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商象語目色深沉,他雖然嘴上如此說,但心底很清楚,要不是段融那一番造作,殺了陳祜,納投名狀,就算段融與沈平有故,他也不會放過他的。
說實在,他方纔決定要殺了他們的時候,他壓根就忘了段融和沈平有故的事。
段融連番施展,他才重新審視他,想起了沈平的事。
至於,沈平的事,在他那個決定中,起了多大作用,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商象語忽然手一翻,將一個黑色小瓷瓶,扔給了段融。
段融立馬探手接了。
段融看向自己手中的那個小巧的黑瓷瓶,目色一凝。
商象語道:“此瓶內的丹藥,一共十粒,一月一顆,對修煉大有裨益!”
段融看着手中的瓷瓶,故作喜色,心中卻叫苦不迭。
殷琮之前告訴過他,只有潘雍能從商象語那得到丸藥,而方纔商象語欲殺他們時,潘雍也是唯一無虞之人。
那麼,這黑瓷瓶裏的丹藥是什麼,就呼之欲出了。
這丹藥顯然是某種能控制人的邪物。
而且估計此物,應是極難煉製,要不然商象語也不會只控制潘雍一人。
而他方纔權衡之下,決定留下我。
如果,他控制人的名額,永遠只有一人的話。
那麼,留下我,是不是意味着他會殺了潘雍呢。
就在段融沉思之時,商象語忽然冷道:“喫一顆!”
“現在?”段融愣了一下。
商象語卻只是目色冷冽地看着他,並未說話。
段融只略一遲疑,便打開瓷瓶,小心地倒出了一粒黑藥丸,只見那藥丸只有小拇指蓋大小,而且表面粗糙,形狀有些不規則。
段融將藥丸吞入口中。
商象語看着段融,見段融喉頭一滾,似是嚥下去了。
商象語忽然身影一閃,段融只覺眼前一花,商象語便如鬼魅般,已經站在了他身側。
商象語忽然抬手,用力捏着段融的下巴,轉向火光處。
段融的嘴巴大張着,商象語就着火光,向他嘴裏看去。
“舌頭翹起來。”
段融聞言照做,商象語鬆開了手,道:“隔三十天,喫一顆。不喫,多喫,都會死!”
段融面如死灰,但他還是小心地將手中的瓷瓶,放進了衣襟內兜裏。
不喫就會死!十粒藥丸,起碼他還能活十個月。不知道這藥丸,是某種毒物,還是其他東西?
十個月時間,也許他能找到方法,解決掉此物對自己的控制呢。
商象語側目看向不遠處的丹爐,此時丹爐基本已經冷了下來了,他看向潘雍道:“去把血丹從爐內取出來吧。”
潘雍聞言,走了過來,看向段融,道:“段融師弟,你也過來,給我搭把手吧。”
段融跟着潘雍,跨過殷琮的屍體,來到了丹爐前。
潘雍手法熟練地,將丹爐二層中間的機簧滑動彈開,然後兩人一起,將丹爐的二層搬了下來。
丹爐搬起的瞬間,一股濃郁的香味夾雜着詭異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那味道,甚至瞬間讓段融升起幾分迷醉之感。
兩人站在爐邊,向內望去,只見黑魆魆的爐底,閃着三十多個,如織的淡淡光絲。
潘雍忽然拿出一個長勺,將那些如眼眸閃爍的光絲,從爐底一個一個挖了上來。
段融則拿着一個白色瓷瓶和一柄小木勺。
潘雍每挖出一個,他就用小木勺將其撥入手中的瓷瓶內。
那丹藥在爐底,閃着如織的微光,但一出丹爐便光暈消散。
段融凝目看去,只見其丹體圓潤,通體赤紅。
“血丹?!”
