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但是他竟然爲了剋制自己,甘願睡到地上去。
段融跳下牀後,便開始擺弄那四尊石像。
他將他們放好,自己便盤膝坐在他們中間。
蕭玉在石牀上,聽到段融弄出的響動,問道:“你幹嘛呢?”
段融道:“沒事,你睡吧。”
蕭玉聽到段融的說話聲,辨出了他的位置,便將身上的獸皮毯子,扔向了段融,道:“你蓋着毯子,彆着涼了。”
段融剛坐在那石像中間,便被獸皮毯子,蓋在了頭上,他在黑暗中,好容易取了下來,放在了一邊。
段融此時,也明白了。蕭玉以爲他爲了剋制,甘願睡到地上來了。
不過,也差不多。
他是爲了剋制,準備開始修煉胎藏經第四層呢。
第333章 不一定埋你
段融在黑暗中,摸出了衣襟內兜裏的小瓷瓶,他輕輕打開瓶塞,將一顆圓滾滾的溼滑東西,倒在了掌心裏。
段融略一遲疑,便將那溼滑之物,放進了口中。
經文裏,所記載的青瞳的使用之法,就是直接吞服。
還好是在黑暗中,什麼看不見,要不然的話,讓段融直接吞下一顆眼睛,他心裏還是有些障礙的。
青瞳入口,口舌間泛起一股古怪至極的味道。
段融立馬用力嚥下,喉頭咕咚一聲,在寂靜的黑暗中,這聲音顯得有些大。
“你怎麼了?”在石牀上的蕭玉動了一下。
段融嚥了口吐沫,道:“沒事。你睡吧。”
“嗯。”
蕭玉嗯了一聲,躺在石牀上,靜靜地看着黑暗中剛纔傳來段融聲音的地方。
雖然在黑魆魆的洞穴深處,她啥也看不到,但她知道,段融就在那個地方。
蕭玉看了一會兒,睡意漸漸湧了上來,她的眼睛疲倦的一張一合,慢慢地睡了過去……
而此時,段融已經進入了靈明識海內。
原本充盈着整個空間的稀薄霧氣,此時已經沉降在黑色大地的表層。
段融盤膝坐在一層齊脖的乳白色霧氣中,雙手結印,口中咒語呢喃,急如驟雨。
隨着段融的結印、唸咒,四尊神像虛影,漸漸浮現在四圍的天地之間。
那神像虛影,立地託天,巍峨高聳,甫一出現,段融便感到了一股強大的神魂威壓。
段融施咒完畢,便從那層乳白色的霧氣中,站了起來,看向識海里,那聳天而立的神影。
這四尊神影,只觀其大小,跟他用畫像構建壇城時,倒也無甚差別。
但此次,投影進入靈明識海的神影,卻是更是細膩真實。
雖然也還是虛影,但明顯更加厚重凝實了些。
段融站在那裏,看向頭頂的蒼穹,只見蒼穹中央,三顆熠熠生輝的星體和一片泛着血光,不住翻滾着的血星雲,相持而立。
段融目色一動,低下頭來,他瞟了一眼,黑色大地西南的方位,心念一動,身影竟陡然在原地消失,幾乎同時,他竟毫無徵兆的,就出現在了那片閃着青色幽光的樹靈光海的邊緣處。
這是,段融新發現的,在靈明識海內的移動方式。
他只要心念一動,自己便可以出現在識海內的,任意一個位置,跟距離遠近無關,任何地方,他心念浮動的當下,便已經到達了。
段融看着眼前的一大片青色光海,光海里全是他吞噬的四階的樹靈。
長留山內,最多的就是古木,段融平時練功、走路,常常都會吞噬一些。
就算他不修煉胎藏經時,他的識海也在消化着樹靈,緩慢地增長着他的精神力。
段融看着眼前的樹靈光海,一大片青色幽光,頗爲壯觀。
他估計這些樹靈,已經足夠他直接成就胎藏經第四層了,畢竟這些可都是四階的樹靈呢。
段融心念一動,身形便再次消失。他忽然就出現在了蒼穹中央,懸浮在三枚熠熠生輝的星體和那片翻滾的血光之間。
那片翻滾的血光和段融之間,並無心靈感應。
但段融卻能明顯感應到,那三枚熠熠生輝的星體,和他之間的那種微弱但真實的聯繫。
段融看向身側不遠處的那如星雲一般翻滾閃爍着的血光,眼神中閃過一抹複雜。
這血光,是那穢血神功的本源所在,此物,似乎不受他控制一般,不像胎藏經凝結出來的星體,和他之間存在着心靈聯繫。
但,偏偏是這血光,救了他兩次。
誅殺範元海一次,消滅商象語給自己的下的蟲蠱又是一次。
段融將目光從片翻滾的血光上移開,凝神屏息,在虛空中,盤膝而坐。
他開始結印掐訣,進入修煉胎藏經第四層的狀態。
隨着段融的結印,虛空之上,悶雷聲響起,四尊神影的目中電光四射……
數個時辰後,原本的樹靈光海,竟消散了一大半,只剩下角落處,還有十多棵的樹靈,發着青色的幽光……
而段融盤坐在虛空中,面色疲累。
只見其身側不遠處,懸浮着一顆星體。
那星體發着淡青色的冷光,而星體的中央則有一隻眼睛的虛影,靈動的忽閃着……
虛空中,段融驀然睜開眼來,數個時辰的苦修,第四枚星體已經凝結出來了。
段融看着眼前,熠熠生輝,互相輝映着的四顆懸浮星體,心頭泛起一抹淡淡的喜悅。
四顆星體,再次佔據了蒼穹最中央的位置,而那片翻滾着血光的星雲,則退居到了蒼穹偏僻的一角去了。
“看來,成就第四層後,胎藏經再次壓了穢血神功一頭。”段融目色閃爍地想到。
這個結果,讓段融心下稍安。雖然穢血神功救了他兩命,但他總是對這門功法,一直心存忌憚,覺得是個隱患。
現在,看着那片血光再次退居到了識海內偏僻的位置,他心中的擔憂,總算消散了一些。
段融心念一動,就退出了識海。
在退出識海的瞬間,神魂傳來一股巨大的疲累,差點將段融擊倒。
爲了一次成就第四層,段融顯然有些透支神魂了。
黑暗中,他能聽到蕭玉安詳的呼吸聲。
段融掙扎着起身,爬到了石牀上,睡在了蕭玉的身側。
他方一躺下,瞬間就睡死了。
段融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蕭玉給搖醒了。
“段融,段融……”蕭玉輕輕地喚着他。
段融睜開如鉛的眼皮。“幹嘛?”
