他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沈覓芷一時語塞,因爲她心裏明白,她爹說的是對的。
“爹,你不要亂想。段大哥已經救你出來,女兒是決計不會再讓你出事的。”
“你……爹已經是個廢人……死則死矣!”
沈焰柳情緒有些激動,他似乎還想說什麼,段融卻忽然看着他,說道:“你說的不錯。只要你不死,陳循一定會咬着沈覓芷不放。不僅她危險,我們這裏的人,也都有危險。”
“所以,你必須死!”
段融說出此話時,所有人都忽然望向了他。
西門坎坎更是覺得段融瘋了,把人救出來的是你,現在你又說他必須死,那你有何必救他呢?
段融道:“今日午時三刻,在汝陽刑場上,你會被當刑幩溃∫舱驙懀惚划斝處死了,你才能永遠地活下去。”
此語說出,周圍幾人,那眼神都像看鬼一樣看向段融。
這說得是什麼啊!?
段融嘆了口氣,雖然時間緊迫,但他如果不說清楚,沈焰柳顯然是不肯罷休的。
段融只得將他的計劃向沈焰柳說了一遍。
這計劃,西門坎坎也參與了一部分,可他聽起來,卻還是半懂不懂的。
但沈焰柳是何等成熟的心智,他只聽其大略,已然明白此計劃,的確是可以救他們父女二人的。
此計劃,只其構想,就堪稱是動於九天之上的妙思。
但細究之下,他覺得這計劃雖妙思雄奇,但要實施落地,只怕有多處關口,難以突破,雖然段融方纔講述時,已經向他講了易容術、縮骨功,他聽了也大爲震撼,但依舊是疑竇叢生。
不過,他已經從地牢裏逃出生天,這是不爭的事實,而且沈覓芷也在。
他們父女能在破廟中,再次相聚,都是拜段融所賜。
而陳循的追兵,但此時都還未追來,這些似乎都在佐證着段融說的那計劃已然實施完成。
沈焰柳忽然目色一凝,聲音低沉地看着段融,道:“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段大人,你爲何肯幫我們父女?”
段融還未說話,沈覓芷卻忽然道:“因爲我答應他,只要他救了你,我這一生就奉他爲主,甘受驅使。”
沈覓芷說着,便轉身向段融跪倒,道:“我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以後,刀山也罷,火坑也罷,但又所命,覓芷死不旋踵!”
沈覓芷說完,便向段融匍匐跪拜。
沈覓芷偏執剛硬,但也正因爲此,她說過的話,也一定會踐行。
她這樣的人,本就是天生的死士!
蕭玉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她這次並未上去拉沈覓芷。
所謂,此一時彼一時也。
那日,在劉書山的別院,沈覓芷匍匐跪倒,她去拉沈覓芷,是因爲在她看來,沈覓芷彼時是在逼迫她夫君。
她雖然很是同情沈覓芷的遭遇,但不代表她真的要段融爲了沈焰柳去冒險。
如果段融彼時根本沒有救沈焰柳的辦法,沈覓芷如此匍匐跪地,對段融而言,就是一種逼迫。她既爲人妻,不能不替夫君解圍。
但現在,已經完全不同。段融已經救出了沈焰柳,沈覓芷現在是在兌現她的誓言,她沒有任何理由去拉起她。
沈焰柳看着沈覓芷如此,卻也沒有說什麼。
他很清楚,自己出瞭如此大案,沈覓芷的家身已經不清白,而宗門歷來對此又頗爲看重。沈覓芷奉段融爲主,他反而覺得是明智之舉。因爲,他觀段融此子,絕非池中之物,之前他還覺得那穢血第一案不過是其邭馐谷唬缃窨磥恚俗拥男闹鞘侄危^不能以常理度之,假以時日,必是一方大能。
沈覓芷攀附於他,也可以說是晉身之階了。
段融看着沈覓芷,冷道:“沈覓芷,你起來吧!”
