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299章

作者:歪歪小虫

  她是第一次如此凝視着自己的父親。

  此時,親人之間的感應,像地火一般在她心內奔突。

  她第一次如此確信,他父親是愛她的,是在乎她的。

  沈覓芷幾乎忍不住要失聲痛哭。

  她內心深處的那一直吞噬着她靈魂的萬丈深淵,就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她沒想到,在她父女之間,她是以此方式,完成了自己的救贖。

  沈覓芷嚥了自己的哭聲,就在那一瞬間,她的眼睛變得從未有過的明亮和堅韌。

  她理了理沈焰柳有些凌亂的頭髮,溞α艘幌拢溃骸暗惴判摹D悴粫惺拢畠阂膊粫惺隆R葬幔覀兒煤蒙睢!�

  沈焰柳看着沈覓芷那溫潤明亮的溞Γ念^忽然一陣刺痛。那笑容跟她故去的孃親,簡直一模一樣的。似乎這是還沈覓芷第一次,如此這樣溞Φ乜醋潘�

  沈焰柳道:“覓芷,你不懂。你沒跟陳循打過交道,不知道此人的陰鷙深沉。我如果不死,他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沈覓芷一時語塞,因爲她心裏明白,她爹說的是對的。

  “爹,你不要亂想。段大哥已經救你出來,女兒是決計不會再讓你出事的。”

  “你……爹已經是個廢人……死則死矣!”

  沈焰柳情緒有些激動,他似乎還想說什麼,段融卻忽然看着他,說道:“你說的不錯。只要你不死,陳循一定會咬着沈覓芷不放。不僅她危險,我們這裏的人,也都有危險。”

  “所以,你必須死!”

  段融說出此話時,所有人都忽然望向了他。

  西門坎坎更是覺得段融瘋了,把人救出來的是你,現在你又說他必須死,那你有何必救他呢?

  段融道:“今日午時三刻,在汝陽刑場上,你會被當刑幩溃∫舱驙懀惚划斝處死了,你才能永遠地活下去。”

  此語說出,周圍幾人,那眼神都像看鬼一樣看向段融。

  這說得是什麼啊!?

  段融嘆了口氣,雖然時間緊迫,但他如果不說清楚,沈焰柳顯然是不肯罷休的。

  段融只得將他的計劃向沈焰柳說了一遍。

  這計劃,西門坎坎也參與了一部分,可他聽起來,卻還是半懂不懂的。

  但沈焰柳是何等成熟的心智,他只聽其大略,已然明白此計劃,的確是可以救他們父女二人的。

  此計劃,只其構想,就堪稱是動於九天之上的妙思。

  但細究之下,他覺得這計劃雖妙思雄奇,但要實施落地,只怕有多處關口,難以突破,雖然段融方纔講述時,已經向他講了易容術、縮骨功,他聽了也大爲震撼,但依舊是疑竇叢生。

  不過,他已經從地牢裏逃出生天,這是不爭的事實,而且沈覓芷也在。

  他們父女能在破廟中,再次相聚,都是拜段融所賜。

  而陳循的追兵,但此時都還未追來,這些似乎都在佐證着段融說的那計劃已然實施完成。

  沈焰柳忽然目色一凝,聲音低沉地看着段融,道:“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段大人,你爲何肯幫我們父女?”

  段融還未說話,沈覓芷卻忽然道:“因爲我答應他,只要他救了你,我這一生就奉他爲主,甘受驅使。”

  沈覓芷說着,便轉身向段融跪倒,道:“我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以後,刀山也罷,火坑也罷,但又所命,覓芷死不旋踵!”

  沈覓芷說完,便向段融匍匐跪拜。

  沈覓芷偏執剛硬,但也正因爲此,她說過的話,也一定會踐行。

  她這樣的人,本就是天生的死士!

  蕭玉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她這次並未上去拉沈覓芷。

  所謂,此一時彼一時也。

  那日,在劉書山的別院,沈覓芷匍匐跪倒,她去拉沈覓芷,是因爲在她看來,沈覓芷彼時是在逼迫她夫君。

  她雖然很是同情沈覓芷的遭遇,但不代表她真的要段融爲了沈焰柳去冒險。

  如果段融彼時根本沒有救沈焰柳的辦法,沈覓芷如此匍匐跪地,對段融而言,就是一種逼迫。她既爲人妻,不能不替夫君解圍。

  但現在,已經完全不同。段融已經救出了沈焰柳,沈覓芷現在是在兌現她的誓言,她沒有任何理由去拉起她。

  沈焰柳看着沈覓芷如此,卻也沒有說什麼。

  他很清楚,自己出瞭如此大案,沈覓芷的家身已經不清白,而宗門歷來對此又頗爲看重。沈覓芷奉段融爲主,他反而覺得是明智之舉。因爲,他觀段融此子,絕非池中之物,之前他還覺得那穢血第一案不過是其邭馐谷唬缃窨磥恚俗拥男闹鞘侄危^不能以常理度之,假以時日,必是一方大能。

  沈覓芷攀附於他,也可以說是晉身之階了。

  段融看着沈覓芷,冷道:“沈覓芷,你起來吧!”

