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不錯!”楊易的語氣有了一絲興奮,道:“而且,我去查潘雍的案子,順便也將商象語的那山頭,翻了個底掉。”
楊思鉉聞言,扭頭看了楊易一眼。
楊易不爲所動,繼續說道:“我在商象語的石室暗格裏,找到了這個。”
楊易說着,把懷裏的一摞書冊放在了楊思鉉身旁的几案上,道:“關於穢血教和穢血神功的書,而且是早期的孤本。”
“穢血教?早期的孤本?!”楊思鉉再次坐到了几案前,翻看着最上面的五本關於穢血教和穢血神功的書冊。
楊思鉉身爲裁決宗正司的司座,這十來年間,他最焦心的案子就是關於穢血教的案子。
只是,十年來,穢血教在他的打壓下,不僅沒有消亡,反而愈加地隱祕和壯大。
這一直讓他,深以爲恥!而他最警惕的,也就是穢血教對於宗門的滲透。
這一條,不僅是他楊思鉉的紅線,也是長老院的紅線!
而商象語身爲宗門的內門弟子,又是藥師,宗門有很多資源,都向其傾斜。但此人的石室暗格內,竟然藏有穢血教書籍的早期孤本!
而且是五本之多,顯然是其刻意收集的!
楊思鉉見過的穢血教的各時期的書籍,不下百種,這五本他一看就知道是何時的了。
他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他拿開了最上面的五本書冊,繼續翻看着,問道:“這些也都是從他石室的暗格內翻出來的?”
“哦。都是的。”
楊思鉉翻看着,他發覺有幾本是關於煉藥、毒物的心得筆記。
楊思鉉將那幾本筆記放在了一遍,看着手裏最後的一本五毒蠱蟲術。
他剛一翻開這本有些破損發黃的書冊,便有一蠟黃的人皮卷從書冊裏,掉落了出來。
楊思鉉眉頭一蹙,將那人皮卷先在手中攤開了。
只見其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九幽大藏術?!”
楊思鉉捧着人皮卷,就着燭光,仔細地看着。
他剛看了開頭的第一段,就確定此術,乃是一種祕術,而且觀其剖析辨理的層次,應該是出自一位洞冥境的強者之手!
但是,看着看着楊思鉉就臉色陡變!
此術,原本應該是以一種頗爲詭異的思路,突破氣旋境的祕術。但是,到了中間的章節卻忽然開始,七扯八扯,胡說八道起來。
楊思鉉臉色難看,蹙眉罵道:“如此煉法,豈不是要把人給煉死了?”
楊思鉉此話出口,便驀然心驚!
因爲,他想到了一件事情。
這門叫做九幽大藏術的祕術,原本的確是以一種頗爲奇異的思路,來突破氣旋境的桎梏。
但中間的章節,卻被人給篡改了。
他能夠一眼識破,是因爲他也是洞冥境的武者,對於行文中的剖析辨理的結論和行氣之法的來源,他知之甚詳。
但,商象語只是元氣境大圓滿的武者,他根本看不出這人皮卷中的陷阱,而且此祕術,能助他突破結旋的桎梏。
他相信,商象語坐困元氣大圓滿數年之久,一定不止一次嘗試過結旋,但卻均未成功。
那麼,他得到此術的心境,便可想而知了!
他一定會練的!
但是,此術被篡改後,不僅不可能結出氣旋,而且還會摧毀他的本源,讓他在旬月間,便本源枯竭而死!
楊思鉉忽然抬頭,看着楊易,問道:“商象語的頭髮,是什麼時候白的?”
楊易被楊思鉉猛然一問,給問得一愣,他不明白楊思鉉爲何忽然問及此事。
“好像……是半年前吧……”
商象語頭髮忽然變白的事,楊易是有印象的,他當時想,商象語是藥師,搞不好是喫什麼藥,把自己給喫成了那幅鬼樣子的。
但是,現在,楊思鉉卻忽然問及此事,難道這裏面,還另有文章?