“是!”沈覓芷聞言,隨即起身。
沈焰柳此時終於安靜了下來。
西門坎坎便脫下了他身上的囚衣,用金瘡藥幫他處理傷口。
沈覓芷雖然也想照顧他父親,但時辰已經不早了,段融還囑咐她有別的任務,她不能不離開了。
沈覓芷和他爹短暫告別後,便和蕭玉騎馬重回了官道,打馬向汝陽城而去。不過,此時沈覓芷心中已然很是鬆快,知道她爹已經得救,她心中已經不再焦慮神傷。
段融待她們二人離去後,便囑咐了西門坎坎幾句,他去馬車那裏,也換了一身新的粗布麻衣,而後將隨身的物品,全都交給了西門坎坎看管,便也欲離開。
段融正欲離去,沈焰柳忽然看着他,道:“段大人,希望你能善待覓芷!”
段融道:“你放心吧。沈覓芷偏執乖張,但卻天性忠烈。她雖然方纔說的是死士之言,但我豈會讓她赴死?”
如果換個人,段融就不會說此話。他說這話,是因爲他知道,沈焰柳能聽得懂。
果然,沈焰柳聞言,輕輕點了點頭。不怕給錯貨,就怕不識貨。
段融走到破廟門口,將馬車的車轅從馬背上卸了下來,跨上馬去,抓着馬鬃毛,就在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
那馬兒喫疼,揚蹄而奔,上了官道,往汝陽府的方向而去。
段融也要再回一趟汝陽城,因爲還有善後的事,他要去料理一下。
蕭玉和沈覓芷,縱馬到了汝陽府的東城門口處。
只見那裏,已經排起了一字長龍。
今日本就是處決沈焰柳案的囚犯之日,再加上地牢那裏,又鬧出劫獄,城門的盤查,可謂嚴苛。
蕭玉和沈覓芷卻是直接走了過去,亮出了太一令。
她們來汝陽城就是給他們看的,根本就不必藏匿身份。
以外門弟子的欽使身份,那些城門的衙役自然不敢盤查,直接就放她們進去了。此事也立即着人去通告府城衙門了。
段融打馬而來,卻沒那麼好命,他在快到城門處,就將那匹馬放歸野地了,自己步行到了城門口處,排在了隊伍的末尾處。
蕭玉和沈覓芷進了城門,只見城門口處,貼了不少通緝湯萬紅的海捕文書。
不過,她們之前就在破廟內,已經大致聽了段融的計劃過程,對此倒也並不是很驚奇,而且她們還有其他事要做,根本沒有時間,在這裏耽擱,她們只是瞄了一眼,便穿過人羣,匆匆而去了。
城外排查的長龍,終於輪到了段融,他看了一眼頭頂日頭的方位,覺得時間還夠。
他只穿了一件單衣,所有的物品,連腰間的鳴鴻刀,他都解下來交給了在破廟內的西門坎坎保管了。
那盤查之人,一搜身就放他進去了。
段融走入城內,便先去了劉書山的別院內。
劉書山早已經在廳上,如熱鍋螞蟻般地等着呢,他知道段融寅時就已經出去了,此時已經過了好幾個時辰,卻沒見人影。
他也得到了一點消息,只聽說外面亂糟糟的,是有人劫了府城地牢。
他一想,就知道是段融所爲。但到底是怎麼個結果,事情才發生不久,他也打聽不出具體的內幕來。
劉書山正在那裏,坐立不安,段融卻忽然走了進來。
劉書山一見段融好好地進來,心下終於一緩,笑道:“段兄,你沒事就好。外面亂糟糟的,可嚇死我了,我生怕你出事了。”
段融一旦出事,他和他的家族,也有可能會受到牽連。
段融笑道:“能有什麼事呢?”
段融來找劉書山,是想讓他趕到那破廟去和西門坎坎會合,他擔心西門坎坎一個人在那裏,萬一遇到什麼狀況,應付不過來。
劉書山聞言,道:“人已經救出來了?”
