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三天時間,他幾乎將整個古玩街淘了一遍,而且他那種淘法,可是每個東西都要摸一下的。
這三天下來,段融在古玩街也得了個諢號,就叫“摸一下”。
攤主們最初還對段融有點牴觸,但三天下來,他早已經名聲在外,攤主們也都把他當個樂子,任由他作爲了。
反正他也不偷不搶,就光明正大地在你面前,摸一下而已。
“摸爽了?”最後那個攤位上的攤主,見段融站了起來,嘿嘿笑道。
只是段融現在心頭鬱悶之極,根本沒空跟他扯犢子。
整個古玩一條街,竟然除了前幾天淘到的那幅範雲林的仕女圖以外,沒一樣真東西。
“一羣坑貨!”
段融對古玩街上的攤主們,頗爲不滿。
段融忽然想到前世,學過的一則故事,那故事叫做守株待兔,似乎是出自韓非子的《五蠹》。
“宋人有耕者,田中有株,兔走觸株,折頸而死。因棄其鋤而守株,冀復得兔。兔不可復得,而身爲宋國笑。”
段融此時,覺得自己就是那個守株待兔的耕田者,兔不僅不可復得,連農田也弄荒蕪了。
白白浪費了三天時間!
段融身心俱疲地出了古玩一條街,一屁股坐在了街邊不遠處的一間牛肉湯鋪裏。
段融要了一碗牛肉湯和兩個燒餅,他往湯裏澆了一大勺辣椒油,呼嚕呼嚕地喫喝了起來。
段融正喫的滿頭大汗,忽然看到街對面,有一個攤位。
那是一個清瘦的書生打扮的中年人,正在那裏幫人寫書信呢。
那書生的攤位後面,還掛着一些字畫,似乎都是他自己所書所畫。
那些畫大多都是人物畫,有風姿豪放的仕女,有揮舞刀槍的武者,遠遠看着都頗爲靈動……
而此時,坐在他攤位面前的是一個手跨着菜籃子,裹着頭巾的老婦人。
段融看了一會兒,那低頭寫信的,清瘦書生,忽然心頭一動,再次叫道:“我實在是太聰明瞭!”
“你們見過仕女圖,你們見過PS嗎?”
“什麼叫做產業升級?什麼叫做新業態?”
“什麼叫做降維打擊!”
“奧利給!”
段融激動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一不小心將湯碗打掉了地上,砰的一聲,連湯帶碗,摔了個碎。
“哎吆,我的碗!”老闆娘扭着水桶腰,慍怒地走了過來,手在圍裙上一擦,一臉嗔怒地看着段融。“你這麼大個人,怎麼還毛裏毛躁的?”
段融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道:“息怒老闆娘,一時大意,我認罰!這是一錢銀子,您收好,勞你收拾一下。”
段融將一錢銀子往老闆娘手裏一塞,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奔出了湯鋪,向古玩一條街奔去了。
段融不是大方,他是實在沒時間,在這兒跟老闆娘虛耗,而且他內兜裏最小的碎銀就是一錢了。
“趕着收屍呢!”老闆娘看着跑出去的段融,啐了一口罵道,她低下頭往手裏一看,果然有一塊一錢的碎銀塊,頓時笑了,道:“這人出手倒實在,就是太莽了,沒個靜氣,不是個過日子的!”
老闆娘說着,便把碎銀子袖了,拿起笤帚把地上的碎碗片,掃進了簸箕裏。
老闆娘白賺了一錢銀子,頓時心情大好,連眉眼都生起了媚意……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古玩一條街上的攤主,已經陸續開始收攤,準備回家了。
段融推搡着熙攘的人羣,快速地衝到了街中央的一處攤位前。
那攤主是個留着兩撇八字鬍的中年胖子,樣子有點像包不同。
段融衝了過去,立馬在攤位旁的畫缸內翻找了起來。
“我靠,摸一下,你怎麼又回來了?”攤主正在收拾東西,回頭一看便看到了慌慌張張的段融。
段融一言不發,只顧在那畫缸內翻找着,忽然臉色一喜,道:“找到了!”