“你該走了!”蕭玉的聲音似有幾分羞澀。“再過一個時辰,天就要亮了。”
段融翻身向裏睡去,嘟囔道:“那我天亮了再走。”
“不行。”蕭玉道:“天亮了再走……不好看。”
“有啥……不好看的?”
蕭玉一陣沉默,段融卻忽然明白了蕭玉的意思。
他天亮了,從蕭玉的山洞裏走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會看到呢。
段融掙扎着坐起來,嘆了口氣,道:“那好吧。”
段融摟了摟蕭玉的肩膀,就準備離去。
黑暗中,蕭玉忽然道:“我送你。”
兩人一起走出了山洞,此時正是黎明前,天色最黑的時候,他們沿着一排山洞走着,兩人都沒有說話。
他們走到了一處拐角處,這裏拐出去,就離石坊的柵欄不遠處了。
段融駐足道:“就到這兒吧。”
“嗯。”
蕭玉輕嗯了一聲,黑暗中,她默默注視着段融的黑影。
段融忽然走近了一步,低頭向蕭玉吻來。
蕭玉在黑暗中,閉目踮起腳尖,向段融迎了上去。
兩人在黑暗中一陣擁吻。
許久之後,段融摸了摸蕭玉的臉頰,轉身走了。
蕭玉站在那裏,直望着段融的黑影,消失在了拐角那邊,才轉身往山洞回去。
她的心中此時,充盈着某種情愫。那情愫中有着淡淡的哀愁,但蕭玉很清楚,那情愫的內核,卻是某種真實的幸福。
那是一種在滋養着她生命的東西。
一種溫暖向上的力量,此刻她很想活得久點,似乎是想把某種東西延續下去……生存對她而言,已經是一種別樣的體驗了。
段融回到商象語那邊的山頭,天色還是黑魆魆的。
他走進自己那山洞的瞬間,忽然目色一動。
因爲洞口處的地上,壓着一塊不小的石頭,差點絆了他一下。
段融摸出火摺子,吹出了淡淡的火苗一照,只見那石頭下,似乎是壓着一張紙。
段融將那紙取了下來,走進了山洞,用火摺子將石桌上的燭燈給點燃了。
就着搖曳的燭火,段融看向了手中的紙張。
只見那紙張上只有一行字:師弟,明日裁決宗正司的人過來問訊,請莫要外出。潘雍。
段融將紙張疊了,便壓在了燭燈下面。
這事他並不擔心,裁決宗正司的人來也不過是走個過場,而且自有商象語應付。
其實,他原本也不打算外出。
成就了第四層胎藏後,便有了另一個神魂術——神魂刺!
神魂刺,跟神魂波一樣,是神魂攻擊,但威力和殺傷力,要比神魂波厲害得多。
但限制和麻煩也是有的。
神魂波是他心念催動,就隨時可以發出的攻擊。
但神魂刺不同,需要他藉助胎藏經的祕術凝結出一枚神魂刺,儲存在神魂空間內。
只有,這樣,才能施展攻擊。
而且,以他目前的神魂強度,只能凝結出一枚神魂刺。
段融略微研究了下,發覺這神魂刺的凝結,竟頗爲繁瑣。
但神魂攻擊的威力,段融可以說是深有感觸,無論是殺解道寒,還是殺範元海,要是沒有神魂攻擊,他根本不可能得手。
既然神魂刺是比神魂波,更厲害的神魂攻擊。就算繁瑣,他也要儘快將其凝結出來。
神魂攻擊,隱祕詭異,攻擊的又是人最脆弱的神魂。
神魂攻擊疊加殺招,只要對手不是太強,通常一波就能收割走。
反正也不能外出,段融剛好用這段時間,將神魂刺給凝結出來。
一整個上午,段融就在幽深的洞穴內,研究着凝結神魂刺的問題。
直到下午申時左右,潘雍的聲音才忽然在洞穴外響起。
段融在幽暗的洞穴深處,陡然睜開雙目,跳下石牀,緩步走出了山洞。
只見洞外,潘雍的身側,站着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子,一身漿洗乾淨的月白道袍,木簪束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