段融道:“對。你過去吧。坎坎一個人在那,沈焰柳又渾身是傷,我有點不放心。”
段融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劉書山目色閃爍地站在廳上。
這就救出來了?段融不僅從府城地牢那種死絕之地,劫獄救走了一個天字第一號的要犯,而且此時還跟沒事人一般,在汝陽府內隨意出沒呢。
他實在是有點理解了。
不過段融既然讓他去破廟跟西門坎坎會合,他便牽了一匹馬,出了別院。
劉書山騎馬緩行在街上,見街邊不少兵士在盤查,而且不少地方都開始張貼湯萬紅的海捕畫像。
劉書山早上得到的消息,只是說似乎府城地牢被劫獄了,但具體的情況他並不知曉,這海捕畫像也是剛貼出來的。
此時,劉書山看着那海捕畫像,頓時一陣恍惚,他才發覺,被搜捕的人,竟然是湯萬紅。
難道段融從地牢內劫走的是湯萬紅嗎?
這怎麼可能?
如果是那樣的話,段融何必讓他去破廟那邊,跟西門坎坎會合,還說什麼沈焰柳渾身是傷?
可如果不是,爲何此時這些差役們,卻都是在搜捕湯萬紅呢?
難道那府主陳循,腦殼壞了不成?!
第396章 春和樓
春和樓是一座茶樓,府城的茶樓自然是遠比賢古縣的氣派,門口牌匾上,春和景明四個字,更是遒勁瀟灑,宛如遊雲驚龍。
就此四個字,就引得段融駐足看了好一會兒。
他到茶樓的二樓的某個臨窗的座位上落座時,時辰已經快交午時了。他點了兩碟乾果,一壺清茶,慢慢地喫了起來。
從此處扭頭看過去,街市口的臨時刑場上,二十多個穿着囚衣的死刑犯已經跪在了那裏。
身披鎧甲的兵士,已經將街口處都圍了起來。
兩手把扶着厚背大砍刀的劊子手們,已經站在了刑場邊緣,正午的烈陽,照的那排刀刃,閃着瘮人的寒光。
春和樓離刑場那裏,其實還有一段距離,並不是觀刑的好地方。
但段融卻頗喜此處的安靜,離刑場真近的幾座茶樓、酒樓,臨窗相向的地方,早已經擠滿了人頭,跟街市口的刑場周圍,沒什麼兩樣。
段融剛坐下,神識便陡然向刑場那邊徽至诉^去。
神識探查之下,只見刑場周圍的屋頂上、巷道內,都埋伏着弓弩手和勁裝死士,更有四位真氣境的強者,鎮守四角。
段融正用神識探查刑場,卻忽然眉頭一蹙,扭頭看向樓梯口那裏,只見一個文書打扮、頭戴方巾的身形偏瘦之人,正從樓梯口那裏,緩步走上來。
這來人竟是汝陽府主,陳循。
此時,茶樓的二樓,原本就沒幾桌客人,臨窗而坐的,更是隻有段融一人而已。
陳循走到窗邊時,微微抬眸看了隔了幾桌的段融一眼,只見是一個面色黧黑的青年,他也無甚在意,段融本就是背對着刑場那邊坐的。
陳循坐下,一邊喝着清茶,一邊凝目向刑場那邊望去。
他知道,沈覓芷今天上午已經進城了,身邊還跟着另一位外門弟子,算起來,就是兩個真氣境的強者。
他已經將手中最強的力量,全都放在了守衛刑場那邊,而且楊稷和李洪也在那邊,足有六位真氣境的強者,再加上強弓硬弩。他不怕沈覓動手,反而是怕他紮好了口袋,她不肯鑽。
陳循悠閒地望着刑場的那裏,那樣子倒真像是一個文士,在欣賞霽月清風一般。
午時的鼓聲已經敲起!
沈焰柳案的主持監斬之人,正是汝陽府的布政使,楊稷。
午時的鼓聲響起時,他瞄了眼身側的一位書吏,道:“午時已到,驗明正身,三刻後行刑!”
那人拿起一疊卷稿,抱拳道:“是,大人!”
此案的最重要的人犯,自然就是原爲按察使的沈焰柳了。
那書吏先走到了在一腥朔缸钋懊娴纳蜓媪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