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李洪微微一笑,道:“往年倒是有些交情,但也算不上朋友。”
陳循點了點頭,道:“找人查一查,看這個郭二,是不是和湯萬紅有過恩情。”他說完,頓了下,繼續道:“你既然早年認識他,可曾聽說他還有這打地道的本事?”
“這倒不曾聽說過。”李洪略一沉吟,道:“也許劫獄的是兩個人。”
陳循聞言,目色一閃,扭頭再次緩步走到了那牢房的中央的地洞處,忽然看向牢房外,問道:“這地洞是從哪裏挖過來的?”
“是從地牢不遠處的一座廢棄多年的民宅裏。手下已經派人將那民宅給圍了,正着差役們在那民宅周圍的住戶間排查。看這幾日,有沒有人看到過異常的人?或聽到過異常的動靜?”
陳循點了點,淡淡地看了那門外之人一眼。
他又在那站了一會兒,便輕嘆了口氣,走出了牢房。
此時,外面火把燒起的火焰還在呼呼作響,但天色已經大亮了,陳循看了一眼不遠處沈焰柳的牢房,扭頭斜睨着李洪,道:“再過三個時辰,就是午時處決的時辰了。沈焰柳這裏,你親自看守,不要再出任何岔子了。”
“府主放心!”李洪在陳循身後抱拳應道。
李洪是真氣境第二重的強者,而且此時天色已然大亮,陳循料想這裏應該不會再出什麼意外了。
雖然地牢遭遇了劫獄,但好在最重要的案犯沈焰柳並未出問題。
陳循想想就一陣後怕,如果沈焰柳被劫走,他豈不是白忙乎了一場,要知道沈焰柳不乾淨,他其實也乾淨不到哪去,不過他是有心算無心,先下手爲強了。
還好那些人劫獄的人,顯然是衝着湯萬紅來的。
之前,他親自給湯萬紅作局時,就曾經調查過此人。
這湯萬紅原本是一個古董商出身,但因爲精明世故,便被沈焰柳相中。
兩人二三十年的交情,湯萬紅早已經成爲沈焰柳最重要的心腹。
此人混跡江湖市井,所結交的人,本就魚龍混雜,跟了沈焰柳後,更是替沈焰柳奔走各方,交際之廣,就更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這些交往的人中,也許就有恩情義氣的血勇之輩,知道他遭此大難,便設法搭救。
至於殺掉熊伊,很可能是他們那邊的動靜,驚動了不遠處的熊伊。
熊伊所在的位置,原本是他特意安排是看守沈焰柳的。
至於沈焰柳,經過此案,兩人已然反目,他與湯萬紅已經近乎仇家,那些人既然是救湯萬紅的,又怎麼會再去管沈焰柳呢?
陳循打馬回府城衙門的路上,心下已經不那麼焦急了。
湯萬紅在此案中,其實已經是個可有可無的角色了,當初拿下他,爲的就是咬出沈焰柳。沈焰柳既然已經拿下,他的價值就發揮完了。
雖說如此,畢竟是劫獄的大案,他還是會全力稽查的,不過那要等他此日午時處決沈焰柳之後了。
不殺了此人,他心頭的那塊石頭就卸不掉。
最初,他聽聞府城地牢被劫,還以爲是沈焰柳出了問題,故而在趕往地牢的路上,他便問李洪沈覓芷那邊的消息。
李洪說不久前他剛收到那邊發來的消息,沈覓芷是昨日傍晚後,才從邊驛站離開的,算行程的話,最快也要今日上午才能到汝陽城這裏。
桐柏縣二十里外的一處野林裏!
荒涼的野林,人跡罕至,此時卻有輛馬車轔轔而行,不多時,便停在了一破廟門外。
西門坎坎“籲”的一身,拉住了繮繩。
車廂一震,將已經睡着的段融給震醒了。
段融起身,拉看車簾子,看着眼前這處頗爲熟悉的荒林破廟,正是往年走鏢的落腳之地。
他揹着沈焰柳下了車,走進了破廟內,將其放平在一角的乾草堆上。
這時,西門坎坎栓好馬車,也走了進來,凝目向沈焰柳看去。
只見沈焰柳渾身血污,臉色蒼白,右臉上還有一小片血痂子。
之前一直是在黑暗中,西門坎坎並未看到過沈焰柳,只是聽段融說,他已經將人救了出來,此時一看,果然是沈焰柳躺在這裏,心裏頓時很是服膺。
那可是府城地牢啊!
