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203章

作者:歪歪小虫

  蕭玉點了下頭,繫好藤繩,在那領着她那人的後面,划進了白霧裏。

  西門坎坎蹲在懸崖邊,扭頭看着段融,道:“段融!你可記着,我是在兵器坊打鐵。想着點來找我啊……”

  段融嗯了一下,目色卻看着蕭玉身形消失的那條鐵索。

  西門坎坎注意到了段融的目光,道:“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傢伙!?”

  “你走不走?不走,我踹你下去了啊!”段融說着,真的一腳向西門坎坎踹來。

  西門坎坎唬了一跳,立馬從懸崖邊跳進了霧裏。

  隨着白霧翻滾,西門坎坎的叫罵聲傳來。“段融,你等着!你來找老子的時候,老子非踹爛你屁股不可……”

  段融站在懸崖邊,笑了一下,但下一刻,他的眼睛卻禁不住紅了,他看着那在茫茫白霧中晃動的鐵索,喃喃道:“蕭玉,坎坎,照顧好自己。”

  姓秦的那老頭走到前面,頓了下身子,段融眼角的餘光掃到,立馬跟了上去。

  現在懸崖邊上,就只剩下他們兩人,一邊是壁立千仞的峭壁,一邊是白霧茫茫的濃霧,兩人都是默不作聲地悶頭走路。

  足走了有將近半柱香的時間,那老頭竟然還沒有停下的意思。

  段融扭頭看了一眼身側,白茫茫的大霧,一路上,他們已經路過了二十多條鐵索,這些鐵索顯然都是通向宗門不同的地方。

  段融目色一動,語氣試探地問道:“秦老,西門坎坎和蕭玉,他們劃的鐵索,倒是離的很近啊!”

  老頭揹着手走着,聞言冷笑了一下,道:“他們一個是去石坊,一個是去兵器坊。石坊和兵器坊,都歸太僕堂管。就在兩個相鄰的山頭上,鐵索當然離得近了。”

  “太僕堂?!”段融心頭一跳,這名詞對他來說,很是陌生。“那秦老,我當藥童,是去哪裏呢?”

  “去商藥師那裏。”

  段融目色一動,繼續問道:“商藥師那裏,是屬於哪裏管?”

  “商藥師是宗門藥閣的在冊藥師。但他那裏,就是他自己管。”

  “宗門藥閣?在冊藥師?他自己管?”段融沉吟了一番,思索着老頭話裏的意思,目色閃動,還想繼續問。“秦……”

  段融剛吐一個字,那老頭忽然回頭,目中閃着如刀的寒光,盯住段融,道:“小子,你一個記名弟子,做好你自己的那攤事就好了。宗門這麼大,少問東問西的!”

  老頭說完,便繼續向前走去。

  段融看着那老頭的背影,輕嘆了一口濁氣,暗道:太一門內,竟然如此多的機構。他纔到了這麼會兒,就已經聽到了好幾個機構名稱。又是長老院,又是下院,又是太僕堂,又是藥閣的,而且那個什麼商藥師的,還有自己的地方。

  上萬年的宗門,機構果然臃腫!

  秦老頭走在前面,對身後的段融,卻很是腹議了一番。

  他平素都是對這些記名弟子根本就沒好臉色,更不可能跟他們閒扯什麼藥閣、太僕堂。

  他原是看這小子知進退,說話也客氣,沒有那些世家子弟身上的臭毛病,再加上這小子還認出了商藥師放在他那裏的三株毒草,才讓他對其頗爲刮目相看,跟他閒聊了幾句,沒想到這小子竟還蹬鼻子上臉,想套他的話。

  段融自然明瞭那老頭爲何生氣,一路上,便只是埋頭走路,沒有再說一句話。

  這樣,兩人沿着懸崖邊,又走了許久的山路,才終於在一處陡峭的崖壁前停了下來。

  那崖壁附近,只有一根鐵索,在一片白茫茫的大霧中,孤零零的懸着。

  秦老頭從崖壁的石洞裏,拿出了兩張獸皮裹帶,一張遞給了段融。

  因爲段融後來只是乖巧的走路,沒有再多說一句話,此時,秦老頭看向段融的眼色,已經緩和了很多。“藤繩在腰上綁牢。劃索的途中,無論遇到啥情況,抓緊獸皮就能活命!”

