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他爲了煉製這爐血春丹,到底付出了什麼,絕不僅僅是他弟弟的性命而已。
潘雍趨步上前,站在商象語的身後,躬身抱拳道:“恭喜商師,此丹大成!”
商象語扭頭看向潘雍,微微點頭。
商象緩步走到不遠處的平臺上,盤膝而坐,潘雍則站在其身側。
商象語目色掃過不遠處的陳祜、段融、殷琮三人,道:“此丹大成,你們也都有功勞。”
商象語說着,袍袖在身前一拂,只見其身前的地上,便出現了三個棕色瓷瓶。
商象語目色冷漠地看着幾人,道:“此瓷瓶內,乃是十枚玄元丸!”
“這玄元丸,是真氣境第一重修煉的最好品質的丸藥了。”
“以往我只給過潘雍丸藥。”商象語說着,瞟了身側的潘雍一眼,繼續說道:“不過,這次,你們人人有份。來,你們過來,這三瓶丸藥,你們三人,一人一瓶。”
“玄元丸?!”一聽說是玄元丹,不獨殷琮有點把持不住,連段融也心頭一熱。
殷琮對潘雍喫獨食,暗暗從商象語那得到丸藥的事,一直有些不忿,沒想到自己來了一年多,也終於從商象語手中領到了丸藥了,而且還是玄元丸。
此丸藥的品質,可是比基礎丸藥正陽丸,要好得遠呢。
殷琮心頭竊喜,趨步走到了商象語的身前。
段融在殷琮走過去的瞬間,也準備跟過去,但他剛走半步,卻忽然身形一頓,停在了那裏。
段融赫然發現,身側不遠處的陳祜,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而且身體緊張,微微弓背,額頭更是泌出一層細汗,雙目驚恐不定地盯向,在那平臺上盤膝而坐的商象語。
殷琮的眼睛盯着地上的那三個瓷瓶,根本沒有發現,段融和陳祜都未跟過來。
商象語見殷琮近身,便拿了一個瓷瓶,遞到了他手裏,殷琮一喜,便從商象語手中接過那瓷瓶。
殷琮緊攥着那瓷瓶,如獲至寶,他此時才心頭驀然一驚,發現段融和陳祜都站在他身後,近丈外的原地處,未曾跟來。
殷琮眼皮一顫,隱隱覺得似乎有些不對。
就在這時,商象語的目色從跨出半步又退回去的段融身上,一掃而過,便緊盯着其身側的陳祜,笑道:“陳祜啊!看來,還是你瞭解爲師啊!你怎麼就知道,爲師是不會給你們丸藥的呢?咱們這場師徒,還真是沒有白處啊!”
就在商象語說時,殷琮已經轉過身去,他攥着裝了玄元丸的瓷瓶,怔怔地看着身後那邊,身體緊繃着的陳祜和段融。
忽然,商象語輕輕躍起,指尖白芒閃動,便點在了殷琮的背後。
噗的一聲,殷琮胸口處一團血霧噴出,那血霧裏分明夾雜着許多臟器的碎塊……
殷琮身體一抽,手中的瓷瓶落地摔碎……殷琮嘴脣哆嗦,噗通倒地,他的心臟,被商象語從背後,一點之下,一瞬間,就被其指尖閃出的天地元氣,給崩得稀爛……
殷琮倒地處,只見旁邊碎了一地的瓷瓶內,竟是空無一物……哪裏有一粒玄元丸呢?
第330章 火中取栗
陳祜的額頭全是冷汗,身體微微戰慄着……
商象語要殺他了!
陳祜沒想到,這一天會這麼快就來了!
他還以爲要等到他三年期滿,參加考覈的那個時候呢?
在殷琮胸前噴出一團血霧的瞬間,陳祜心底那最原始的求生慾望,還是壓過他對商象語的恐懼。
他的臉色鐵青,目中滿是惡毒。
陳祜忽然探手在腰間一拽,九節鋼鞭便脫腰在手。
他身體更是如草叢裏受驚的兔子一般,陡然躍起,只見他躍起的瞬間,右手就勢一甩,手中的九節鋼鞭,如蛇出洞,鞭梢的一柄尾刃,寒光一閃,就在殷琮倒地的一瞬,鞭梢的尾刃,便擦過殷琮的肩頭,陡然刺向站在其身後的商象語的眉心。
這是陳祜,拿捏精準的時機!