段融將那幅畫打開,只見是一幅頗爲華麗的畫作,名曰仕女夜宴圖。
畫中有七八名仕女,或躺或坐,或擼貓或搖扇,形神清麗,神態各異。
其實,這畫,真論藝術水準,卻非上品,更稱不上傑作。
但卻甚對普羅大械膶徝廊の叮瑨煸谂P室裏,也不失爲一種風雅。
段融此時卻是沒空欣賞,他看着浮在眼前的那組數據,微微一笑。
器物:仕女夜宴圖
器靈等階:一階
吞噬要求:宿主精神力1級(滿足)
吞噬效果:丹青妙筆初級。
“小子,算你有眼光,這幅畫在我這兒,也算極品了。看,這筆觸,這容貌。瞅這小妞白嫩的,跟剝了皮的小蔥似的。”那留着兩撇八字鬍的猥瑣攤主,說着兩眼竟發出猥瑣的淫光來。
“吞噬!”段融根本沒搭理那攤主,直接在心內默唸道。
然後,兩手一捲,就把畫放回了畫缸內,道:“這畫得跟春宮圖似的,對身體不好!”
段融說完,便扭頭走了。
那攤主微微一怔,臉色竟有些發紅,嘟囔道:“你……你……胡說什麼!我可是娶了妻的人!”
攤主還想解釋兩句,卻發現段融已經走遠了。
他看段融去而復返,還以爲能做成一單生意,沒想到,摸一下,果然是摸一下,那是絕對不會買的。
只摸不買,純粹白嫖!
不過那攤主還是覺得有些古怪,這小子是怎麼不打開畫,只靠摸一下就能挑出來,他的心愛之物的。“怪人都邪性!”
第33章 苦心孤詣
段融經過幾次吞噬,已經逐漸適應了吞噬後的狀態。
就好像總在有路障的路面上行駛,也會逐漸適應複雜的路況,將車速控制某種穩定的狀態了。
不過,腦中的那種不適感,卻還是存在。
怎麼說呢,大約就跟喉嚨裏卡了個什麼東西,差不多的感受吧……
段融忍着腦中的不適感,走到了街邊的一家店鋪。
這家店鋪是經營文房四寶的,這年頭,窮文富武,重武輕文,連文房四寶的店鋪都是破舊的小店,跟生藥鋪子那種高大的門面,完全沒法比。
段融在店鋪內,買了硯臺與墨,買了四支毛筆,還有一大疊宣紙,以及硃砂染料等物,這麼一大堆東西,一共才花了三錢銀子。
段融卷着這一堆東西,便往源順鏢局而去。
段融日日在中院食堂喫飯,許多鏢師早已經知道他是今年新晉的學徒。
而且經過趙穆的口風傳播,有些人對他天賦異稟也有些耳聞了。
許多鏢師看着段融帶着宣紙毛筆進來,便打趣道:“怎麼?小融,這是要棄武從文了?”
段融嘿嘿笑道:“這叫新業態!我要以文養武!”
“什麼玩意?什麼業態?”
“就是搞錢!”段融被問得有些不耐煩,他消化着器靈,腦中本來就有不適感。
段融不想多說,穿過人羣,就往宿舍院裏走去。
那些鏢師們,看着段融的背影,竊竊私語着。
“小融是不是腦子不好?”
“而且脾氣好像還有點暴躁!”
