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段融心內念頭翻動。
這人顯然不是湯萬紅的人,湯萬紅就坐在旁邊,他何必脫褲子放屁,再找個人在外面監視呢?
那這人是爲何而來呢?
房間外的走廊裏,那黑衣人正欲凝目向房間內看去,就在這時,忽然黑暗中,一個人影從遊廊外的灌木後躥出。
一柄長刀,寒光一閃,就向那外門窺探之人的背心扎去。
暗夜寒光,迅疾如電!
那黑衣人也是六識敏銳,立即便覺察到背後的危機,抽劍而出,便向那刺向他的寒光迎去。
瞬間,叮叮叮的兵刃交接之聲,便在門外響起。
“什麼人?!”湯萬紅正將那木匣子遞向段融,便忽然聽到了兵刃之聲。
湯萬紅情急之下,便抱着那木匣子,推門而出,站在了門口的遊廊外,向兵刃交接聲之處望去。
段融亦站在他身側。
此時,只見黑魆魆的內園中,兩個身影正來回纏鬥,刀劍寒光,在夜色中,如水波忽閃。
和那黑衣人鬥在一起的人,正是那個在遊廊內,戴着氈帽,被管奎罵做酒蒙子的人。看來,此人,雖然酒不離手,卻是一個內明之人。
那黑衣人不過,纔剛到門外,就被他給發現了。
段融看兩人在園中打鬥,不過才兩個來回。他就心頭大驚。
蘭花倒亂劍?
是沈覓芷?!
段融之前,並未用神識去穿透那黑衣人臉上的黑布,因爲這裏是汝陽府,他覺得那人他絕對不會認識的。
他實在沒想到,來人竟會是沈覓芷。
而此時,兩人在園內,鬥得難分高下。叮叮叮的兵刃脆響在寒夜中響起,已經驚動了四周藏匿着的護衛。
許多的樹影裏,都跳出了人來。
遊廊兩側,也有人提着燈唬驁@中而去。
沈覓芷目色驚慌!但眼前之人,武功難纏,而且身法詭異,她竟一時難以擺脫。
就在這時,段融忽然眉頭一蹙。
接着,那園中的頭戴氈帽之人,忽然便看到,他和沈覓芷刀劍相交之時,竟詭異地閃出了一點螢火。那螢火,如螢火蟲般,在暗夜中,忽明忽暗。
這時節,草叢裏倒是有不少螢火蟲!
那人也不甚在意,但下一刻,那螢火去忽得一閃,躥入了他的眉心。
接着,他眼前的景物,便一陣恍惚。
沈覓芷見那人身形陡然一滯,便忽然不動了。
她微微驚異,但眼見四周人影亂晃,正向她圍來,她也不敢耽擱,身影忽閃,快若鬼魅,便消失在了夜色中了。
段融在沈覓芷安全退去後,微微鬆了口氣。
這丫頭還真是莽啊!連她爹的隱祕也要窺探。
沈覓芷退去的瞬間,段融心念一動,那頭戴氈帽之人的神魂幻術,便瞬間消散。
他只不過陷入一息而已!
那人面目驚駭,他從神魂幻術中,醒來的瞬間,剛好看到沈覓芷從遠處的高牆跳了出去。
他頗爲後怕地看向沈覓芷消失之處。方纔那一刻,如果對方不是撤走,而是給他一劍的話,他恐怕就已經死了。
“那到底是什麼妖術啊?!”
方纔他整個人,如同進入到了一種異度空間一般。
胎藏經和神魂術,即便是在太一門內,也是極度機密的,知之甚少。更何況此人是世俗世界的武者呢?
他從來就不知道什麼神魂術。正因爲不知道,他才更加恐懼!
他驚魂不定之時,一凶o衛和提着燈坏娜耍紘诉^來。
管奎爺提着燈唬驹谌肆t之中。
管奎看着那頭戴氈帽之人,問道:“熊伊,出什麼事?”
