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295章

作者:歪歪小虫

  這四五天過去,他的很多想法,都在慢慢地變化。

  他最初覺得段融這個策略很荒誕,但這幾天下來,段融日日沉默苦幹,而且他能從段融身上感受到一種自信,那是一種經過細密考量後,確認自己能掌控事情走向的自信。

  還有,段融讓他買了那一大麻袋的東西,可還有很多都沒用呢?段融的計劃,絕不僅僅是挖個地道過去那麼簡單。

  如果僅僅是挖個地道過去,就算是把沈焰柳救走,又怎麼保證他們都不暴露呢?

  沈焰柳被救走,陳循他們第一個就會咬住沈覓芷,而蕭玉是和沈覓芷一起返回辦案去了,牽出蘿蔔帶出泥來,他們豈不是全都會被追索?

  劉書山雖然確定段融心中一定有一個巧妙的計劃,但他自己卻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如何才能既救了沈焰柳,又不招來陳循他們的追索呢?這似乎根本就不可能啊!

  劉書山如是想着,段融已經喫完了,他摸了摸嘴,又往喉嚨裏灌了口清水,便躺倒牆角的乾草堆上睡覺去了。

  清晨,府城衙門的後衙花廳內。

  陳循早早就已經起來,他一邊喫着早飯,一邊看着手裏的幾份口供以及後附的一些資料。

  那是李洪調查的沈焰柳他們父女關係的詳盡資料。

  最引起陳循注意的是,沈覓芷的貼身丫鬟秋痕的口供中的一條。

  據秋痕說,沈覓芷心裏難受時,會有自殘的傾向,她的手臂上有好幾道,都是她自己劃出的傷疤。只是這事,沈覓芷從來不讓她說出去。

  陳循喫完早飯時,已經將調查資料全部看了一遍。

  他的手輕輕地敲着紅木圓桌,目色深邃地沉思着。

  “這姑娘怕不是心底在記恨她父親吧?”陳循目色閃動地推測着。

  資料裏還有一條內容,沈覓芷的母親在她幼年時,就病故了,而那時候,沈焰柳卻並不在她們身邊。

  陳循忽然自語道:“易地而處。這樣的一個父親,這麼的一個死局。放棄營救,劃清界限,雖然會背上不孝的罵名,那也比毀了自己的一生要好。”

  陳循走出花廳時,沈覓芷的事情,他就已經在心裏放下了。雖然他還是吩咐李洪,讓他通知那邊的人盯緊沈覓芷,但他已經不覺得這是什麼反常的徵兆了。

  原來,不是事不正常,是人不正常。

  第九日的深夜,連續多日的勞作,總算在時間節點前,將地道挖到了預定的位置了。

  段融神識外放之下,將周遭盡數徽郑颂幩诘氐赖谋M頭處,距離上頭的那間目標牢房,不過只有半丈左右的距離了。

  但現在還不是直接挖通的時候,時機還不對,而且他還有許多準備工作要做呢。

  段融隨即從地道內退了出來,在夜色中,帶着西門坎坎和劉書山離開了此地,回到了劉書山的那座別院裏。

  三人都是灰頭土臉的,衣衫鞋襪裏也都是土渣子。

  劉書山找來了三件乾淨衣衫,三人直接在井邊,脫了個光屁股就洗起澡來。

  西門坎坎一邊在身上搓着皁角,一邊盯着劉書山黑黝黝的屁股,道:“書山啊,你身材還是不錯的,就是屁股小,瘦啊!”

  劉書山瞪了他一眼,道:“滾一邊去。你少評價我的屁股。”

  西門坎坎拿起毛巾一邊搓澡,一邊吹起口哨來,他吹着吹着便唱了起來。“劉書山屁股白,越老越發財。劉書山屁股黑,越老越享福。”

  劉書山的臉色,頓時比他的屁股還黑了。

  西門坎坎正唱得歡實,劉書山忽然一腳將西門坎坎踹得一個趔趄,而且他這一腳,在西門坎坎的大白屁股上,留下了個黑泥腳印子。

  那井邊因爲他們洗澡,已經頗爲溼滑,西門坎坎好險沒有跌倒,他往屁股上一摸,只見摸了一手黑泥。

  “好啊!這可是你先動手的!”

