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199章

作者:歪歪小虫

  蕭宗庭道:“我也正想與老弟對飲一番,一舒胸中鬱結。倒是讓老弟你先說出來了!”

  蕭宗庭說着,爽朗地笑了兩聲。

  西門庸也笑道:“蕭兄,請!”

  “請!”

  蕭宗庭和西門庸一起上了西門府的馬車。石康駕着車,轔轔而行,往西門府而去。

  千里之外,長留山脈深處的某處幽谷內。

  此處狹谷,峭壁環繞,險峻之極,連善於攀巖的猿猴,也難以從此峽谷攀過。

  但這峽谷的底部,倒是植被豐茂,鬱鬱蔥蔥,乃是一頗爲幽靜之處。

  在谷底的一張滿是乾枯苔痰氖郎希晃话左屔n髯的老者,正坐在石桌前,看着石桌上的黑白殘局,凝目沉思。

  這老者是呂蔭麟,太一門的老祖,元嬰境的老怪物。

  此人雖說已經活了一千多年,發須蒼然,但他的臉色竟還有隱隱的紅潤之色,毫無衰敗之相。

  就在他苦思對弈殘局之時,幽谷的不遠處,傳來了窸窣的腳步聲。

  呂蔭麟並未抬頭,還是盯着石桌上的棋局,只待一個身影從一棵枯木旁走了出來,他才抬頭看了過去,道:“青竹,這幾個月,你去了哪裏?怎麼也不來看阿翁?”

  呂青竹見了老者,笑了一下,便走了過去,道:“阿翁,我下山了。出去歷練了一番。”

  “是嗎?”呂蔭麟饒有意趣地看了呂青竹一眼,道:“這一番歷練,有何感悟?”

  呂青竹面色淒冷,道:“無甚感悟。只是覺得花花世界,不過寥寥幻夢罷了。”

  呂蔭麟怔了一下。

  呂青竹天性孤絕,這是他早就看出來的。

  呂青竹十三歲那年,他爲其創出了寒梅劍法,就是爲了借這門劍法,養一養她這孤絕的天性。

  在呂蔭麟看來,清冷孤絕,才能拋卻紅塵瑣事,一心向道!

  這是他對呂青竹的期許!

  呂青竹雖是女子,但呂蔭麟卻希望她能道心如鐵!

  甚至有朝一日,能繼承他的衣悖�

  “青竹,你有此悟,吾心甚慰!”呂蔭麟撫着鬍鬚,輕輕點頭,道:“紅塵幻夢,不過是虛妄一場。只是囿在其中的凡夫,看不到自己畫地爲牢的種種造作罷了。”

  “青竹,記住阿翁的話。人做什麼都不行,只能修行。大道之下,凡塵種種,都是腐朽。阿翁修行了一千多年。多少同行者,都成白骨,往事如煙罷了。”

  呂青竹蹲在了呂蔭麟的身側,乖巧地笑了一下,道:“阿翁,青竹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修行千年,阿翁,你快樂嗎?”

  “快樂……?”呂蔭麟的目色一動,這個問題好像刺了他一下。

  他似乎已經很久沒聽到過這個字眼了。他好像已經忘了什麼叫快樂。

  呂青竹看着呂蔭麟臉色發怔,忽然手一翻,將一個東西遞給了呂蔭麟。

  呂蔭麟低頭看去,那是一隻表面被打磨光滑的壎。

  呂青竹笑道:“阿翁,能否吹支曲子,給青竹聽。”

  呂蔭麟拿過那隻壎,道:“在山下買的嗎?”

  “嗯。”呂青竹道:“在一個偏遠之地的古玩店裏。”

  “現在這世上,竟還有這樣的老東西呢!”呂蔭麟感慨了一句,便兩手輕捉着只壎,放在了脣邊。

  古樸清雅的調子,便在這幽靜的山谷內響起了。

  呂青竹趴在呂蔭麟的腿上,漸漸地閉起了眼睛。

  這壎,只有阿翁吹起來,纔有那種渾厚質樸的氣息……

  呂蔭麟一邊吹着,心頭卻不時浮起呂青竹方纔的問題。

  千年修行,他快樂嗎?