而且這一府是按察使又是何等要犯?!
段融扭過頭去,剛好看到西門坎坎頗有些驚愕地看着他的眼神。他笑了一下,道:“怎麼樣?是不是對我的敬佩之情,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西門坎坎聞言,震驚的臉色,瞬間就變作嬉皮笑臉狀,嘻嘻笑道:“對!我就是你的敬佩之情,就如同一泡憋了一晚上的大尿,馬上就要滋你臉上了!”
西門坎坎說完,立馬躲到了廟門那裏,生怕段融趁機踹他屁股。
段融只是瞄了他一眼,他哪裏有空跟西門坎坎打鬧。
他先手一翻,就摸出了一顆藥丸,這還是沈平留下的,段融決定給沈焰柳喫一顆,他渾身是傷,丹田也被毀了,可謂受傷頗重,他費了這麼大周折,把他從地牢裏弄出來,萬一再死了,豈不是白忙活了一場嗎?
接着,段融便聚集神識,穿透了沈焰柳周身的各處骨關節,他忽然探手,向沈焰柳身體各處,捏點而去。
他是在將沈焰柳各處錯位的骨頭給復位了。
周身骨頭一陣咔嚓響動,沈焰柳顯然頗爲痛楚,他悶哼了一聲。
方纔他吞下的那顆藥丸,本就有解毒的功效,再加上此時身體的劇痛,沈焰柳頓時就悠悠醒來。
他的頭腦先是一陣昏沉,隨即便看向身側的段融和周圍的環境。
沈焰柳的目中陡然一凝,立即環顧四周,他看到了站在廟門處的西門坎坎,和這座破廟,而且透過廟門也看到了外面的野林。
這裏顯然不是府城地牢。
“這是哪?”沈焰柳的喉嚨乾涸嘶啞,他看着段融問道。
段融道:“這是桐柏縣郊外的一座破廟。”
沈焰柳的眼眸一動,桐柏縣已經離汝陽府有些距離了。“是你救我的?”
“嗯。”
“是覓芷讓你救我的?”
“是!”
沈焰柳冷道:“送我回去!”
段融微微一愣,他和西門坎坎面面相覷,不解沈焰柳這是要幹嘛?這人也有點太不知恩情了。別人救你出來,連句謝謝也不說,還說要回去。
西門坎坎道:“你回去就是死!”
沈焰柳道:“我已經是個廢人,死不足惜!這樣會連累覓芷,也會連累你們!不值得!”
段融道:“我既然救你。就不會留下把柄的給他們追索的。”
沈焰柳目色閃動。
他不是不相信段融,但他實在想不出,段融說的不會留下把柄的給他們追索,是什麼意思?
他是一府的按察使,是府主親審的大案要犯,如今逃出地牢,如何能不讓他們追索呢?
沈焰柳搖了搖頭,道:“我不死,陳循是不會放過覓芷的!”
“送我回去,要不然,我就撞死在這裏!”沈焰柳說着,竟然掙扎着要起身。
他周身骨關節各處折斷,這一動彈,頓時疼得他滿頭大汗,濁氣倒喘,但他仍掙扎着往那邊的大柱子處挪去。
段融看着沈焰柳那激烈求死的樣子,心頭微微一動。
他知道,他是害怕連累了沈覓芷。虎毒不食子啊!
他忽然袖頭一甩,一團烈性迷藥,便撒在了沈焰柳的臉上,沈焰柳本就粗氣大喘,一時許多藥粉都被他吸了進去,頓時便覺得天旋地轉,兩眼一黑,就昏死了過去。
段融將沈焰柳重新扶着躺在了乾草堆上,他扭頭看着西門坎坎,說道:“你看好他。他要是再醒了,好好勸勸,就說沈覓芷一會兒就來看他。”
西門坎坎面有難色,道:“我有點搞不定他啊!”
