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孫乾的臉色顯然更加陰沉,箭術是所有武技中,最難成就的。
入門難,進境慢,大圓滿之境跟是較其他武技,要難上數倍。除非家學淵源,否則很少有人修煉。
淵陽府府城,倒是有一家箭術大家——呼延家。但呼延家愛惜羽毛,甚少介入江湖紛爭。賢古縣又如此偏遠,又怎會是呼延家的人呢?
但賢古、九重、社旗三縣,卻並未聽說有修習箭術的世家啊!
孫乾沉吟稍頃,忽然看向了人羣中的阮鳳山和廟祝許東陽,畢竟這兩人都是在賢古縣長大的,有許多祕辛,他們這些新來的未必清楚,但這兩人卻知道。
阮鳳山見孫乾看向他,便道:“胡歡歡雖是一介女流,但她在賢古縣能鋪展出花影樓這麼一大攤來,江湖上的人也是有些來往的。而且早年,她和惡醫沈平,還有一段舊情。”
“惡醫沈平?”孫乾的眉頭陡然一凝,他在翻看往年卷宗時,不止一次看到過這個名字。
“對!”阮鳳山道:“此人頗結交了些江湖草莽!我懷疑出手之人,就是惡醫沈平的舊友。”
孫乾面孔冰冷,目色閃動。他覺得阮鳳山說的是有幾分道理的,白榮被殺後,胡歡歡也被人救走了。那出手之人,顯然就是要救胡歡歡的。
孫乾深嘆了口氣,道:“罷了!再過一個時辰,天就亮了。法使大人天亮就會進城,各位兄弟,你們全部都喬裝一番,在西大街上蹲點。這次法使大人的考察,對我們很重要,決定了以後資源的傾斜。希望各位能盡心出力,確保此次考察的順利進行。”
“接待法使大人的事,就由我和阮鳳山來做。其餘兄弟,各自做好自己的事!”孫乾說着,將手中的玄鐵箭,哐啷一聲,扔在了地上,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又扭頭看着許東陽,道:“明日法使大人進城時,你在城門那裏,替我們迎一迎。而且,法使大人行蹤,一定要保密,切不可聲張!”
許東陽恭聲道:“是。”
諸人聞言,有好幾人都眼睛若有若無地掃了阮鳳山一眼。
賢古這處據點,本質上來說,是有孫乾和阮鳳山兩人牽頭打造的。孫乾留着阮鳳山和自己一同接待考察的法使大人,也是希望能向法使大人,徹底講清楚賢古的情況。
諸人雖說,心下嫉妒,但也只能各自散去。特別是兵器鋪的掌舵徐殿,他是真氣境第二重的境界,在修爲上可以說是壓了阮鳳山一頭,他也一直有心思想取而代之,坐上賢古縣的第二把交椅。但有心思,也得有機會纔行。
一個時辰後,天剛矇矇亮,一輛不起眼的破舊馬車,車輪子粼粼作響,給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馬拉着,沿着官道,往賢古縣東門而來。
許東陽在寒風中,站在城門那裏,遠遠地就看到了那輛馬車。他心頭嘀咕,總不會就是這輛吧?看這老馬破車的,也不像啊!
待那破舊馬車走近了一些,在朦朧的晨曦裏,許東陽看到那破舊的馬車的車頂上,飄着一方黑色的小旗,那小旗上畫着一古怪的字符。
許東陽的瞳孔一縮。就是這輛!
那駕車之人,是一個年輕小夥,穿着一身厚實的氈衣,嘴裏還吊着一根乾草,目色明亮,面容沉靜。
許東陽立即向那駕車的小夥,兩手在胸前交叉,做了個古怪的手勢。
那小夥坐在馬車上,瞥了許東陽一眼,立馬單手在胸前,做了另一個手勢。
許東陽立馬會意,叫來了守門的一個衙役,悄聲道:“你去縣衙後院花廳一趟,告訴縣尊,就說人已經進城了!”
那衙役得令而去,許東陽立馬讓守城門的衙役們,讓開了城門,讓那輛破舊的馬車,晃晃悠悠地進城了!
許東陽自己則騎了一匹馬,跟在那破舊馬車後面,一同沿着西大街,往縣衙那邊而去。
其實,照總壇法使的身份,孫乾、阮鳳山他們,應該親自到城門外迎接纔是。
但無論孫乾,還是阮鳳山,在賢古縣都是很扎眼的人物,他們一站到城門外,一定會引起很多人的注意,而法使大人的行蹤,是一定要保密的!