沈覓芷的身形如鬼魅,他們還未到,沈覓芷就已經從園中退去了,他們很多人,只是聽到了兵刃交接的聲音,卻並未看到沈覓芷的人影。
在遊廊那邊,湯萬紅看向段融,道:“大人,在下可能有些急事要處理。怠慢之處,還請大人勿怪。”
湯萬紅說着,看了一眼手中的長條木匣子,再次遞向段融,壓低聲音,說道:“此畫乃是沈大人,囑咐湯某贈於大人的。這是沈大人的一片心意,還望大人不要拒絕。”
段融看着園中,那燈换蝿犹帲瑏y糟糟的一片,接了那木匣子,道:“替我謝謝沈大人!”
段融說完,便拿着那木匣子在夜色中,轉身而去。
湯萬紅看了段融你的背影一眼,放下了抱着的拳頭,向園中燈换蝿犹帲觳阶呷ァ�
他剛黑着臉,走到那邊,便一眼看到了在燈挥痴障碌男芤恋哪槪芤恋碾p目中,還殘留着未褪乾淨的恐怖……
“熊伊已經是真氣境的強者,能讓熊伊怕成這樣,那方纔之人……”湯萬紅的目色一凝,頓時思慮萬千。
沈園僻靜,開始之時,只在暗處。但三年過去,在這園子內,受到招待的各路官員,不知凡幾。
其實,他心頭早就在擔憂了。這沈園,總有一天,會被人盯上的。
第385章 陰影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個婢女,慌張地從遊廊那頭,跑了過來,她見園中人多,便附耳向管奎說了什麼。
管奎臉色一變,立馬提着燈唬蜻[廊那頭跑去。
湯萬紅看着管奎和那婢女,匆忙離去的背影,目色一凝,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
他看着那些還圍在園中的護衛,黑着臉,冷喝道:“都杵在這兒幹嘛?守好各自的崗位,該幹嘛幹嘛去!”
那些護衛見湯萬紅語含隱怒,立馬各自散去,在黑暗中隱蔽了。
那頭戴氈帽之人也欲退去,湯萬紅去忽然叫住他,道:“熊伊,你別走,去我房間裏等我。我一會兒就過去。”
畢竟那個夜闖沈園的人是和熊伊交過手的,他一定要問清楚情況。
“是,湯先生。”熊伊回身低聲回道,便轉身向湯萬紅的房間走去。
湯萬紅囑咐完熊伊,立馬快步向遊廊那頭走去,他有些擔心,怕管奎處理不好。
果然,他剛走到遊廊那頭,管奎便提着燈恍n了出來,他看見湯萬紅快步走來,微微一愣,立馬道:“掌櫃的,兩位縣令大人,嚷嚷着要走呢。”
湯萬紅臉色冷硬。“你忙你的吧。把房間裏面,該收拾的,收拾一下。”
管奎側身,略一低頭,道:“是。”
湯萬紅快步從管奎身側走過,推門進了不遠處的一間房間內。
他進門的瞬間,原本冷硬的臉上,立馬堆滿了含蓄的笑意。
房間內,兩位縣令都已經穿好了衣衫,一人坐在几案上,一個勁地喝水,另一人則在几案不遠處,來回走動。
兩人的神情,都有些慌張。
湯萬紅一進門,那兩人的目光,便立即就鎖定了他。
那踱步之人,立馬駐足,看着他,道:“湯先生,剛纔怎麼回事?你不是說,這裏很安全嗎?”
坐在几案前喝茶之人,啐掉了口中的一片茶葉。“是啊!剛纔闖進來的是什麼人?我們是不是暴露了?”
湯萬紅笑道:“兩位稍安忽躁。剛纔只是一個小毛倭T了,已經被護衛們驚退走了。兩位大人不必驚慌。”
“驚退走了?”
那兩位縣令彼此對望了一眼,站在几案前的那人,扭頭問道:“人沒被擒住嗎?”
湯萬紅道:“沒擒住。”
“湯先生,快!找人送我們走!”