  西門坎坎說着,用毛巾在屁股上一擦,就甩在了劉書山的臉上。兩人隨即就在院子裏,光着屁股追逐了起來。

  兩人打鬧了一會兒,卻忽然發現井邊的段融已經不見了,他們走過去一看,只見井邊樹上原本搭着的三件乾淨衣衫,已經少了一件。

  他倆便不再打鬧,立馬衝了衝身子,穿好了衣衫,來到了廳上。

  兩人走入廳內,只見段融已經將那麻袋裏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似乎正在那裏分類呢。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過來,說餛飩和包子已經買回來了。

  此時已經是深夜,酒樓早已經打烊,但是街邊還有賣餛飩的攤子,劉書山給三人拿乾淨衣衫的時候,就吩咐小廝去街上,買一些回來。

  劉書山走出廳外,將餐食接了過來,那小廝隨即退出了別院。劉書山早已經吩咐過他們,若不召喚,不得進來。

  劉書山剛拿餐食進來,西門坎坎就接了過去,吸溜吸溜地喫了起來,連着喫了八九天的幹餅乾肉,他早就喫的想吐了,此時喫着這些熱乎的飯菜,即便只是餛飩包子,也喫出了八寶葫蘆鴨的感覺來了。

  “這餛飩真不錯,段融,你要不喫,一會兒可就沒有了。”西門坎坎衝着段融嚷道。

  段融緩緩起身,一邊側身走到了桌子前,一邊看着地面上擺放着的東西。

  原本麻袋裏的東西,此時已經被他整整齊齊擺放在了地上,一地密密麻麻的東西,幾乎將大廳的一角給堆滿了。

  段融坐在桌子前,一邊吸溜着餛飩,一雙眼睛還是盯着看那地上的東西,目中也不時閃過沉思之色。

  西門坎坎扭頭看了那地上的東西一眼,又看了看段融便不再說話了,他能感覺到段融此時的壓力頗大。

  明日就是第十日了,而且段融的計劃顯然也到了最後的緊要關頭。

  他們喫完東西后,段融就又蹲在角落裏,開始鼓搗那一堆東西了。

  劉書山問道:“段兄,需要我倆給你搭把手嗎?”

  “不用。你們休息去吧。”

  西門坎坎和劉書山也確實累了,這八九天來,他們也是高輕度勞作,兩人互望了一眼,便各自休息去了。

  段融在那鼓搗了半天,才忽然來到院子裏,他找了些枯枝和幹樹葉來,在大廳門口的空地上攏成了一堆,用火摺子點了。

  然後將一個小瓷鍋,放在柴堆上面加熱,那小瓷鍋內已經放了一塊黑和兩塊臘黃的物什,隨着瓷鍋的升溫,發出了滋滋的熱油聲,縷縷的青煙也開始冒起,整個庭院內,便瀰漫着一股令人慾嘔的難聞味道……

  隨着溫度升高,段融還在往裏面,加着各種東西……

  翌日清晨,西門坎坎和劉書山睡了一覺,再次來到大廳,發現段融還在那裏鼓搗着。只是他的主要場地,已經變成了大廳門口的那片空地,那裏已經被他搞得一片狼藉,空氣裏也散發着陣陣古怪的味道,段融的兩眼更是佈滿了血絲,顯然他在做的東西,很是消耗他的心神。

  西門坎坎和劉書山站在那裏,段融走過跟沒看見他倆一樣,只見段融來回穿梭,不住地一會兒拿起這個,一會兒拿起那個。

  兩人站在那裏,只覺得他們自己礙事,此時他們連問問段融要不要打個下手都問不出來了,因爲那滿地的物什,雜亂一片,段融卻是快速穿梭,時拿時放,他們在那看了一會兒,就覺得眼花繚亂,哪裏幫得了什麼忙呢?