爲了隱祕,在禮節上,只能有些怠慢了,這也是難以兩全之事。而且魏紫陽對這樣的事,其實是從不在意的。
第373章 虛實之間
一輛破舊的馬車,晃晃悠悠地在西大街上走着。
此時,天才矇矇亮,街邊的早餐攤上,只有零星幾個人。人們看到那輛破舊的馬車,和駕車的一身氈衣的青年人,都不甚在意。因爲無論是那青年,還是老馬破車,都太普通了。
那一身氈衣的青年人,籲的一身,將破舊馬車,停在了縣署大門旁的下馬石那裏。
破舊馬車的車簾下襬已經滿是髒污。此時只見車簾子掀開,兩個身影,一個魁梧,一個修長,一前一後,從馬車裏走了下來。
兩人看起來,都有四十歲的年紀了。
那身形魁梧之人,國字臉,麪皮棕色,穿了一身深藍的綢衣,面容沉穩祥和,乍一看,倒像一個走南闖北,閱歷豐富的商人。此人就是穢血教的五大總壇法使之一的魏紫陽。
而另一個身形修長之人,則穿了一身月白的綢衫,他的臉色略顯陰鷙,目中精光內斂,只看衣着倒有幾分文士的做派。這人就是穢血教淵陽堂口的堂主,葛清雷。
段融天還沒亮,就已經窩在了離縣署不遠的巷口那裏。他知道,魏紫陽和葛清雷,今天會到。
但他還是未動,也沒去城門那裏察看,因爲段融用神識探查的很清楚,此時,孫乾和阮鳳山就在縣衙後院的花廳內,兩人都神情緊張,時不時搓着手。
那孫乾和阮鳳山,顯然就是在等候着魏紫陽和葛清雷的到來。他只需守着這兩人就可。
那輛馬車經過的時候,段融也用神識掃到了,不過他並未在意。一輛普通的老馬破車而已,段融還未神經緊張到,任何馬車過往,都用神識穿透察看一番。
但這輛馬車,還是引起了段融的警惕,因爲他很快就發現,廟祝許東陽竟然騎馬在這輛馬車後面半丈外,緩緩地跟着。
而沒過多久,這輛馬車就停在了縣署大門旁邊。
真要是一輛普通的馬車,廟祝許東陽怎麼會跟着呢?那晚,在魏雨田舊宅的密室壇城內的晚宴,廟祝許東陽,可是也在的。
而且這麼一輛老馬拉着的破車,怎會無緣無故地停在了縣署的門口?
就在段融起疑之時,縣署大門口處,一個等候在那裏的書吏,一見那破舊馬車上走下兩人,而且廟祝許東陽就在不遠處勒馬而立,立馬快步走了過去,執禮甚恭地向那兩人,道:“魏先生,葛先生!縣令他在花廳等候,請兩位先生,請隨我到花廳見面!”
段融縮在那裏假寐,神識徽种拢瑢⒛菚舻脑挘奥牭谩鼻迩宄�
他的心頭一動。
魏先生?葛先生?
看來,大魚已經到了!
段融微微抬頭,看了一眼,已經亮起來的天色。
他有些擔憂,不知道宗門的人,能不能及時趕到呢?
魏紫陽和葛清雷,已經跟隨那書吏,走進了縣署大門。
段融收回望向青天的眼眸,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正在跨入縣署大門的魏紫陽和葛清雷身上。
段融的神識,瞬間穿透了兩人的身體。
很快,便看清楚了兩人丹田內,盤踞着的那團真氣。
魏紫陽是真氣境大圓滿的境界。
葛清雷似乎離真氣境大圓滿,還差些火候,但至少是真氣境第四重的境界。
探知確認了兩人的境界後,段融略微有些失望。
葛清雷也就算了。穢血教淵陽堂口的堂主,真氣境第四重的境界,倒也不差。據段融所知,淵陽府的府主,好像只是真氣境第三重的境界。
這樣算起來,葛清雷還略勝一籌呢。
但魏紫陽可是穢血教的五大法使之一啊!地位僅次於教主傅易。穢血教的教主傅易,修煉穢血神功,練出了隨身血嬰,號稱洞冥境第一人。元嬰以下,無人能留住他!
而身爲五大法使之一的魏紫陽,僅僅是真氣境大圓滿,連元氣境都未成就,更別說氣旋境、洞冥境了!
看來,這穢血教雖說教主傅易,頗有些詭異神通,但一薪绦,在宗門強力打壓,在加上資源匱乏之下,修爲境界並不高深。
雖然魏紫陽的修爲境界,並不算高深,但段融也不敢輕視他。
因爲還有穢血神功呢!段融他領教過的穢血神功,不過是第一層和第二層而已,但那威力已經很是神妙莫測了。
魏紫陽身爲總壇法使,他的穢血神功,成就到了何等境界,段融無法得知。
穢血神功和胎藏經一樣,屬於神魂類的功法,神識探查,只能進入身體,不能進入神識空間。
魏紫陽和葛清雷由那書吏引着,走入縣署大門後,許東陽就打馬而去了。
而停在縣署大門旁的那輛破舊馬車上,坐着一個身穿氈衣的青年,他此時將後背靠在車廂楞上,從口袋裏摸出了一把瓜子來,一邊曬着太陽,一邊慢慢地嗑着瓜子。
他嗑得很慢,半眯着眼睛,似乎很是享受。
段融注意到了這個青年,神識瞬間就穿透着青年的身體。
在一頭骯髒油膩的頭髮遮擋下,段融的眉頭微微一蹙。那駕車的青年,竟然是真氣境第三重的境界。
縣衙後院花廳。
魏紫陽和葛清雷方走入門內,那書吏便在後面,將花廳的門,給關上了,而他自己則守在花廳門旁,不讓任何人進去打擾。
花廳門關上的瞬間,孫乾和阮鳳山便對着門口的兩人,跪地撲倒,行了五體投地的大禮!