他深知自己的這位二叔,素來寡言,絕不會平白無故,問及此事的。
楊思鉉再次站起身來,揹着手,在几案旁,來回踱步。
“……半年前?!”
“也就是說,他半年前,就開始修習此術,並且已經本源損毀,只有旬月的壽命了。”
楊思鉉已經漸漸將事情的脈絡給理出來了。“但商象語是藥師,他一定有辦法,吊着自己的命……”
“但是,只靠藥物,是絕對無法根治他的本源枯竭之症的……”
楊思鉉走着走着,忽然站住腳步,扭頭看向几案上的那五本有關穢血教的孤本書籍,他的眼皮跳動着,道:“這廝是想加入穢血教!”
“二叔,你說誰想加入穢血教?”楊易驚叫道:“你說商象語,他要加入穢血教?!”
楊易只是覺得商象語有問題,就算在他的暗格裏,搜出了穢血教早期的孤本書籍,也只能察問他一個嫌疑之罪。但方纔,楊思鉉那語氣,竟然篤定商象語要加入穢血教。
雖然,他不能確定楊思鉉是據何判斷的,但他絕對相信他的判斷。
“我就知道,這傢伙身上有大問題!”楊易眸子一閃道。
“上次炸爐的事,你不是跟我說,商象語那還有一個今年新來的記名弟子,那個叫段什麼的?”楊思鉉忽然看着楊易說道。
“對。段融!”
“人在哪?”
“我抓回來了!就關在地牢呢。”
楊思鉉讚賞地看了楊易一眼,道:“走,帶我去!”
裁決宗正司的地牢內,既不潮溼,也不昏暗。
走廊的木架子上,放着一個火盆,火光明亮,將大半個牢房,都映得亮堂堂的。
段融對面的牢房內,躺着一個臉色憔悴的老者,那老者翹着腿,身上蓋着一條獸皮毯子,他瞄着段融,道:“小子,你是犯了什麼事被抓進來的?”
段融看了那老者一眼,沒搭理他,自己坐到了角落的黑暗中去了。
那老者見段融如此,往地上啐一口吐沫,罵道:“好沒禮貌的小兔崽子。爺爺我還懶得搭理你呢?什麼東西?”
段融聽那老者罵他,心頭卻是一絲漣漪都沒有。他正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好好思量一下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
事情的發展,顯然有了變數!和他原本計劃思量的已經不同,他必須重新推想一番。
段融在黑暗中,盤膝而坐,雙目緊閉,但他的念頭卻翻滾如潮水……
大約一炷香後,地牢內忽然響起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分明越來越近。
段融陡然睜開了眼睛,立馬躺到了牆邊的稻草堆上。
段融躺在了那裏,看向柵欄外的走廊,只見有兩個人已經走了過來。
其中一人,正是楊易,而另一人卻走在楊易前面,只是那人穿着一身黑色斗篷,將頭臉全部遮住了。
段融躺在那裏,無法窺見其面容。
但那人走在楊易前面,而楊易卻畢恭畢敬地跟在其身後。只此一點,便可見此人身份。
就在那穿着黑斗篷的人,走近的瞬間。
段融對面的那間牢房內,那原本慵懶躺在那裏的老者,忽然雙目圓睜,似是受了極大的刺激,他掀開身上蓋着的獸皮,就往牢房的最裏面爬去。
他掀開獸皮之時,便處傳來了嘩啦啦的鐵鏈聲響,那老者的兩肩的琵琶骨竟被粗如手臂的鎖鏈刺穿透了。
段融分明地看到,那老者看到了身穿黑斗篷之人的瞬間,雙眼中便湧現出了極大的恐懼。
段融幾乎在一瞬間,就斷定,此人極度危險!
就在這時,楊易已經拿着鑰匙,打開了牢房的牢門,然後他跟那身穿黑斗篷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牢房。
段融已經從稻草堆上,坐了起來。
楊易站在那身穿黑斗篷人的身後,看着段融,冷道:“段融!大人來問你話。問你什麼,就答什麼,知道嗎?”
