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202章

作者:歪歪小虫

  西門坎坎在一旁看了會兒,忽然道:“呀……蕭玉,你臉怎麼紅成這樣?跟那狒狒的屁股似的。”

  蕭玉杏目一瞪,怒道:“滾!信不信我擰你的嘴!?”

  西門坎坎趕忙跳開,躲到了段融身後。

  段融走了過去,撿起狒狒扔下的空包袱,將屋檐角落處,自己的幾件衣物重新放了進去。

  那白淨青年站在屋檐下,看着段融,目中露出了饒有意趣的神色。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從那狒狒手裏,重新拿回包袱的。

  像丟沙包一般,將一個空包袱,扔給那狒狒。因爲那畜生的自然反應,它會去接,在它接的瞬間,將它手中的包袱拿走。

  此人的心思,堪稱驚豔、巧妙!

  雖然只是對付一個畜生,但如同對弈時的絕妙一手一般,忍不住讓人拍案叫絕、擊節讚歎!

  那白淨青年不由地多看了段融幾眼。

  段融重新背好了包袱,看着那白淨青年,道:“師兄,請問,我們報到是去哪裏?”

  這院落內,東、西、北三棟建築,每一個屋檐下,都開着好幾扇房門,每間房門旁都掛着牌子。

  那白淨青年笑了一下,道:“走,我帶你們過去。”

  段融笑道:“那多謝師兄了。”

  那白淨青年笑道:“敢問師弟,是從哪裏來的?”

  段融道:“淵陽府,賢古縣。”

  那白淨青年道:“淵陽府?那可夠遠的啊!”

  淵陽府在青州的最西南,盆地地貌,四面環山。

  窮山惡水出刁民啊!

  那白淨青年領着他們幾個,來到西面那棟建築的一間房門前,他直接踏入走了進去,道:“老秦,又來了幾個記名弟子呢……”

  一個臉色蠟黃,眼珠渾濁的老頭,正在那打瞌睡,抬起頭來,嘟囔道:“怎麼都這會兒了,還有報名的呢?”

  白淨青年道:“淵陽府來的!青州這麼大,最有偏遠的地方不是?”

  白淨青年看着段融他們,捏着嗓子,道:“你們還不把宗門雲牒拿出來,給秦老看看。”

  段融會意,立馬從衣襟內兜拿出了宗門雲牒,遞了過去。

  蕭玉、西門坎坎、沈覓芷,才各自將自己的宗門雲牒,放在了那老頭的几案上。

  那老頭嘆了口氣,不耐煩地拿起了段融的宗門雲牒。

  白淨青年見老頭已經接了,便默然地走出了門外,段融扭頭感激地看了那青年的背影一眼,暗道:這師兄倒是熱心腸呢!

  那老頭睜着一雙死魚般的渾濁眼珠子,將幾人的臉,盯了個遍。

  宗門雲牒上不僅有簡易的畫像,而且有身量與形貌的詳細描述。

  那老頭仔細對照後,確定無誤,這纔拿出了一本發黃的冊子。

  他翻看了冊子,先拿起沈覓芷的宗門雲牒,端詳了一會兒,忽然抬頭看着沈覓芷,沉聲道:“你,去長老院,使女。”

  沈覓芷臉色一變。“長老院?使女?”

  那老頭冷笑一下,道:“怎麼?看你那臉色,是嫌辱沒了你?我知道你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我告訴你,不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你還進得不這長老院呢?你以爲長老院裏的使女是誰都能做得嗎?”

  沈覓芷被那老頭惡劣的態度,給嚇得瑟縮了一下,但還是怯生生地問道:“還有別的去處嗎?”

  那老土瞪了沈覓芷一眼,似乎是注意到沈覓芷眼神中的恐懼,他的神色稍緩,道:“長老院就是最好的去處了。你還想換到哪裏?這裏是太一門,是青州的天!太一門裏的一條狗,都比外面的縣令大,更何況還是在長老院裏呢?”

  這老頭這樣說,是因爲沈覓芷的資料裏,寫得他爹是縣令。

  這些資料,原本就是年前就報上來的,那時候沈焰柳的升遷令還未下來呢。

  沈覓芷還想說什麼,但看着那老頭冰冷的臉色,還是把話給嚥了下去。

  她本是個小姐,怎麼進了宗門,反而要給人家去當使女呢?