兩人取丹的整個過程,商象語都在一旁看着。三十六粒,一共裝入兩個瓷瓶內。
第331章 蠕蟲
商象語從段融手中,接過兩個細頸白瓷瓶,他打開一個瓷瓶的瓶塞,嗅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抹沉醉。
商象語將兩個瓷瓶袖好,目色掃過不遠處的兩具屍體,道:“你倆把這裏處理一下。”
潘雍道:“還是按失蹤處理嗎?”
商象語回瞪了潘雍一眼,潘雍立馬將頭低了下去。
商象語道:“把這裏還弄成炸爐的狼藉樣子,明天讓下院的老秦過來看下,告訴他又炸爐了。”
“這……”潘雍心內嘀咕,目色遲疑了下,道:“前一次就是炸爐,這次還弄成炸爐嗎?”
商象語聽了潘雍的話,沉默不語。
段融見商象語不說話,便道:“就是前一次炸了爐,這次纔要弄成炸爐。因爲前一次的炸爐,原本就是真的。”
商象語眼神深邃地上下打量了段融一番,扭頭看着潘雍,道:“段融見事,比你深。”
潘雍眉頭一蹙,眼神明顯閃過一抹複雜,連忙道:“連着兩次炸爐,恐怕會驚動裁決宗正司,怕是有些麻煩?”
商象語道:“裁決宗正司的人來了也無妨。你倆只管咬定,兩次煉的是同一種藥,而且都炸爐了。其餘的事,讓他們來問我。爲師自會應付他們!”
商象語說完,便走出了洞穴。
潘雍眼神古怪地看了段融一眼,只一瞬間便換了笑顏,道:“師弟年歲不大,爲人倒是老成的緊啊!”
段融笑道:“師兄,我們是同門相處,還是和光同塵的好。”
“自然,那是自然。”潘雍道:“師弟你看這現場,該怎麼弄呢?”
段融抱拳,道:“但聽師兄安排,我就給師兄搭把手。”
潘雍暗罵了一聲滑頭,笑道:“那師弟我們先按上次炸爐的樣子,把這丹爐傾倒過來吧。”
段融點了點頭,兩人便一起內息灌注,將底下那層丹爐,推得傾倒在一邊。
沉重的丹爐,砰地一聲斜砸在地上,腳下的岩石地面微微一顫。
潘雍目色掃過殷琮和陳祜的屍體,道:“這兩個傢伙要砸在一塊嗎?”
段融瞄了一眼,陳祜的屍體無頭,殷琮的心臟被爆,兩人倒也不是不能砸在一起。
潘雍看着段融,道:“砸在一起,是不是有些牽強了?師弟你幹嘛非得把陳祜的頭砍了,搞得現在佈置起來,這麼費事呢。”
段融摸了下鼻子,沒有說話。
他哪能想那麼遠呢?那時候,他能不能從商象語手底下活下來,都還不知道呢?
兩人經過一番思量,最後還是將陳祜和殷琮的屍體,都砸在了二層的丹爐底下。
陳祜的頭顱和脖子,被丹爐邊沿砸得稀爛,湮滅了其被梟首的痕跡。
殷琮則是的胸口處被砸爛,掩蓋了其被爆爛心臟的痕跡。
其實,倒也不是沒有別的方案,但兩人屍體上都有被虐殺的痕跡,要掩蓋其真實死因,只有砸爛,才遮掩地最乾淨,其他處理方式,難免會留下些蛛絲馬跡。
兩人處理完屍體問題,潘雍看着那傾倒的底層丹爐,目色動了動。
炸爐的丹爐裏,還得有糊藥渣呢!