  “是!”沈覓芷聞言,隨即起身。

  沈焰柳此時終於安靜了下來。

  西門坎坎便脫下了他身上的囚衣,用金瘡藥幫他處理傷口。

  沈覓芷雖然也想照顧他父親,但時辰已經不早了,段融還囑咐她有別的任務,她不能不離開了。

  沈覓芷和他爹短暫告別後,便和蕭玉騎馬重回了官道,打馬向汝陽城而去。不過,此時沈覓芷心中已然很是鬆快,知道她爹已經得救,她心中已經不再焦慮神傷。

  段融待她們二人離去後,便囑咐了西門坎坎幾句,他去馬車那裏,也換了一身新的粗布麻衣,而後將隨身的物品,全都交給了西門坎坎看管,便也欲離開。

  段融正欲離去,沈焰柳忽然看着他,道:“段大人,希望你能善待覓芷!”

  段融道:“你放心吧。沈覓芷偏執乖張,但卻天性忠烈。她雖然方纔說的是死士之言,但我豈會讓她赴死?”

  如果換個人,段融就不會說此話。他說這話,是因爲他知道,沈焰柳能聽得懂。

  果然,沈焰柳聞言,輕輕點了點頭。不怕給錯貨,就怕不識貨。

  段融走到破廟門口,將馬車的車轅從馬背上卸了下來,跨上馬去,抓着馬鬃毛,就在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

  那馬兒喫疼,揚蹄而奔,上了官道,往汝陽府的方向而去。

  段融也要再回一趟汝陽城,因爲還有善後的事,他要去料理一下。

  蕭玉和沈覓芷,縱馬到了汝陽府的東城門口處。

  只見那裏,已經排起了一字長龍。

  今日本就是處決沈焰柳案的囚犯之日,再加上地牢那裏,又鬧出劫獄,城門的盤查,可謂嚴苛。

  蕭玉和沈覓芷卻是直接走了過去,亮出了太一令。

  她們來汝陽城就是給他們看的,根本就不必藏匿身份。

  以外門弟子的欽使身份,那些城門的衙役自然不敢盤查,直接就放她們進去了。此事也立即着人去通告府城衙門了。

  段融打馬而來,卻沒那麼好命,他在快到城門處,就將那匹馬放歸野地了,自己步行到了城門口處,排在了隊伍的末尾處。

  蕭玉和沈覓芷進了城門,只見城門口處,貼了不少通緝湯萬紅的海捕文書。

  不過,她們之前就在破廟內,已經大致聽了段融的計劃過程,對此倒也並不是很驚奇,而且她們還有其他事要做,根本沒有時間,在這裏耽擱,她們只是瞄了一眼,便穿過人羣,匆匆而去了。

  城外排查的長龍,終於輪到了段融,他看了一眼頭頂日頭的方位,覺得時間還夠。

  他只穿了一件單衣,所有的物品,連腰間的鳴鴻刀,他都解下來交給了在破廟內的西門坎坎保管了。

  那盤查之人,一搜身就放他進去了。

  段融走入城內,便先去了劉書山的別院內。

  劉書山早已經在廳上,如熱鍋螞蟻般地等着呢,他知道段融寅時就已經出去了,此時已經過了好幾個時辰,卻沒見人影。

  他也得到了一點消息,只聽說外面亂糟糟的,是有人劫了府城地牢。

  他一想,就知道是段融所爲。但到底是怎麼個結果,事情才發生不久,他也打聽不出具體的內幕來。

  劉書山正在那裏,坐立不安,段融卻忽然走了進來。

  劉書山一見段融好好地進來,心下終於一緩,笑道:“段兄,你沒事就好。外面亂糟糟的,可嚇死我了,我生怕你出事了。”

  段融一旦出事,他和他的家族,也有可能會受到牽連。

  段融笑道:“能有什麼事呢?”