但,並不是殺商象語的時機,而是他逃跑的一線生機。
陳祜九節鞭脫手的瞬間,便身形一縱,將身法施展到了極致,欲往這洞穴的洞口方向而去。
在殷琮倒地的瞬間,商象語便覺眼前寒光一閃,只見九節鞭的尾刃,幾乎是擦着殷琮的肩頭,向他射了過來。
商象語目色一凝,便陡然抬手,指尖白芒爆射,點向了陳祜甩過來的九節鞭的尾刃尖。
指尖和寒刃交接的瞬間,只見在白芒閃動下,那九節鞭的尾刃,竟寸寸龜裂,同時就化爲齏粉,爆成一團拳頭大小的粉塵霧氣。
而整個九節鞭也被一股陡然爆發的無形的勁力衝得倒飛了出去!
這就是元氣境大圓滿武者的實力!
陳祜那拿捏精準的一擊,顯然也逼出了商象語部分隱藏的力量,這一瞬間爆出的天地元氣,顯然比其殺殷琮時,要狂暴得多!
但陳祜的身形剛一施展,便覺眼前黑影一閃,只見是原本站在他身側不遠處的段融,竟亦陡然躍起,在半空中,一腳便橫踢向他。
陳祜沒想到,段融會突然躥出,攔截自己,他目色一片狠辣,手一翻,就抓了一把匕首在手。
這匕首正是他給黑血藤餵食血食時,用來剝皮的匕首,鋒利無比。
陳祜握緊匕首,內息灌注,便向段融踢來的腳上斬去!
陳祜原本以爲會血肉飄灑,斬斷段融的腳。
但卻只聽“叮”的一聲金石脆響,段融腳尖處鞋面爆開,只見其腳尖處套着一個黃燦燦的虎頭。
正是段融練斷碑腿,所用的虎頭蹬。
段融這一腳,內息灌注,踢得陳祜身形暴退。
段融身形飄落,堵住了陳祜逃往洞口的去路。
陳祜連退數步,才止住身形,臉色鐵青,目色如刀。“段融,你……”
不獨陳祜驚愕,連不遠處的商象語和潘雍,也都目色有幾分震驚地看向此處。
段融迎着商象語的目光,忽然抱拳道:“商師,我願爲你誅殺陳祜,以此爲投名狀!段融一生效忠商師,永無二心!”
商象語聞言,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段融。
但,潘雍和陳祜,卻都臉色一變!
陳祜臉色閃過陰冷,忽然大笑道:“段融,你以爲,拿我當墊腳石,商象語這個瘋子,就能饒了你嗎?白日做夢!”
段融目色一凜,道:“一日爲師,終生爲師。饒與不饒,在於商師,不在你我!”
段融說完,便嚯的一聲,抽出鳴鴻刀,身形一晃,就向陳祜斬去!
段融身形晃動的瞬間,潘雍的瞳孔陡然一縮。
段融此時的身法,竟比他平素施展出來的還要精妙。
段融此時已經毫不藏掖,幾乎將他所有手段,都使了出來!
而陳祜失了慣用的兵刃九節鞭,戰力本就受損,此時段融更是將拂塵開山刀、斷碑腿、百花錯身步,盡數施展,打得陳祜節節敗退。
段融的刀招,大開大合,打得陳祜手持匕首,艱難支撐,虎口震裂,兵刃幾次都要脫手,但幾招過去,段融的刀招忽而細膩,竟微微一側,精妙迅疾地削向他握着匕首的手指處。
陳祜大驚,翻手抵擋,但就在這時,段融忽然就勢擰腰,右腿抬起,陡然踢出,正中陳祜的心窩,將他踢得倒飛出去。
陳祜在半空中,身形失衡,內息紊亂,一口大血如霧噴出……
潘雍原本站在商象語的身側,並無出手的意思,此時見陳祜倒飛過來,他忽然目色一動,探手後腰,一柄軟劍便在手中嘩啦作響。
潘雍身形一縱,便向半空中,向倒飛過來的陳祜刺去。
潘雍此時是想要趁機斬殺陳祜,不給段融納投名狀的機會!
段融方纔,連番施展各種武功,刀法、腿法、身法,不僅他心驚,他甚至看還到商象語的臉色也微微一變!
陳祜在半空中,眼見潘雍飛身而起,一劍絞向他的咽喉。
他此時,身在半空中,內息紊亂,但也不甘引頸受戮。
陳祜身體微側,將手中匕首向潘雍的手腕刺去。
在潘雍躍起的瞬間,段融的手邊便梅花殘影綻放,三枚飛刀,從梅花殘影中射出!