潘雍目色橫掃,忽然看向角落處的那口大鼎,他緩步走了過去,用慮布包着鼎內商心屍體的殘渣,弄進了丹爐內。
潘雍連弄了三趟,纔將那鼎內的屍體殘渣,全部弄進了丹爐裏。
然後他拿起那口大石鍋,竟然跪下丹爐下的石坑旁,砸開石坑內表層的浮灰,將下面還有餘溫的赤紅巖漿,舀了半鍋倒進了丹爐內。
只聽一陣滋啦聲響起,一股股濃煙,便從傾倒的丹爐口處冒了出來。
潘雍站在那裏,被嗆得一陣陣咳嗽。
接着,潘雍又舀了半鍋的岩漿,倒了進去,不過這丹爐內已經不再冒煙,也沒有滋啦聲響起。
段融站在不遠處,都能聞到濃郁的燒焦味。
潘雍向丹爐內,看了看,只見底部黑乎乎的渣滓,已經跟上次炸爐差不多了。
潘雍放下了手中,已經很是燙手的石鍋,看着段融道:“師弟,你看看,還有什麼遺漏嗎?”
段融走了幾步,撿起了不遠處地上的那根九節鞭,他拿着那九節鞭,走到了陳祜、殷琮的屍體旁,將九節鞭的鞭梢纏在了殷琮的腿上。然後,又走到某處,將潘雍打落的那三枚柳葉刀,給袖了。
潘雍看着段融,目色閃動。
他不得不承認,段融是心思縝密的傢伙,怪不得商師最後會留下他。
兩人都弄完後,便一前一後地走出了洞穴,穿過密林,走到了懸崖邊沿。
段融走在潘雍身後,始終保持着近丈遠的距離。
一路上,兩人一句話也沒說。
出了洞穴的瞬間,似乎就有某種冰冷的氣氛,凝固在了兩人之間。
段融走在崖邊,在黑魆魆的夜色中,看着潘雍的背影。
如果真如他猜想的那樣,商象語只會留一個受控制的人在身邊,那麼,他和潘雍之間,就還有一個人要死。
這一點,他都想到了,潘雍在商象語身邊那麼久,一定比他更清楚。
所以,他納投名狀的時候,潘雍纔會處處發難。
但,此一時,彼一時。
如果此時,潘雍再向他發難,他會毫不猶豫地斬殺他。
段融相信,如果手段盡出,潘雍並不是他的對手。
至於,商象語那,他既然留下自己,不就是已經動了殺潘雍的心了嗎?更何況,還是潘雍先動的手呢。
商象語恐怕樂見其成呢……
潘雍在前面不遠處,走過了段融的洞穴口,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段融站在自己的洞穴口處,看着潘雍的身形,在前面崖壁的拐角處消失,才轉身走進了洞穴。
段融臉色陰冷地走進洞穴,盤膝坐在了石牀上。
他的心內念頭翻滾,此時更是覺得一陣陣後怕。
今晚,他差點就死在了那煉丹的赤紅洞穴內。
不過,現在的情況,也夠糟糕了。
商象語逼他喫下的那顆藥丸,顯然是某種能控制人的邪物。
段融盤膝而坐的瞬間,便神識外放,穿透了自己的身體。
一瞬間,他的四肢百骸、經脈臟腑,都纖毫畢現地呈現在了眼前。
吞進胃囊的那顆藥丸,早已經消失,散於周身血肉中……
段融察看着丹田、臟腑,發現並無什麼異常,就在這時,段融忽然眉心一蹙。
他發現一個小如灰塵的細小東西,在他的脊椎和腦顱的連接處那裏,蠕動着……
那東西,如此微小,要不是他是在骨節間蠕動着,段融甚至發現不了它。
段融瞬間便把神識集中了過去,鎖定那細若灰塵的小東西。
神識徽肿∧切|西的瞬間,段融渾身一冷,頭皮如過電般,一陣陣發麻。
那小如灰塵的東西,竟然是一極細小的蠕蟲,它在脊椎和腦顱的連接處那裏的骨節間蠕動着,似乎是要往段融的腦顱內鑽去。
接着段融發覺,那骨節縫隙裏,還有許多密密麻麻的細小蠕蟲,全都在脊椎骨的縫隙裏,往腦顱的方向,攀爬蠕動着……
段融終於知道,他吞下的那藥丸是什麼了,竟是這種極細小的蠕蟲。
一瞬間,段融的目色,兇如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