  老頭放下了沈覓芷的宗門雲牒,拿起了蕭玉的,道:“你,去石坊當石匠?”

  “石匠?”蕭玉的嘴張着,她實在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當石匠。

  老頭沒等蕭玉說話,就拿起了段融和西門坎坎的宗門雲牒,目色掃過兩人,道:“你倆,去兵器坊,打鐵吧?”

  “打鐵?”段融和西門坎坎也是心頭一黯。

  石匠、打鐵、使女,這記名弟子,原來就是來宗門,打雜的啊!

  西門坎坎不忿道:“老頭,你都給我們派的什麼活兒啊?打鐵,石匠,當我們牲口使喚啊?”

  老頭冷笑了一下,道:“你們來這麼晚,還想要啥活兒?你以爲讓你們來宗門,是當大爺的啊?”

  “你……”西門坎坎剛想發飆,被段融一把按住了。

  段融扭過頭來,看向那老頭,笑道:“秦老,你老別生氣。記名弟子就是打雜的,我們知道自己的身份!就是不知還有沒有其他的去處呢?勞煩你老,給我們指點一二。”

  那老頭看着段融,心頭一跳。

  這些個記名弟子,他見得多了,都是世家子弟,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傲傻傲的勁兒,他真是看不慣。

  但眼前這小子,竟然能說出記名弟子就是打雜的,實在是令他刮目相看了。

  段融根據那老頭對他們的態度,還有分配給他們的去處,他瞬間就明白了所謂記名弟子,在宗門裏的階層。

  那老頭道:“商藥師那邊,還缺個藥童。不過要求比較高,要能辨識百草!你們行嗎?”

  老頭說着,眼神輕蔑地掃過他們。

  西門坎坎聽說,能當藥童,頓時眼睛一亮。

  這藥童,聽起來就比打鐵輕鬆不少。

  西門坎坎道:“我家是開生藥鋪子的,我打小就是抱着藥草長大的。”

  “是嗎?”那老頭冷哼了一聲,從几案底下拿出了一個木板,只見那木板上釘着三株藥草。

  老頭將木板放在桌子上,冷道:“但凡認出來一個,就算你過關。”

  西門坎坎向那三株藥草看去。

  三株藥草,全都不似尋常藥草,一株枯黃,一株霜白,一株遍佈黑毛。

  西門坎坎看向那三株藥草,頓時臉色一暗,他竟然全都不認識。

  老頭看西門坎坎的神色,就知道他不認識。

  商象語藥師,對藥童何其嚴苛,一個縣城生藥鋪子裏的娃,哪裏入得了他的眼?

  老頭道:“你不是抱着藥草長大的嗎?怎麼?這三株都沒抱過?”

  那老頭正說着,段融忽然指着那株枯黃的藥草,道:“這株應該是玄枯藤!”

  老頭原本滿是戲謔的表情,頓時僵在了臉上。

  段融繼續道:“這株霜白的,應該是未成熟的霜毛蒿。這株遍佈黑毛的,則是成熟的黑絨蔞。”

  段融語氣平淡地說完,便站在一邊。

  那老頭用如同見鬼了的眼神,看着段融,許久說不出話來。

  西門坎坎、蕭玉他們看那老頭的驚愕反應,便知道段融全說對了。

  特別是西門坎坎,他家可是開生藥鋪子的。段融說的那三個藥名,他卻連聽都沒聽過,這太詭異了。

  西門坎坎看着段融,道:“你全認得?”

  段融瞄了西門坎坎一眼,道:“你認不出也正常。這三株都不是藥!全是毒草!”

  “毒草?!”

  段融此話一出,不僅西門坎坎、蕭玉他們一驚,連那老頭也是心頭一跳,原本壓着木板邊緣的手,像被火燒一般,嗖的抽了回去。

  那老頭臉色一黑,他竟然也不知道,那三株是毒草!