  段融接過獸皮裹帶,眼神感激地看了秦老頭一眼,將藤繩牢牢地綁在了腰上。

  段融剛綁好,秦老頭已經在懸崖邊,身形一縱,就消失在茫茫的白霧裏了。

  段融蹲在懸崖邊,兩手抓緊兩端開洞的獸皮,放在了鐵索上,身形一縱,便也划進了茫茫大霧裏……

  段融的身體,在山谷的大霧中,呼嘯穿行,山谷中的霧氣,很快就打溼了他的臉、頭髮,還有衣衫。

  段融看着翻滾的霧氣,有一種倒懸虛空,踏霧而行的錯覺。

  秦老頭劃過鐵索,似乎是將沿途的霧氣,打薄了一些,要不然段融臉上的水氣只怕溼的更厲害呢。

  段融滑行着,忽然看到前面不遠處的黑幽幽的鐵索上,竟然站着一團白影,那白影的頭頂上還有一團拳頭大小的紅頂子。

  那竟是一頭仙鶴,正安然地站在晃盪着的鐵索上,用喙理着羽毛,它見段融從白霧中滑行而來,也似乎毫不驚慌。

  只待段融近身,才忽然張開大翅,一個撲扇就如箭射出,直飛入了雲霄白霧中。

  那仙鶴一躥飛起時,它的羽翅的幾根羽梢,甚至擦過了段融的臉頰。

  看着那鶴影消失在茫茫白霧中,段融笑了一下,鶴影、白霧、懸崖、鐵索,如此奇景,讓他忽而有一種闖入仙家福地的夢幻之感……

  段融在茫茫白霧中,也不知自己滑行了多久,只見眼前一大團黑影,顏色越來越深,漸漸從白霧中顯出了一個山頭來。

  段融從鐵索滑落,身形一跳,便落在了那山頭的懸崖邊上。

  段融站在懸崖邊上,只見不遠處秦老頭已經在那,擰着溼透了的衣袖,他的腳邊已經溼漉漉的一灘水漬了……

  段融將手中的獸皮裹帶,放在旁邊的石洞內,也學着秦老頭的樣子,將自己的袖口衣衫,擰乾了一些。

  秦老頭擰乾了自己的衣衫,便抬腳向前走去,段融立馬跟了上去。

  段融一邊走着,一邊內息咿D,兩腳也一踮一起地站起了馬步,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內息咿D的熱氣,已經將段融身上的衣衫烘乾了。

  段融側目一看,只見那秦老頭的衣衫,依舊還是溼漉漉地貼在身上。

  段融目色一動,掃向秦老頭的太陽穴去。

  秦老頭的太陽穴,平坦如初,並無異樣。

  因爲是在宗門內,段融並未神識外放,去穿透秦老頭的丹田,但他通過秦老頭的太陽穴的樣子,以及其一路的身形,段融已經判斷出,這秦老頭是一個並未習武的凡人。

  宗門內一個不是武者的凡人,竟然在下院內,掌管着記名弟子們的去向分配。

  這裏面肯定是門道的。這老頭只怕有些背景呢?

  段融看向秦老頭的目色不僅沒有輕蔑,反而更加凝重了。

  兩人走着走着忽然在懸崖邊的一處山洞前,停了腳步。

  秦老頭扭頭看着段融,道:“到了。那就是商藥師的地方。你隨我來。”

  段融一邊跟在秦老頭身後走着,一邊凝目向前面不遠處的山洞看去。

  只見那山洞前,竟有一處頗大的平臺,顯然是人爲開鑿出來的。

  那平臺在懸崖的邊緣,似是就地取材,就勢雕出的石欄杆,將那平臺圍了一圈。

  此時,那平臺的一角處,正有四個黑點,在埋頭做着什麼,隔着不遠的距離,能聽到各種石器鐵器的細微雜響。

  待段融跟着秦老頭走近,終於看清楚那四個黑點。

  是三男一女,四個青年,俱是一身青衣道袍,面容都黑沉沉的,一副生人勿進的神色。

  段融瞄了一眼,他們手中的器物,竟都是些處理藥草的器物。不過,這一掃間,段融已經發覺,有幾樣器物,他竟然沒見過呢。

  要知道他可是吞噬了顧素修祖傳的器靈,還有沈平留在野豬山山洞據點內的幾乎所有器物的器靈,原則上,世間處理藥草的器物,他都應該見過纔對。

  但有幾樣器物,段融一掃之下,就可以確定這些物什,在他吞噬消化的器靈裏,絕對不曾出現過。

  秦老頭看着那在角落裏忙碌的四個藥童,問道:“潘雍,商藥師在嗎?”

  一個方臉朗目的青年,抬起頭來,憨厚地笑了一下,道:“秦老來了。商師在呢。你老進去吧。”

  秦老頭點了點頭,指了指洞口處的平地,道:“把你的包裹先放在這,跟我進洞。”

  段融將身後揹着的包裹放下,跟着秦老頭走進了山洞內。

  秦老頭轉身進洞的瞬間,那其他低頭幹活的兩男一女,才陡然抬起頭,神色古怪地掃過段融的背影。

  其中的那個女子,還頗有幾分姿色,因爲幹活出了汗,臉上紅撲撲的,她看着段融的側臉,鼻子裏冷哼了一聲,嘟囔道:“又來個傻子!”

