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一行人,剛走到了一月亮門前。
卻忽然閃出了一人,攔住了他們,沉聲道:“客人,此地不能遊覽。”
段融眉頭微微一蹙,這地方,他們中午可是來過的,那時候,沒人攔他們,怎麼一到黃昏,就成了禁地了呢?
沈覓芷也沒想到,會有此事,她從段融身後站出,頗有些慍怒地問道:“此處內園,我們中午才進去過。爲什麼現在就不能遊覽了?”
那人見了沈覓芷,作了一揖,道:“小姐!這是老爺的命令。我們也只是奉命行事,還望小姐不要爲難我們。”
就在這時,段融已經看到,院門裏邊,那停在不遠處的兩頂小轎前,有婢女過去打開了簾子,兩個穿着官服,帶着烏翅帽的中年男人從轎子裏跨了出來。
看那官服的品秩,那兩人是縣令的身份。
段融忽然道:“既然是沈大人的命令,我們就不便打擾了。”
段融說着,給蕭玉使了個眼色,蕭玉便拉着沈覓芷,一行人返回了他們用餐休息的地方了。
他們回去時,晚宴已經備好了,只是整個晚宴期間,沈覓芷都是悶悶不樂的。
他們剛喫了一會兒,忽然一個人進來了。
這人一進來,段融的眼睛忽然一亮。這人是一位故人。
是賢古縣,古月齋的夥計,管奎。
管奎進來,向他們作了一揖,看向段融,道:“大人,可還記得小的嗎?”
段融笑道:“你這傢伙,怎麼在這裏呢?真是山不轉水轉,竟在這兒遇見了。”
段融雖話是如此說,心裏卻跟明鏡一般。
湯萬紅是沈焰柳心腹的事,雖然在賢古縣內一直是頗爲隱祕,但此事,他早已經知曉。
沈焰柳升了汝陽府的按察使,湯萬紅自然也跟着來了。
這管奎是跟了湯萬紅多年的夥計,自然也雞犬升天。
管奎笑道:“大人好記性,一眼就認出小的。是這樣的,素知大人喜好古玩,湯掌櫃現有一幅好畫,想讓大人給掌一眼,不知大人,有空賞光否?”
段融聞言,看了管奎一眼。
只見管奎神態謙和,似乎段融此時拒絕他,他也不以爲意。
段融笑道:“湯掌櫃相邀,我豈能不去呢?”
段融說完,扭頭看了蕭玉和沈覓芷一眼,道:“你倆先喫,我去去就來。”
段融起身,隨管奎出了門去。
管奎在遊廊裏,提了一盞燈唬咴谇懊娼o段融照着路。
管奎引着段融走到了一月亮門前。
段融心頭一動,這地方就是之前不讓他們進的那一處內園。
只是這次,卻沒有人出來攔他,他跨入門內,見那兩頂藍呢小轎,在冰冷的月光下,正停在不遠處那裏。
管奎道:“大人,這邊!”
段融扭過頭來,跟隨管奎向一偏房而去。
兩人走入遊廊內,忽然在有一黑影,坐在那遊廊上,那人戴着一頂氈帽,遮住了臉,手中拿着一黑瓷酒壺,正背靠着漆柱,向嘴裏灌酒。
管奎看到那人,道:“誰讓你在這兒喝酒的?還不快滾?一個醉醺醺的酒蒙子,也不知湯掌櫃請你來幹嘛?”
那人聞言,卻是一翻身,便跳出了遊廊。
段融的目色一亮。好身手!
他好奇之下,神識瞬間就外放而出,掃了過去。
神識徽执┩钢拢⒖叹投聪つ莾扇说木辰纭�
真氣境第二重!
這園中還真是藏龍臥虎啊!