  兩人很快,便從這片退了出去,把這片空間交給了段融一個人待著。

  這纔是讓他效率最高的方式。

  直到正午時分,段融才終於停了下來,只見他從一個木雕上,揭掉了一張臉皮來。

  那是一張栩栩如生的人臉,雖然還只是一張皮,但五官卻已經看起來頗爲立體,只是那臉皮的右臉上,卻有一個綠豆大小的小孔,乍一看,倒像是趴着一隻蒼蠅。

  而那臉皮揭下來的木雕,乃是雕在一個木樁子上的,如果此時有人在場,就能看出來,那木雕,所雕的正是沈焰柳,五官惟妙惟肖,神容更是入木三分。

  段融看着手中的那張,在正午的陽光裏,微微透亮的臉色,忽然兩眼發紅地邪魅一笑。

第392章 奇郑ㄒ唬�

  段融收拾好東西,將有用的東西裝在了一個月白色的小布袋裏,他掃了一眼這一片狼藉的地方,忽然走到雕刻的木樁前,真氣鼓盪,一掌便將那木樁拍成了木屑子。

  然後站在那裏,將小布袋系在了腰間,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太陽,估計時辰纔剛過午時而已,便準備回房間睡一覺,恢復下精神,畢竟晚上纔是重頭戲呢。

  他這八九天本就沒睡好,又熬了一夜,神魂已經有些透支了。

  段融拖着疲憊的身體,滿眼血絲地走回了房間內,倒頭就睡死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忽然被篤篤篤的敲門聲驚醒,段融睜開眼睛,只見房間裏已經晦明一片,天色已經是黃昏了。

  他下了牀,睡醒惺忪地將房門打開,只見劉書山臉色有些緊張地站在門外。

  劉書山一見段融,便說道:“段兄,就在剛剛,楊稷回城了。”

  段融打開門,便踱步到了桌子旁,給自己倒了一盞清水,灌進了乾巴的喉嚨裏。

  他喝完水,才坐在那裏,語氣平淡地道:“好,我知道了。”

  劉書山對段融的那種平靜的態度,頗爲驚訝。

  布政使楊稷是爲了沈焰柳案的審批文書去的神雲府,他此番回來,一定是將審批文書給帶回來了。

  也就是說,明日午時,就是刑處沈焰柳的時間了。

  段融可是答應了沈覓芷,要救下沈焰柳的,眼見距離沈焰柳被刑處,也就不到十個時辰了,而他的計劃,劉書山到目前爲止,還爲看出任何頭尾來。

  他沒想到,段融此時還能如此神態淡然,跟沒事人一樣。

  段融的確是覺得沒什麼好緊張的。楊稷回來的時辰,比他預料的要早了一些,不過也無甚影響。此界刑處犯人的時間,只能在午時三刻,據說只有那時是一天中陽氣最重的時刻。

  他原本選定的行動時機,就是沈焰柳被處決那天的黎明前。這樣可以將暴露的風險大幅度降低。

  而他此時,所有要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只待天時而已。他又有什麼好緊張的。

  他甚至還能休息幾個時辰呢。

  段融扭頭看了一眼,愣在門口的劉書山,道:“書山,我有些餓了,麻煩你去酒樓叫些酒菜回來。”

  劉書山聞言,心頭更是咂舌。大哥,都這個時候,你還要酒菜?!