  他記得,他應該是快樂過,只是那似乎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

  在死寂一般的一片黑暗中,忽然傳來一聲輕咳,接着便是大口喘氣的聲音。

  楊震的腦袋一陣刺痛,彷佛要裂開一般。

  他在黑暗中,喘了好一會兒,胸脯劇烈起伏着。

  記憶這才一點點回來了。

  “你,沒殺我嗎?”

  楊震站在黑暗中,像是在問虛空的黑暗,又像是在問自己。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處,那裏有一道傷口,已經結痂了。

  楊震的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他能模糊看出來,這是一間不大的斗室。

  他心頭一動,在身上翻找了起來,很快便從衣襟內兜裏,摸出了火摺子。

  楊震抽開火摺子,輕輕吹出了火苗。

  在火光的映照下,他忽然覺得這四面土牆的斗室,有點眼熟。

  “這是……”

  楊震忽然想起來了,這是解雷、許儒虎身死的那處地洞。

  楊震忽然喊了一聲。“段融!”

  但四周寂靜,沒有任何聲音回答他。

  楊震拿着火摺子,走了出來,沿着甬道,來到了一個洞口處。

  楊震站在那天,看到淡淡的天光,從那洞口射了進來。

  楊震蓋滅了手中的火摺子,從洞口爬了出去。

  他立馬發現自己已經身在一口枯井的井底了。

  果然是解雷的那個地洞。

  楊震身形一縱,便兩手撐着井壁,攀了上去。

  楊震跳落在了井口旁,見晨曦微亮,正是清晨的時光。

  他呼吸着略帶潮溼的新鮮空氣,頗有一種再世爲人的感覺。

  楊震眼睛微微一紅。

  他沒想到,段融會放過他。

  楊震在想,假如易地而處,他會放過段融嗎?

  楊震再次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傷口,往昔的很多回憶,湧上了心頭。

  他知道,段融不殺他,只有一個理由,就是顧念兄弟之情。

  段融的那張黑魆魆的憨厚的臉,在楊震的腦海閃過。

  楊震笑了一下,喃喃自語道:“你小子……對老子心軟了?跟個娘們似的?磨磨唧唧,還把老子藏到地洞去……”

  楊震嘴上罵罵咧咧,兩眼的淚水,卻忍不住地奔湧而出。

  不管段融做了什麼,他都不可能再出賣段融。

  楊震跳出瞭解雷的這處老宅院,他先去街上喫了兩大碗的早點,然後便回家換了一套衣服,就往衙門裏點卯去了。

  楊震走進捕快房,把朱保貴和劉奎,唬得一跳。

  “你還知道來啊?我還以爲你死了呢?”朱保貴一臉驚愕地看着楊震。

  “你才死了?大清早的,能不能說點吉利話?”楊震瞥了朱保貴一眼,淡定地坐到了自己的几案前。

  “楊震,解頭不在了。怎麼樣?跟着我幹吧?”朱保貴見楊震坐下,眼珠一轉,便問道。

  楊震武功不錯,人也穩定,辦事也勤勉,朱保貴還真想收下他。

  楊震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解道寒死了,他早晚要歸隊的,朱保貴也算是不錯的選擇。

  朱保貴見楊震不說話,就知道他是答應了。

  就在這時,朱保貴和劉奎都站了起來,向外走去。

  楊震看着兩人,道:“幹嘛?你們去哪?”

  朱保貴道:“新規矩!每日清晨到大堂門前,點卯報到!”

  朱保貴見楊震眼色疑惑,便解釋道:“新捕頭已經來了,叫丁興星。”

  楊震目色一動。“新捕頭?”