就在這時,段融的臉色忽然微微一變,他的臉上的肌肉,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在神識徽种拢吹搅诉[廊另一頭的偏房內。
房間的地上,散亂着脫掉的官服、烏翅帽……
那牀榻上,一片春光旖旎。
只見一黑瘦的中年男子,正趴在一個白嫩的女子身上……
房間之內,嚶嚶之聲,繞樑不絕……
段融差點流了鼻血。
第384章 孤篇壓萬作
段融站在遊廊的黑影裏,不知爲何,他的腦中閃過了性賄賂三個字來。
遊廊另一頭的那間偏僻的房間裏,那顯然是汝陽府下邊某個縣的知縣。
沈焰柳在這沈園的隱祕內院中,如此款待於他,若說這兩人之間沒有其他的齷齪交易,段融是斷然不信的。
沈焰柳是汝陽府的按察使,管着一府的刑名。只要你足夠心黑手狠,刑名這塊從來就是最肥的肥肉。
段融看着黑魆魆的夜色中,偌大的沈園,不由地感慨,沈焰柳做按察使不過三年,就在城郊搞了一片這麼大的莊園。
就在這園子裏,也不知他將多少官員,給拉下了水來呢……
段融正如是想着,管奎提着燈辉谒懊鎺撞剑仡^道:“大人,這邊。”
段融回過神來,跟着管奎,繼續沿着遊廊,又走了半丈的距離,管奎便停在了一間透着黃亮燈光的房間前。
管奎篤篤篤地輕輕地敲了三下門,然後輕聲叫道:“段大人來了!”
接着,便聽到房間內一陣窸窣的腳步聲,然後房門便忽得打開,穿着一身華服的湯萬紅就已經站在那裏。
三年未見,湯萬紅似乎略胖了一些,紅光滿面的,他一見段融,立即哈哈一笑,深深一揖道:“湯某拜見欽使大人!”
段融見湯萬紅作揖,便一拉湯萬紅的手,道:“湯先生,你這就見外了。三年不見,你這是不認我這個朋友了啊!”
湯萬紅頗有些緊張道:“大人,不是湯某見外,只是禮不可廢啊……”
段融笑道:“禮不可廢,還把我堵在門口喝風嗎?”
“豈敢?大人請!”湯萬紅側身一讓,段融跨入了門內。
管奎隨即關了房門,提着燈唬刈藕隰q魆的遊廊,向那一頭走去了。
安排招待那兩個縣令的事,也是他在負責,這些傢伙們各種古怪刁鑽的要求越來越多,他還都得想辦法去滿足。其實,他根本走不開身,要不是段融那邊,他是老相識,湯萬紅也根本不會安排他過去的。
不過好在也不遠,就跑一趟而已,要說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只希望那些傢伙們不要太快就行。
段融走了進去,卻見架子上擺滿了瓷器、漆漆與銅器,牆上掛滿了字畫,牆邊一角的大畫缸裏,也插滿了卷軸字畫。
段融在几案前的一張太師椅,坐了下來,目色環顧一圈,看着湯萬紅,笑道:“湯先生,你這是把古月齋給開到沈園裏來了啊!”
湯萬紅微微一笑,道:“不滿段大人,我現在是給沈大人做事。古月齋早就不做了。”
段融笑看着湯萬紅,面色無動。
這一點他早已經知曉,但他並未捅破,湯萬紅卻是一上來就直接挑明瞭。不過這事,原本也沒什麼可藏着掖着的,這沈園乃是沈焰柳的地方,他既在這沈園內,自然就是沈焰柳的人了。
湯萬紅捏着一個紫砂茶壺,給段融和自己,各倒了一小盅茶水。
“上品的普洱,大人嚐嚐。”
段融抬手喝了一盅,果然口齒生香,輕讚道:“不錯。”
湯萬紅也陪喝了一盅,一邊提着紫砂壺再給段融添了茶水,一邊笑道:“大人,三年前,你我在賢古縣,因畫相識,想來真是快意。這房間內的古玩,都是這幾年蒐羅的,其中不乏一些精品。也是大人你趕巧了,就在前兩天,湯某忽而剛得了一幀絕品啊!”
“絕品?!”
“對。此畫,以孤篇壓萬作。如假包換的絕世精品。”湯萬紅賣關子,道:“大人可有興致一觀否?”
段融笑道:“你話都說到這兒,你今天要不給我看,我可是要掀桌子了!”
湯萬紅哈哈一笑,便從一木架子的深處,捧出一個長條木匣子來。
湯萬紅將那木匣子放在了几案上,輕輕抽開,拿出一軸發黃的陳舊畫卷來。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畫,在紅木几案上攤開,笑看向段融,道:“大人請看!此乃是倪雲林的《秋霽圖》!”