湯萬紅道:“是。我這就安排。”
湯萬紅的心思,也是儘早送這兩個傢伙離開,然後他纔好專心去調查今晚之事。他心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今晚的事,絕不簡單。
段融拿着那裝了《秋霽圖》的長條木匣子,獨自走着黑魆魆的夜路,回到了他們之前喫飯的房間裏。
他緩步走入了房間。
房間裏,沈覓芷竟然已經回來了,正在飯桌前,和蕭玉閒聊着呢。
她此刻已經脫了夜行衣,換上了她原本的那條蔥綠的水裙。
段融看了沈覓芷一眼,便不動聲色地,在飯桌前,坐了下去。
段融注意到,沈覓芷的額頭的汗,是剛擦過,亮晶晶的。而且她右額角,有一小片殘留的細汗,顯然是太過匆忙,並沒有擦到。
段融看過去時,沈覓芷的眼神顯然迴避了一下。
蕭玉看向段融道:“怎麼去了這麼久?”
段融道:“跟老朋友聊了幾句。”
他說着,將那長條木匣去,遞給蕭玉道:“這東西,你收着。”
蕭玉接了,問道:“這是什麼?”
“一幅畫。”段融道:“好好收着,說不定以後用的着呢。”
“是嗎?”蕭玉只當段融是隨口一說,不甚在意地將那木匣子放在了身後。
她將段融走後,纔上來的一盤爆炒牛肉,放在了段融跟前,說道:“你剛纔沒喫多少東西。這牛肉不錯,你再喫些吧。”
段融點了點頭,夾了幾片牛肉放進了嘴裏。果然好喫,很是入味。應該先滷後炒的。
段融在那喫東西,沈覓芷和蕭玉便又扯起閒天來了。
沈覓芷雖然淡淡笑着,但段融卻能從她的笑容裏,看出陰影和那藏匿在眼底深處的幽怨。
沈覓芷,其實是一個悲劇。
段融想起了,他前世常聽到的一個詞,叫做原生家庭。
雖然表面上看,她的生活,比蕭玉要優渥。
但是,蕭玉和蕭宗庭的父女關係很好。他們的內心深處,高度認同彼此的存在。
這讓他們成爲了真正的親人,成爲彼此緊密聯繫的牽絆。故而,蕭玉能得到真實的溫暖和快樂。
這種體驗,會讓她的生命充盈,讓她內心充滿着一種內在的生機。
但沈覓芷卻相反,雖然沈焰柳已經貴爲按察使,但沈覓芷卻是在孤獨的環境中長大的。
在情感上,她不認同自己的父親。
就像有一根刺紮在她心中一樣,基於這種偏執陰冷的生命體驗,她也很難認同這個世界。
內園,湯萬紅的房間內。
兩人已經各自落座,熊伊看起來,似乎有些侷促。
房間內,明亮的燈光,映照着熊伊的臉,眼窩深陷,鼻樑直挺。
湯萬紅瞄了一眼,熊伊頭頂上那滿是污穢的氈帽,其實,熊伊的模樣,看底子的話,似乎依稀能辨認出是一個俊俏的後生,但他卻邋里邋遢的,終日買醉,搞得一身酒氣和臭味,人人避而遠之。
也許,每個人心底,都有一個深淵吧。
湯萬紅原是在街市上偶然遇到他的。
那日,他到一個鋪子去辦事,忽然街邊有幾個潑皮在那調戲一個民婦。
大街上的人,都冷眼旁觀。
窩在街邊睡覺,一身破衣爛衫的熊伊,卻突然出手,將那些潑皮,給打翻在地。那民婦倉皇而逃,連謝謝也未對他說。
熊伊卻也不以爲意,繼續窩在街邊睡覺。
湯萬紅辦完事離開的時候,發現熊伊還是躺在那裏。
他略一思量,便踱步走了過去。
湯萬紅蹲下身去,拍了熊伊一下。“嗨!我有個保鏢的活兒給你,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