  段融來找劉書山,是想讓他趕到那破廟去和西門坎坎會合,他擔心西門坎坎一個人在那裏,萬一遇到什麼狀況,應付不過來。

  劉書山聞言,道:“人已經救出來了?”

  段融道:“對。你過去吧。坎坎一個人在那,沈焰柳又渾身是傷,我有點不放心。”

  段融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劉書山目色閃爍地站在廳上。

  這就救出來了?段融不僅從府城地牢那種死絕之地,劫獄救走了一個天字第一號的要犯,而且此時還跟沒事人一般,在汝陽府內隨意出沒呢。

  他實在是有點理解了。

  不過段融既然讓他去破廟跟西門坎坎會合,他便牽了一匹馬,出了別院。

  劉書山騎馬緩行在街上,見街邊不少兵士在盤查,而且不少地方都開始張貼湯萬紅的海捕畫像。

  劉書山早上得到的消息,只是說似乎府城地牢被劫獄了,但具體的情況他並不知曉,這海捕畫像也是剛貼出來的。

  此時,劉書山看着那海捕畫像,頓時一陣恍惚,他才發覺,被搜捕的人,竟然是湯萬紅。

  難道段融從地牢內劫走的是湯萬紅嗎?

  這怎麼可能?

  如果是那樣的話,段融何必讓他去破廟那邊,跟西門坎坎會合,還說什麼沈焰柳渾身是傷?

  可如果不是,爲何此時這些差役們,卻都是在搜捕湯萬紅呢?

  難道那府主陳循,腦殼壞了不成?!

第396章 春和樓

  春和樓是一座茶樓,府城的茶樓自然是遠比賢古縣的氣派,門口牌匾上,春和景明四個字,更是遒勁瀟灑,宛如遊雲驚龍。

  就此四個字,就引得段融駐足看了好一會兒。

  他到茶樓的二樓的某個臨窗的座位上落座時,時辰已經快交午時了。他點了兩碟乾果,一壺清茶,慢慢地喫了起來。

  從此處扭頭看過去,街市口的臨時刑場上,二十多個穿着囚衣的死刑犯已經跪在了那裏。

  身披鎧甲的兵士,已經將街口處都圍了起來。

  兩手把扶着厚背大砍刀的劊子手們,已經站在了刑場邊緣,正午的烈陽,照的那排刀刃,閃着瘮人的寒光。

  春和樓離刑場那裏,其實還有一段距離,並不是觀刑的好地方。

  但段融卻頗喜此處的安靜,離刑場真近的幾座茶樓、酒樓,臨窗相向的地方,早已經擠滿了人頭,跟街市口的刑場周圍,沒什麼兩樣。

  段融剛坐下,神識便陡然向刑場那邊徽至诉^去。

  神識探查之下,只見刑場周圍的屋頂上、巷道內,都埋伏着弓弩手和勁裝死士,更有四位真氣境的強者,鎮守四角。

  段融正用神識探查刑場,卻忽然眉頭一蹙,扭頭看向樓梯口那裏,只見一個文書打扮、頭戴方巾的身形偏瘦之人,正從樓梯口那裏,緩步走上來。

  這來人竟是汝陽府主,陳循。

  此時,茶樓的二樓,原本就沒幾桌客人,臨窗而坐的,更是隻有段融一人而已。

  陳循走到窗邊時,微微抬眸看了隔了幾桌的段融一眼,只見是一個面色黧黑的青年,他也無甚在意,段融本就是背對着刑場那邊坐的。

  陳循坐下,一邊喝着清茶,一邊凝目向刑場那邊望去。

  他知道,沈覓芷今天上午已經進城了,身邊還跟着另一位外門弟子,算起來,就是兩個真氣境的強者。

  他已經將手中最強的力量,全都放在了守衛刑場那邊,而且楊稷和李洪也在那邊,足有六位真氣境的強者,再加上強弓硬弩。他不怕沈覓動手,反而是怕他紮好了口袋,她不肯鑽。

  陳循悠閒地望着刑場的那裏,那樣子倒真像是一個文士,在欣賞霽月清風一般。

  午時的鼓聲已經敲起!

  沈焰柳案的主持監斬之人,正是汝陽府的布政使,楊稷。

  午時的鼓聲響起時,他瞄了眼身側的一位書吏,道:“午時已到,驗明正身,三刻後行刑!”

  那人拿起一疊卷稿,抱拳道:“是,大人!”

  此案的最重要的人犯,自然就是原爲按察使的沈焰柳了。

  那書吏先走到了在一腥朔缸钋懊娴纳蜓媪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