  “還有昨天是丁頭的第一次點卯,你沒在。你最好想個說辭,等會兒跟丁頭解釋一下。”朱保貴說着,便跨出了捕快房。

  楊震立馬起身,跟着來到了大堂的門前。

  腥肆嘘犝竞茫瑳]過多久,便見一個國字臉大眼睛的中年男子,捉刀走到了腥松砬埃抗鈬虖埖貟哌^腥耍溃骸岸嫉烬R了嗎?”

  “到齊了。”人羣中響起了幾個聲音。

  丁興星眼皮一跳,一看三列十八人,沒有缺位,果然是都到齊了。

  丁興星目色一凝,道:“誰是楊震?”

  楊震出列上前,抱拳微躬,道:“屬下楊震,參見丁頭!”

  “昨日點卯,你爲何不到?你是看不起本捕頭嗎?”丁興星的眼睛看定楊震,他是要殺雞儆猴。

  楊震道:“屬下不敢!只因解頭出事,屬下心頭鬱悶,便喝了幾日大酒,誤了點卯。屬下首日點卯便不在,有辱長官威儀,甘願受杖三十!”

  楊震說着,便單膝跪下,臉色平靜,毫無驚懼之色。

  丁興星心頭一跳,仔細看了看楊震,心道:這小子,有膽有識,而且難得是對老長官也有一份忠心。

  丁興星道:“你還算是識大體的。這三十杖先記下,他日有錯,再一併罰了!這樣吧,楊震,你以後就跟着我吧,老子正缺一個跑腿的呢。”

  楊震聞言,立馬抱拳道:“謝丁頭栽培!”

  人羣中不少人,都眼色古怪地看着楊震。

  這是祖墳冒黑煙了吧?連着兩任捕頭都選他做跟班。

  朱保貴更是心頭暗罵。“這不是挖我的牆角嗎?”

  長留山脈,綿延兩百多里,是太一門的山門所在。

  其內層巒疊嶂,高峯如雲,谷地遍佈,氣候更是九陰一晴,許多地方都瘴氣瀰漫,毒蟲遍地。

  長留山那個原本就人跡罕至,太一門更有嚴令,禁止百姓入山,違者以帜嬲撎帯�

  故而,即便是長留山的外圍山脈,也沒有打獵砍柴的人影。

  不過,此日的某個山道上,卻有四個黑點,在艱難地攀爬着。

  正是一路長途跋涉,趕來的段融一行四人。

  段融他們,先與朱羣香一行,一起到了神雲府。

  不想幾人剛到神雲府,就被大理寺的人被叫了過去,連着審問了他們三天。問的就是他們在賢古縣荒野遭遇穢血教伏擊的事。

  神雲府乃是青州首府,大理寺更是總攬,青州地界的大小刑案。案件無論大小,他們都有審覈複查的權責。

  三日後,段融他們四人,被放了出來。只是朱羣香、陸青峯、王善山他們三人,被暫時拘押在大理寺內。

  段融他們出了大理寺,便立即拿着自己的文書,去了神雲府的府衙,換下了宗門雲牒。

  他們幾人的詳細信息和畫像,早已經到了神雲府衙,宗門雲牒也已經提前製出,查驗了他們的文書和相貌後,府衙就將宗門雲牒換給了他們。

  只是賢古縣本就偏遠,他們又遭遇伏擊、審問,記名弟子進山的大部隊,早已經走了好幾日了。

  段融他們只得自己前往長留山去。

  長留山脈綿延兩百多里,其中峯巒如簇,瘴氣瀰漫,要尋找宗門的山門所在,還是頗爲不容易的。

  好在府衙,還給了他們一張地圖,讓他們按圖索驥!

  幾人無法,只得拿着地圖,揹着行李,便上路了。

  誰讓他們來得晚了呢?

  幾人走到一處山脊,段融拿着地圖,看着眼前大霧瀰漫的山谷,陷入了沉思。

  “這……往哪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