“屬下拜見法使大人!”
“拜見葛堂主!”
魏紫陽道:“兩位請起!”
葛清雷則站在那裏,沉默不語。按照教中的禮制,他只是堂主,是沒有資格受此大禮。孫乾和阮鳳山此禮,實際上是給魏紫陽行的。
凡穢血教教校娍倝宕蠓ㄊ梗缤娊讨饔H臨,故而魏紫陽纔有資格受此大禮。
孫乾、阮鳳山猶自匍匐在地,喊道:“問法使大人好!問教主安好!願我神教,香火永續,澤被蒼生!”
孫乾、阮鳳山喊畢,才三叩而起!
兩人方一起身,魏紫陽便笑道:“你就是孫乾?”
孫乾身形偏瘦,顴骨高聳,立馬道:“在下正是!”
魏紫陽拍了拍孫乾的肩膀,道:“不必拘禮!雖說教中規矩大,但這裏又不是在總壇,我們可隨意一些。”
孫乾微微一愣,但見魏紫陽,笑臉如春風,竟是毫無架子。
但孫乾瞄了旁邊一臉陰鷙的葛清雷一眼,還是執禮甚恭的請兩人落座。
魏紫陽和葛清雷,各在一張太師椅上落座,孫乾和阮鳳山則站在花廳中央。
魏紫陽看着几案上,用銀盃盛着的參茶,直接拿起一杯,呷了一口,看着孫乾,笑道:“前段時間,你上給堂口的條陳。葛堂主將那條陳,連着評語一同發到了總壇。”
孫乾聞言,目色感激地看了葛清雷一眼。
“那條陳,還有賢古縣的這處據點,總壇的五位法使,都很是重視。這次我來就是想進一步詳細地瞭解一下,賢古縣的情況,還有接下來幾年打造鞏固的方向。”
魏紫陽一句開場白說完,便直奔主題了。
孫乾聞言,立即將一卷圖紙,在魏紫陽身旁的几案上展開了。
這捲圖紙,乃是爲了接應總壇法使的考察。孫乾特意找來三個書吏,日夜筆耕不輟,方纔在前一日,艱難趕製出來的。
孫乾道:“法使大人!葛堂主!兩位請看,這是賢古縣的規制圖!”
魏紫陽的目色一動,向那捲圖紙看去,只見是一幅工筆素描圖,密密麻麻、嚴整規制,將賢古縣各大街道,還有房屋建築,全都標示了出來。
孫乾立即指着圖紙,向魏紫陽介紹起來了。
“此處是賢古縣的兵器鋪,原本是陶家的,現在的主事人,是徐殿!”
孫乾說的頗爲詳細,各大勢力,幾乎一一點到,碰到有些地方,則換阮鳳山來講。畢竟這處據點是兩人聯手打造的,有些地方,兩人還是有分工的。
孫乾、阮鳳山兩人說着,魏紫陽不時會問些問題。
魏紫陽臉上那種春風般的笑容,已經不見,此刻他的目中閃着深邃的沉思光芒,而那張臉則如石刻一般,僵硬不動。
大約將近兩個時辰,孫乾已經將整個賢古縣的情況,詳盡地向魏紫陽介紹了一遍。
魏紫陽看着那圖紙,忽然抬頭笑道:“走,帶我看看你們說的那密道!”
孫乾和阮鳳山兩人對望了一眼,沒想到,魏紫陽一來就要先看密道。白榮的屍體,可還在密道里呢。
魏紫陽一看兩人的神色,便道:“怎麼?不方便嗎?”
“沒有。方便!”孫乾道:“兩位大人,請!”
孫乾說着,給阮鳳山使了個眼色,阮鳳山會意,立馬假裝給兩人開門,自己則先溜了出去。
魏紫陽自然看在眼裏,但他也不以爲意,他是來考察賢古據點的情況的,不是來探知下屬祕密的。
孫乾帶着魏紫陽、葛清雷,從自己平素休息的牀榻上,走入密室時,阮鳳山早已經將白榮的屍體給藏了起來了。
四人在密道內行走,魏紫陽不時四處看着。
他們沿着密道,先走到了源順鏢局封庫旁的那處密室壇城,魏紫陽看那五通神的神像,惟妙惟肖,頗有神韻,頓時大爲讚歎!
接着,四人又從那密室壇城,走到了魏雨田的舊宅院處。
之前,孫乾早已經在地圖上,給魏紫陽指出了這密道的首尾各在何處。
四人從假山處的那石門走出後,魏紫陽看着眼前僻靜的宅院,心下對賢古據點的評價,又翻高了一階。
他覺得賢古的經驗,可以在各地複製出來!
從一處據點,變成滿地狼煙!
魏紫陽心情大好,道:“時辰不早了,我看該喫午飯了吧!”
孫乾道:“屬下已經在縣衙備下了筵席,剛好給兩位大好,接風洗塵!”
“不用!”魏紫陽擺手,道:“我們就在路邊喫點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