潘雍眼見陳祜的匕首刺來,只軟劍一抖,只聽嘩啦一聲,如蛇扭動的軟劍,便將陳祜手中的匕首彈飛。
陳祜此時內息紊亂,這匕首一刺,毫無內息灌注,只不過是無力的空招罷了。
潘雍彈飛陳祜的匕首,軟劍劍勢不減,依舊抖動如靈蛇,向陳祜的喉嚨處絞去!
但就在此時,三枚飛刀從潘雍的側面射來,無聲迅疾地直取他的上中下三路。
潘雍陡然轉身,軟劍隨之在身前飄飛!
也就在潘雍打落飛刀,段融身形一縱,便從潘雍身前閃過,手中的鳴鴻刀內息灌注,劃過了陳祜的脖頸處……
隨着一片血污揮灑,一具無頭屍體落地!
段融抓着陳祜的頭顱,在屍體之側,飄然而落。
潘雍手持軟劍,臉色難看,冷笑道:“看來段融師弟,是想把我也殺了啊!”
段融道:“望師兄見諒!三枚飛刀是逼退師兄。並不是爲了搶功,我只是不想失信於商師!”
此事爆發之初,段融就發覺潘雍面色冷靜地站在商象語身側,並未像陳祜那樣,忽然緊張。
那時,段融就瞬間明白,不知道什麼原因,商象語要殺了他們,但卻不殺潘雍。
段融抓着陳祜的頭顱,走到商象語的身前不遠處,忽然跪地,將頭顱放在身前地上,抱拳道:“此頭奉於商師,以昭段融之心!”
商象語站在那裏,負手而立,他如雪白髮披肩,臉上看出一絲表情。
段融只是跪拜在地,一動不動。
潘雍看着商象語,見商象語許久未說話,他忽然眼皮一跳,軟劍一抖便向段融的太陽穴刺去。“段融,你以爲商師看不出來你的這般惺惺作態嗎?”
段融眼角餘光瞥到潘雍軟劍刺來,卻依舊跪地,一動不動。
他知道潘雍此時跳出發難,就是要逼他出手。
眼見那軟劍的劍尖就要刺入段融的太陽穴內,段融卻依舊跪拜着商象語,一動不動。
他在賭一個機會。唯一的機會!
就在這時,商象語忽然伸手一彈,只見指間,一枚碎瓷片,飛射出來,一忽而過,砰的一聲,打在了潘雍手中軟劍的根部。
軟劍倒飛出去,潘雍虎口被震得血肉模糊。
就在軟劍飛出去的瞬間,段融渾身一顫,他知道自己死不了了。
他賭到了!
就在事發的那一瞬間,他和陳祜,都看到了一線生機!
也各自去拼盡全力,去抓取!
只是在段融看來,陳祜一開始,就選錯了!
商象語是元氣境大圓滿的武者,而他們卻全都是初入真氣境,他們沒有任何機會,能從商象語的手底下逃脫!
那一瞬間,段融就決定,殺陳祜、納投名狀、取信商象語,卻拼另一個方向的一線生機!
段融覺得,這條路不是死路的原因,就在於潘雍就站在商象語身側,而且面色如常,毫無俱意。
段融並不清楚,商象語爲什麼要殺他們,也許是因爲他用自己的親弟弟煉藥,不想此事泄露。也可能還有其他原因,商象語的行事如此詭異邪性,顯然是不能以常理度之的。
而且,方纔只有電光石火的瞬間,段融根本無暇他想,他唯一的念頭,就是如何活下去?
生死之間,一彈指耳!
就在方纔商象語彈出碎瓷片的瞬間,已經說明了事情的結果。
段融的頭,再次重重地磕在地上,道:“謝商師!”
“不用做戲了!”商象語忽然冷道。
段融聞言,心頭一抽,重新抬頭,目色深邃地看着商象語。
商象語看定段融,道:“段融,我留你一命,不是因爲你那些自作聰明的戲碼。”
商象語說着,目光掃過段融額頭上的碎石屑子,那是方纔他重重磕頭在地,沾上的。
“我與沈平有故,你又與他有些淵源。我是看在他的面上,再加上你也算是個人才……”商象語說到此處,微微一頓道:“殺之可惜了!”
段融目色閃動,沈平的那本筆記,商象語還一直不曾還給他呢。
潘雍聽了商象語的話,忽然目中閃過一抹恨意,他在商象語身邊多年,這還是第一次聽商象語誇誰算是個人才呢。
商象語看着段融,道:“起來吧!”
段融抱拳起身,他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太陽穴處,那裏有一道淡淡的血線,是被潘雍被彈飛的軟劍劃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