段融看了楊易一眼,又看向那整張臉都深遮在了黑色斗篷裏的人,盤腿端坐,道:“大人請問。”
“商象語兩次炸爐,他煉的是什麼?”
段融目色一動,說話是一個嘶啞沉穩的嗓音,年紀估計應該不小了。
“不知道。”
段融的聲音冷冰,沒有一絲感情。
段融當然知道商象語第一爐練得是回春丹,第二爐練得是血春丹。但,這些都是他通過吞噬商象語的多年廢棄雜物的器靈才知道的,如何能告知於人呢?
段融稍作停頓,道:“其實,就炸了一次爐。”
“什麼?!”楊易忽然叫道,瞪視着段融道:“那我調查炸爐之時,你爲何不說實話?”
段融看着楊易,冷笑了一下,道:“那時商師、潘雍,都在。你讓我說什麼?!”
楊易還想說話,楊思鉉立馬揮手製止了他。
楊思鉉看着段融,問道:“你剛纔說就炸了一次爐?”
“不錯。”段融看着眼前,如同藏在黑斗篷裏的人,道:“只有第一次炸爐了。第二次商象語他煉成了。”
“第二次煉成了?!”他斗篷裏的人,聲音充滿了驚駭。
段融道:“商象語殺了他的親弟弟,用他親弟弟的血,煉成了血丹!”
楊易站在那裏,聽到渾身發冷。
他知道商象語有了傻子弟弟,他這纔想起,自從第二次炸爐後,那傻子就不見了。但是,楊易從來就沒把注意力,往傻子那邊想。
牢房內,出現了短暫的沉默,顯然段融面前的兩人,都還在消化着段融拋出來的這一個個的重磅消息。
這是段融,方纔就思量好的。
怎麼能確保,自己能夠走出了裁決宗正司的地牢。
那就是配合,必須足夠配合!再加上他是今年新進入宗門的記名弟子,又於此案無涉,那麼,最後他大概率,就能被放出去!
但他給出了信息,必須足夠震撼,而且還要足夠可信!
段融選了揭穿第二次炸爐的事!
當然,有一點他無法圓。那就是商象語爲何沒殺他。他不能說出去他殺了陳祜,納投名狀。那麼,接下來,對方還要問,商象語爲何沒殺潘雍。他總不能將商象語用蟲蠱控制他們,而他沒中蟲蠱,都說出去吧。
段融早就想好了。無法圓,就不必圓。
足夠震撼,團團迷霧,不才是正常的嗎?爲什麼?讓他們去問商象語去。只要他們能抓到商象語。
楊思鉉思量着段融的話。
他之前根據已知信息推斷後,覺得邏輯有自相矛盾之處。
商象語兩次煉藥炸爐!顯然是在煉製一種很重要的藥物。
此藥物,必定是能緩解他的本源枯竭之症。
但,兩次炸爐,說明他煉藥失敗了!
楊思鉉推斷,商象語本源受損已經半年,如果沒有藥物緩解,根本不可能撐到他修煉穢血神功醫治自己。
因爲,無論是找到穢血教,想辦法取信對方,加入他們,到最後修煉穢血神功,都是需要時間的。
如果沒有一批緩解症狀的藥物,商象語不可能撐得過去。
而現在,聽了段融的一番說辭!
楊思鉉忽然感覺,原本邏輯推演的矛盾處,已經不存在了。商象語原來是煉好了藥,纔出山的。
楊思鉉幾乎能確定,段融說的是真話。
“那陳祜、殷琮,都不是炸爐死的?”楊思鉉正在沉思之時,站在他身後的楊易,終於忍不住問道。
楊思鉉目色一跳,他也等着段融的答案。
段融道:“他們是商象語殺的。”
牢房內,再次陷入了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楊易再問道:“是因爲他拿親弟弟煉藥,怕你們泄露出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