  不過,劉書山看着段融的那種不緊不慢的樣子,終於還是嘆了口氣,段融既然說了,他總不能不去置辦吧。

  劉書山剛要走,段融忽然叫住了他,道:“坎坎呢,你叫他來,我有事找他。”

  劉書山答應着離去。

  沒多大會兒,西門坎坎就走了進來。段融隨即便給他耳語一陣。

  西門坎坎於是便出了別院,往車行弄了一輛馬車,便在蒼茫的暮色中,駛出了東城門外。

  這十多天來,沈焰柳案搞的府城裏,風頭正緊,幾處城門都盤查甚嚴,但西門坎坎駕駛的乃是一輛空馬車,府城守城門的差役們,盤查過後,就放他出去了。

  西門坎坎駕車出城之時,段融和劉書山已經坐在了別院廳上,面對着一桌子的豐富菜餚,段融早已經餓得前心貼後背,立馬就胡喫海喝起來。

  劉書山道:“西門坎坎呢?”

  段融嘴裏塞着菜,含糊地答道:“我讓他出城了。”

  段融想讓他趁着黃昏就出城去,免得入夜後,盤查更嚴,甚至萬一禁止外出,那樣會影響他後續計劃的實施。

  劉書山的目色閃了閃,還是說道:“段兄,明天應該就是刑處的日子了。”

  “我知道。”

  “可是,你看起來好像不怎麼着急?”劉書山眼色好奇地看着段融。

  段融何止是不急,簡直就是很悠閒。

  他拿起酒壺,給劉書山和自己,各斟了酒,笑道:“現在天才剛黑呢,喫飽喝足纔好辦事嘛。來,書山,再陪我喝一杯!”

  劉書山只得舉杯和段融碰杯飲了,不過他還是注意到段融的腰間,繫着一個月白的小布袋,那布袋裏鼓鼓的,也不知裝的什麼。

  段融酒足飯飽後,一便拿着牙籤剔牙,一邊給劉書山聊些東拉西扯的家常,劉書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心思卻總在別的地方。

  兩人聊了一會兒,段融忽然道:“書山,今晚的行動,你不用參加。這幾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

  段融說着,便起身拍了一下劉書山肩膀,就走出了大廳。

  劉書山看着段融的背影,想要喊住他,卻終於還是將嘴邊的話,給嚥了回去。

  段融回到了房間裏,盤膝坐在牀榻之上,閉目養神。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黑魆魆的房間裏,段融一動不動,如同融入了這片黑暗一般。

  街上,更夫隱隱的梆子聲傳來,段融立馬提起心神,去注意聽着那梆子聲的點數。

  忽然,在黑暗中,段融的雙目,陡然睜開。

  “已交寅時了。”

  段融忽然縱身飛起,如同落葉般,悄無聲息地落在房門前,他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段融走出房門的瞬間,忽然目色一動,看了不遠處庭院那裏的假山一眼,不過他只是身形稍頓,就輕掩了房門,如大鳥一般,躍出了別院。

  段融的身影剛剛從別院的牆頭消失,劉書山便從段融房間不遠處的假山後面閃出身來,黑暗中,他看着段融身影消失的牆頭處,目色閃動。

  劉書山在那裏,站了一會兒,就回自己的房間睡覺去了。他只是好奇段融什麼時候行動,段融既然交代了晚上的行動,他不用參加,他自然不會輕舉妄動。

  他很清楚,他們這次是要在陳循手底下救人,可以說是在太歲頭上動土。段融的計劃,容不得一點差錯,他絕不可以亂來。

  劉書山走回自己的房間時,心頭已經安定不少,他發覺對段融還是有信心的。

  冷月如線,一顆大星倒懸天際。

  段融在濃重如墨的夜色中,身形忽閃如鬼魅。

  府城街市上的巡邏守衛,明顯都有了加強,只是在段融神識外放和鬼魅身法的加持之下,再多的巡邏,也形同虛設。

  很快,段融躥入了府城地牢不遠處的一片民巷內,一入暗巷,段融更是如魚得水,身形瞬間又快了幾分。

  不過數息後,便縱身躍入了一方長滿了稀稀落落雜草的院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