  潘雍聞言,臉一沉,怒道:“湯洙,少胡說。”

  那個叫湯洙的女子,自知失言,立馬緊抿了嘴脣,低頭幹活了。

  其他幾人也都幹起活來,各種細微的雜響,便又在這平臺的角落處響了起來……

第312章 商象語

  段融跟着秦老頭走進了那山洞內。

  山洞的洞口偏窄,但一走進去,卻是一方頗大的石室。

  方一進入,一股各種藥材混雜的古怪味道,便鑽入了段融的鼻腔。

  只見眼前這方頗大的空間內,靠最裏面的石牆旁堆滿了各種鼓鼓的麻袋,其餘空間則被十來個陳舊木架子佔滿,每個架子上堆滿了各種瓶瓶罐罐的……

  而東側的石牆上,兩個木架子中間,還開着一方狹窄的石門,似乎是通往另一間石室的。

  秦老頭故意咳嗽了一聲,才穿過架子,向那石門走去。

  段融跟在秦老頭身後,兩人一起走進了另一間昏暗的石室內。

  外面的那間石室,因爲有洞口的天光射入,還算明亮。

  陡然從明亮之處,進入暗室,段融便覺眼前一暗,過了會兒才適應了黑暗。

  那暗室內,也不是全黑,也有一點微弱的昏黃燭光。

  那燭光很是細弱,只能照亮人肚子大小的一片昏黃光圈。

  只見那燭火旁,似是站着一個黑影,他的臉淹沒在黑暗中。那一片昏黃的光圈中,只照出了他的兩隻手。

  那是兩隻皺巴巴的、蒼老的手!

  那兩隻手中正捧着一隻黑陶罐。

  黑陶罐的蓋子打開,一隻三角蛇頭吐着信子,探了出來。

  那蛇頭方一探出,便被一隻蒼老的手,牢牢抓住。那毒蛇翻騰扭曲着,在昏黃的光圈中,可見其渾身都是赤紅的鱗片。

  而那另一隻蒼老的手,則探入黑暗,似乎是從另一隻陶罐中,抓出了一隻背部長滿了膿瘡的蟾蜍。

  那蒼老的手,捏着那膿瘡蟾蜍的兩條後腿,將它靠近那條扭曲翻滾着的赤蛇。

  那另一蒼老的手,微微一鬆,三角蛇頭就嗖的一聲,咬在了膿瘡蟾蜍的背上。

  那蟾蜍的背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發黑,不過一息間,整個蟾蜍,都漆黑如墨。

  但就在這時,那條赤蛇也忽然從蟾蜍的背部脫落,掉入了黑暗中了。

  那蒼老的手,抓着漆黑如墨的蟾蜍,陡然扔進了眼前的一口石鍋內,一聲輕微的濺水聲後,那石鍋便開始冒起了濃濃的白霧。

  與此同時,段融站在暗室門口處,聞到了一股腐臭和辛辣混雜的難聞氣味。

  段融立馬閉氣,這樣的氣味,再多聞一會兒,他只怕就要吐出來。

  但那光圈中的黑影,就站在石鍋旁,眼見那蒸騰的白霧,浮上了他的臉,那人卻如同石化一般,毫無反應。

  但秦老頭顯然已經受不了這味道,他捏着鼻子,求饒一般,叫道:“商藥師,商藥師……”

  段融看到隨着秦老頭的叫嚷,那黑影明顯顫了一下,似乎此時才注意到他們兩人。

  黑影拿起了鍋蓋,蓋在了那石鍋上。還在浮起的白霧,便被壓在了鍋內。

  那黑影走了幾步,走到了身後的石壁旁,嚯的一聲,拉開了獸皮簾子。

  那裏竟然還有一方狹小的石窗,石窗外是萬丈崖壁。

  從狹小石窗射進來的天光,瞬間便照亮了這方暗室。

  這暗室的空間並不大,只有外面那方石室的三分之一左右。

  一邊靠牆是一張石牀。那石牀旁邊的地上,還有石牀上,都堆滿了各種雜亂髮黃的書籍,還有一些散亂的竹簡。

  而另一邊則有一張竹筒箍成的簡陋几案,几案旁邊的地上,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

  此時,那簡陋几案上,有一盞將滅的燭燈和一口頗大的石鍋,石鍋上蓋着一個明顯不搭的滿是油膩灰塵的木板蓋子。

  就在那簡陋几案一腳處,那赤紅毒蛇已經一動不動地捲縮在地上,顯然已經死了……

  商象語站在石窗旁,聲音嘶啞。“怎麼?還不到一個月,上次給你的藥就喫完了?”

  商象語的聲音,極其難聽刺耳,就似乎他的嗓子已經全爛掉了一般,那完全不像是人發出的聲音,倒像是惡鬼在地獄裏慘叫……

  隨着獸皮簾子被拉開,空谷內的溼氣吹了進來,暗室內的那難聞的氣息,已經消散了大半。

  段融調整着呼吸,凝視着站在石窗旁的商象語。

  此人穿着大袖、高領的袍子,一頭長髮散亂地搭在身後。

  詭異的是,段融剛在石鍋旁的暗黃光圈看,看見過他的手,那是一雙滿是皺紋老繭的蒼老的手。

  但商象語的那張臉,去絕不蒼老,皮膚緊緻蒼白,沒有一絲皺紋,倒似乎是一張二十歲的少年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