“搞不定就打暈啊!”
段融說着,便跨出了門外,出門之時,將一個黑色瓷瓶,扔在了西門坎坎的腳邊。
西門坎坎一看那瓷瓶,頓時目色一喜,那顯然就是方纔段融弄暈沈焰柳的迷藥。
段融也沒想到,沈焰柳會如此激烈,早知道就不弄醒他了,沈平的藥丸有解毒的作用,那烈性迷藥估計堅持不了多久。
真是頭痛啊!
不好意思,鴿一天
秋天已經深了,該得到的尚未得到,該喪失的早已喪失。
第395章 死士
官道上,兩匹快馬,蹄如奔雷,揚起一串塵土……
正是連夜趕路到此的蕭玉和沈覓芷。
兩人眼見快到了兩條官道的交叉口處,忽然一道黑影,從旁邊的一棵大樹上,劃出了一道頗爲圓潤的弧線,輕盈地落在了官道中央。
那速度更是快如鬼魅,驚得蕭玉和沈覓芷都是心頭一跳,迅疾勒馬。
蕭玉坐在馬上,已經看清了那官道上的人,就是段融。
多日不見,再見夫君,她心頭禁不住一喜。
段融亦站在那裏,向兩人望去,蕭玉無甚變化,但沈覓芷卻眼圈發黑,神色憔悴,人也瘦了很多。
段融強迫她離開汝陽城,去辦案之地,這十來天對她而言,實在是莫大的折磨啊!
段融看着蕭玉道:“沒人跟蹤你們嗎?”
段融神識徽种拢坪鮼K未發現有人跟着她們。
蕭玉道:“剛出城時有三個人,被我們設法給甩掉了。”
段融聞言,點了點頭。
蕭玉問道:“人救出來了?”
段融道:“嗯。救出來了。就在我們以前走鏢,常落腳的那座破廟裏。”
沈覓芷在馬上聽到段融此話,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蕭玉也是眼神欣喜地看了一眼段融,她雖然不知道段融是怎麼做到的,但能從府城地牢把人救出來,這絕不僅僅是靠武功境界就能做到的。
女子會仰慕強大的人,但同樣也仰慕智慧的男人。這近乎是一種天性使然。
蕭玉看了沈覓芷一眼,道:“覓芷妹子,跟我走。”
蕭玉隨即縱馬拐下了官道,那破廟的位置,她很熟悉。
蕭玉和沈覓芷,縱馬而行。
段融施展身法,跟在兩人後面。
三人走入破廟內,只見西門坎坎正按着沈焰柳的肩膀,嚷道:“你這老頭,咋恁不聽勸呢?!”
沈焰柳此時,依舊掙扎着要求死!
“爹!”
沈覓芷大叫了一聲,奔了過去,撲倒在她爹身前。
沈覓芷的那聲叫,此時聽在沈焰柳的耳中,竟如雷霆擊身一般,他身體一顫,扭過頭去,沈覓芷已經撲到了眼前。
“覓芷……”沈焰柳的嘴脣顫抖着,心中常年累積的鐵血和陰暗,這一刻都被父女至情所覆蓋淹沒。
父女二人,抱頭而哭。
沈焰柳在府城地牢內,就已經萬念俱灰。
他全身數處骨頭錯位,痛不欲生,而那時候,他心中唯一牽掛和放不下的就是沈覓芷。
半生的種種,一幕一幕從他腦中閃過。
他權慾薰心,一直想爬得更高,爲此可謂不擇手段,此時卻頓感大夢一場,電光泡影一般。
可惜,華亭鶴唳,豈可復聞乎?
他一直忽略和對不住的,就是沈覓芷,還有她那個早早就死去了的孃親。
將死之人,他就算想彌補,也沒有機會了。
但他已經是個廢人了,絕不能再害了他的女兒。
沈焰柳抓住沈覓芷的兩臂道:“覓芷,莫爲了爹這副殘軀,再搭上了你自己的性命!不值得!”
沈覓芷怔怔看着沈焰柳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