段融站起身來,凝目看去。
湯萬紅摸着自己的山羊鬚,淡淡說道:“此圖近景陂陀一片,五六株雜樹如文士君子一般屹立其間,高潔清曠。中景湖水淡蕩,空明澄淨。遠處幾層矮坡,起伏有致,淡墨輕嵐。沒有一絲人跡,沒有一聲鳥語。靜與道契,寂如枯禪,意境荒疏簡遠。”
段融看着那陳舊古老的筆墨,雖然他不懂畫,也感覺到一股縹緲高遠的意境,撲面而來。
不過此時,段融的手,已經輕輕搭在畫軸邊上,他心內暗道:“讀取器靈!”
隨即在其眼前,便浮現出了一組數據來。
器物:漁莊秋霽圖
器靈等階:十二階
吞噬要求:宿主精神力12級(滿足)
吞噬效果:丹青妙筆十一級、力透紙背十一級,溝通天人二級。
段融看着眼前的數據,不由咂舌。
一幅畫的器靈等階,竟然達到了十二階,這可是氣旋境武功的境界啊!
他成就了十一層的胎藏經,此時也不過纔剛剛能吞噬此畫的器靈而已。
僅憑這一點,段融就敢斷定,方纔湯萬紅所說的,此畫以孤篇壓萬作,絕非虛言。
湯萬紅初時,見段融看這幅畫,面色平靜,還微微有些詫異。此畫之意境,堪稱能與天地精神同在,凡有眼力,必然心折,但段融的臉色卻顯得太過於平靜了。
但就在此時,段融眼皮卻是一跳,看向那畫的神色顯然一變。
湯萬紅微微一笑,他想起段融是行家,最初一定是在技術性的鑑定,此時纔開始真正欣賞此畫的意境了。
湯萬紅笑而不語,如此絕品,一旦看進去,那就會目不暫舍,他初得此畫,可是在房間內,斷斷續續看了小半天,才戀戀不捨地收了起來。
湯萬紅想到此處,便坐在了一邊品茗,不去打擾段融。
這畫,雖然意境非凡,但段融也不至於看得如此專注,更何況,他就本心而言,對書畫之類,其實並不怎麼上心的。
段融之所以,假裝專注看畫,其實他是在掩飾,他的心神早已經投到了房間外的內園裏去了。
段融在遊廊那裏,放開神識後,就未收回。
他倒不是貪戀,遊廊那頭的旖旎春光,他只是想看看,沈焰柳的這內園裏,還有什麼作怪的把戲。
但就在剛纔,忽然一個身穿夜行衣的蒙面黑影,從高大的院牆外面,躥了進來,如鬼魅一般,輕飄飄地落在了一處黑暗的樹影裏。
那黑衣人身法奇絕,段融隨即便用神識,穿透了他的丹田。
竟然是真氣境第一重的境界。
又是一個高手!
在世俗世界,真氣境的強者,已經是頂尖的存在了。
那黑衣人,躲在黑魆魆的樹影裏,環顧一圈後,忽然便躥入了遊廊內。
其在遊廊內,側身站在一紙窗前,只見他忽然手捏着一柄髮簪,將窗紙紮了洞,凝目向內望去。
那房間正是那個一片春光旖旎,嚶嚶之聲不絕的房間。
這時,湯萬紅已經站起身來,笑看着段融,道:“大人覺得此畫如何?”
段融的神識依舊鎖定着外門的黑衣人,只隨聲附和道:“絕世精品,絕世精品!”
段融那種頗有些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樣子,恰恰讓湯萬紅覺得,他是震驚於此幅《秋霽圖》的意境之高遠深邃。
湯萬紅呵呵笑了兩聲,便道:“此畫可遇不可求也。大人如此喜愛,又與此畫頗有緣分。所謂寶馬贈英雄。如此絕世之作,也只有在大人這樣的行家手裏,纔不算辱沒了它。”
“啊!”段融聽了湯萬紅的話,微微愣了一下。
因爲神識徽种拢灰娔呛谝氯酥辉谀谴汗忪届坏姆块g外徘徊片刻,便穿梭過黑魆魆的走廊,似乎是向他這邊的房間而來了。
整個內園,只有那頭有淡淡的聲音傳出,而也只有段融所在這房間,亮着黃亮的燈光。自然引起了那人的注意。
湯萬紅見段融沒有反對,便以爲他已經應下,就將几案上的畫作捲起,重新放回了木匣子內,並將那木匣子遞向段融。
就在這時,那黑影已經將窗紙紮了個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