“前段時間,他們同期不是有個雜役弟子,把自己給吊死了嗎?搞不好是什麼邪祟纏着他們這批人呢……我們還是離遠點……”
段融回到宿舍,把門鎖了,將手中卷着的一大堆東西,往長凳上一放,便爬上牀榻一趴,毯子一悟,睡了過去。
熟睡的時候,是吞噬器靈,消化吸收最快的時候……
睡夢中,一支柔美的手,正捏着一支畫筆,一手提袖,另一隻手,手腕懸空,在紙上落墨。
那背影婀娜,一頭青絲如瀑……
背影在夢境中,如斯真實,段融的嘴角甚至流下了口水……
二個時辰後,子夜時分,段融忽然睡醒,翻身下牀。
他抹掉了嘴角的口水,驚訝道:“那幅仕女夜宴圖,竟是一個女人畫得?那畫,可完全是男性,性凝視的視角啊!”
“竟然出自一位女人之手,而且看那背影風姿,還是位雅緻的大美女。”
“這位大美人真想結識一下啊,按她的筆墨風格,想來肯定還是位春宮妙手呢!”
段融也只是稍稍意淫了下,便出了宿舍,在井邊打水,洗了把臉。
冰冷的井水一激,段融頓時精神抖敚呋亓怂奚幔瑢楅缴系谋蝗煜崎_,把宣紙鋪在牀板上,坐在板凳上,竟然手段頗爲熟練地,開始研磨,調配染料,竟直接就作其畫來!
只是仔細看得話,他的手法動作間,隱隱有一種不太明顯的女兒態……
但段融根本沒去注意這些細節,他已經全神貫注在眼前的宣紙上,這將是他的第一幅作品。
段融的神情如此專注,彷彿他不是在斗室裏,在搖曳的油燈下作畫,而是坐在高軒敞亮的書房裏……
半個時辰後,段融的第一幅畫,畫好了。
畫中是一個女子,身材婀娜,白裙勝雪,紅脣輕點,眸子清亮。
段融的第一幅畫,畫得竟是蕭白鮫。
可見此女在段融的心中,留下了怎麼深刻之印象!
段融畫完後,仔細端詳着自己的處女作,他的眸子中,閃爍着深邃的沉思之色。
段融將這幅畫,放在了一邊,重新拿了一張宣紙,鋪在了自己面前的硬牀板上。
段融再次埋頭畫了起來,這次他一邊作畫,一邊不時瞄兩眼一旁的處女作,時時會停下筆,臉上露出濃重的沉思之色。
這第二幅畫,段融竟然畫了將近一個時辰。
畫畢後,他將兩幅畫,並排放在了一起。
這第二幅,畫得也還是蕭白鮫,但是卻有了深刻之變化……
處女作裏的蕭白鮫,又愛又欲,因此有點嬰兒肥。
但第二幅畫裏的蕭白鮫,臉型瘦削,目光清冷,這一改不打緊,竟然有一絲出塵仙子的意味了。
兩幅畫雖然還能看出是同一個人,但氣質意境,已經完全不同。
其實,段融還做了許多細節處的處理,只是乍看之下,並不容易覺察。
“最主要的眼睛,和眼距,這兩點是絕對不能動的!一動就走像了!”
“嘴脣也是很重要的特徵。”
段融總結着經驗,繼續埋頭作畫,苦心攻克着技術難關……
段融這一畫,一直畫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正午的陽光隔着雕花布窗,透了進來,搖曳的火苗早不知何時,就已經熄滅了。
油燈裏,原本不多的燈油已經乾枯了。
而段融原本逼仄的單間裏,牀榻上,地面上,都堆滿了畫作。
幾乎全是人物畫,而且都是段融熟悉的人物。
蕭宗庭,趙穆,李充,孔斌,朱小七,都赫然在列,而且每一位都畫了好幾幅。
段融看着自己面前的兩幅畫,那是蕭宗庭、蕭白鮫父女二人。
蕭宗庭手中的鋼刀泛着冷光,目色冰冷,殺氣凜冽!
蕭白鮫側身掐花一笑,巧笑倩兮,而此笑的殺傷力,恐怕還遠勝蕭宗庭手中,泛着寒光的鋼刀!
美人的笑,武者的刀,到底哪個纔是更厲害的武器?
段融看着面前的兩幅畫,伸了一下發僵的腰肢,終於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