第311章 白霧鶴影

  段融他們被四個人領着,走出了下院,沿着山道,走入了悽迷的山林裏……

  石階過了下院,就已經消失了。

  此時幾人的腳下只有嶙峋硌腳的山岩……

  山岩間有不少的苔毯蛷氖p間探出來的蕨類植物,很多蕨類植物都被踩爛在了岩石上。

  也就近幾日,這條悽迷荒涼的山路,不知被多少的記名弟子,踩踏而過。

  林中瀰漫着淡淡的霧氣,能見度略差。

  段融和那姓秦的老頭走在最前面。

  段融小心的四處打量着,生怕那隻狒狒再忽然從林間躥出來搗亂。

  段融緊了緊背在身後的包裹,除了他自己背過來的包袱外,方纔在下院,老頭還給他們每人發了一張獸皮毯子和一身道袍。

  石縫草叢中,不時有毒蛇和蠍子爬出。

  這些毒物見了人影,一受驚,便向段融的腳邊咬來,段融腳影一晃,就把躥來的蛇蠍踢成了肉泥。

  段融一路殺生清掃,蕭玉和沈覓芷走在後面,便免去了毒蟲的騷擾。

  蕭玉還好,常年在外走鏢,對這些東西還不是太在意。

  沈覓芷對這些蛇蟲之類,最是懼怕,她一邊走在蕭玉的身後,不時目光感激地看向前方不遠處的段融。

  他們一行人,在林間,走了大約有一柱香的光景,便漸漸出了密林,來到了懸崖邊上。

  懸崖外,便是萬丈深淵,但此時濃霧瀰漫,只見白茫茫的一片,遠處隱約幾座山峯的黑影,在迷霧中若隱若現,好似窺伺的野獸一般。

  他們忽然在懸崖旁的某處停住了腳步。

  一個身形瘦削的青年,看着沈覓芷道:“從這索道劃下去,就是去長老院的路。我們走吧。”

  這時,段融他們幾人纔看出,那青年的腳邊不遠處,竟有一條手臂粗細的鐵鎖,從懸崖壁上伸出,直伸進了白茫茫的濃霧裏……

  沈覓芷咬了下嘴脣,眼睛一紅,扭頭看着蕭玉,道:“蕭姐姐……”

  兩人一路相伴,此時要分開,沈覓芷陡然升起不捨。

  看着沈覓芷想哭的樣子,蕭玉走了過去,拉着沈覓芷的手,道:“看你……又不是不見面了……”

  沈覓芷道:“蕭姐姐,我會來看你的。”

  蕭玉點了點頭,眼睛也微微一紅。

  那鐵索不遠的懸崖處,鑿出了一個石坑,那身形瘦削的青年,從石坑裏,拿出了兩張獸皮製成的裹帶。

  那青年將一張裹帶遞給了沈覓芷。

  自己則拿着另一張,看着沈覓芷道:“照我的樣子做。”

  只見那青年將獸皮兩邊繫着的細藤繩綁在了腰上,然後兩手抓緊獸皮兩邊,蹲在懸崖邊,將獸皮往鐵索上一搭,身體一縱。

  只見那鐵鎖一陣晃動,那青年就划進了白茫茫的濃霧裏,消失了身形。

  沈覓芷也蹲在了懸崖邊上,她緊抿着嘴脣,扭頭看了蕭玉、段融、西門坎坎一眼,便陡然一劃,隨着那鐵索一陣晃動,沈覓芷就消失在了白霧中了。

  段融三人,目送沈覓芷進了白霧,目色都一陣悽迷。

  雖是都在太一門內,但羣山茫茫,這一離別,也不知何時再見。

  他們四人,一路相伴,感情已經頗深。特別是蕭玉,她一直視沈覓芷爲妹妹。

  其他人已經抬腳往前走去,蕭玉還站在那裏愣神,段融走過拍了下蕭玉的肩膀,道:“走吧。”

  蕭玉回過神來,追上了段融他們的腳步。

  一行人又沿着懸崖邊,走了數丈的距離,便又停在了一處。

  只見此處的懸崖邊上,相距不遠,竟然有四條鐵索,系在懸崖壁上,穿進白霧裏。

  領着蕭玉和西門坎坎的那兩人,各自指着一條鐵索道:“從這條鐵索劃下去。”

  蕭玉扭頭,凝目看向段融,兩人相顧無言,段融的嘴脣動了一下,不知說什麼。

  蕭玉頓了一下,細聲道:“我走了。”

  “嗯。”段融看着蕭玉道:“小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