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待諸人將這邊的密林荒野,巡查一遍後,西天已經殘照如血,那裏的天空就像被刀剌開了一道鮮豔的傷口一般。
朱羣香帶着諸人,穿過官道,往另一邊的密林而去。
沈覓芷被吊在密林的某處,眼見光線一點點地暗了下去,她的心在恐懼裏,也一點一點淹沒下去。
天就要黑了……
她很想喊救命,但她不敢。她害怕呼喊聲會把穢血教的人給招來。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身後傳來了一片有些嘈雜的腳步聲,那顯然不是一個人。
沈覓芷的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兒處,因爲那腳步聲明顯距離她越來越近了,就像催命的鼓點。
沈覓芷祈蹲牛驮谶@時,她已經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人。是朱羣香!
沈覓芷的眼淚,瞬間奔湧而出。
她看到朱羣香的瞬間,朱羣香的身形明顯的微微一滯,他顯然也看到了她。
朱羣香的確,遠遠就看到了沈覓芷,但沈覓芷並未呼喊,朱羣香一時不知,那吊着的到底是死人,還是活人?
朱羣香目色警惕地掃向四周,發現四野俱靜,才緩步走了過去。
他走到了一半,便聽到了那大樹吊人處,傳來了隱忍的抽泣聲。
朱羣香心頭一動,快步走了過去,立馬便看到了吊在那裏,滿身血污,淚流滿臉的沈覓芷。
“沈小姐!?”朱羣香愕然道。
沈覓芷在樹影下,朱羣香在遠處並未認出她。
朱羣香立馬縱身一跳,便躍上了那大樹的枝叉處,蹲身解開了綁在那裏的蟒蛇鞭。
朱羣香解開蟒蛇鞭,蕭玉立馬閃身而來,接住了沈覓芷。
沈覓芷淚流滿面,蕭玉拿出手帕,一邊給她擦着眼淚一邊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
沈覓芷驚嚇過度,她趴在蕭玉的肩頭,情緒許久才平復了過來。
沈覓芷情緒恢復過來,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蕭玉一眼,道:“謝謝你,蕭姐姐。”
蕭玉原本沈覓芷大了一歲,不過這還是兩人第一次交淡。
蕭玉笑了一下,心疼道:“沈妹妹,你受苦了。”
蕭白鮫去世後,已經許久沒人叫她姐姐了,沈覓芷那一副梨花帶雨的嬌弱樣子和她那一聲蕭姐姐,叫得蕭玉很是歡喜。
沈覓芷忽然便看到了諸人身後的阿墨,她目色一愣,旋即怒火噴射,大步走了過去,指着阿墨,道:“你爲何將我一人,拋棄在這山野裏?”
阿墨怔怔地看着沈覓芷,似乎一時沒能理解她話裏的意思。
沈覓芷道:“你不能將我放下來,再走嗎?”
這次阿墨聽懂了,她淡淡地回答道:“我沒空。”
“你……”沈覓芷被阿墨那副理所應當的語氣和表情,氣得一滯。
但是,從阿墨的立場來看,她確實沒空,她當時急着找呂青竹呢,哪裏有心思管別的事呢?
沈覓芷瞟了阿墨身側的呂青竹一眼,挖苦道:“也不知道,是誰教出來的?如此鐵石心腸!?”
阿墨見沈覓芷在影射她家小姐,頓時一怒,道:“我殺了爬在你身上的那侏儒,就已經救了你了!你再說我家小姐一句,我就扇爛你的嘴!”
沈覓芷被阿墨的話,嗆得臉色發白,而且諸人聽到阿墨說,殺了爬在她身上的侏儒,都眼色古怪地看向她。
不遠處的大樹下,的確有一具爛了頭的侏儒血屍。
就在沈覓芷尷尬難堪時,蕭玉笑着走了過去,一把拉住了沈覓芷道:“你過來,我看看你身上有傷沒?”
蕭玉拉着沈覓芷走到了一邊,沈覓芷知道蕭玉是在給她解圍,感激地看了蕭玉一眼。
此時,密林中的暮色已經漸漸上來了。
朱羣香他們找來了幾根枯枝,用火摺子點了,做成了火把。舉着火把繼續在密林內探查起來。
他們剛走了一段,忽然看到前面樹木掩映的地方,有一團巨大的黑影,就像是一座藏匿在密林中小山一般。
但是,這密林中,絕對不會無端,冒出來一座小山的。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就在這暮色四合的密林內,腥硕际切闹畜@愕,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殘酷的大混戰,更是容易草木皆兵。
朱羣香看了一眼,身後不遠處的阿墨,道:“阿墨,勞煩你過去看看。”
阿墨目色詢問地看向呂青竹。
呂青竹目色一閃,道:“去吧,小心一點。”
阿墨點了點頭,從朱羣香手中接過火把,緩步向前方密林的黑影走去。
那黑影如此巨大,那絕不可能是人,阿墨的身量已經遠超常人,那黑影的身量,是阿墨的數倍不止。
阿墨走近那黑影,目色微微一跳,在火光照耀下,只見那處密林內,堆滿了一匹匹的馬屍。
十多匹馬的屍體,堆積在一起,直如一座小山一般。
阿墨轉身走了回去,看着朱羣香,道:“是一堆馬的屍體!”
朱羣香聞言,心下一緩。
幾人將官道兩旁的密林都探查完畢,該找到的屍體,也盡數找到了。
陸青峯和王善山去附近的村莊,搞來了三輛牛車。
他們將找到的屍體,都搬到了牛車上。
西門坎坎脫了自己的外衣,穿在了夏雙雙的屍體上。姜青玉的屍體和斷頭,被放在了一處。
陶嶸只有一具無頭屍體,他的斷頭卻不知去了哪裏。
範元海的乾屍旁,放着一顆乾癟的頭顱。
而另一輛牛車上,則堆滿了穢血妖人的屍體,那屍體上俱都是血絲漂浮蠕動,在月華浮動的夜晚,更是讓人心頭髮毛,這輛牛車無人肯趕,只能朱羣香親自來了。
陸青峯則趕第一輛放屍體的牛車。
最後一輛牛車,則是王善山趕車,段融、蕭玉、沈覓芷、西門坎坎、呂青竹,都擠着坐在那最後一輛牛車上。
阿墨身量太大,牛車她根本沒法坐。
朱羣香一鞭子抽在了那牛身上,老黃牛哞的叫了一聲,便緩緩地走在了月光浮動的路上。
阿墨跟着呂青竹的那輛牛車緩緩走着……
他們行進的方向,是回賢古縣的路。
這是朱羣香的意思。
他們遭遇穢血教的伏擊,這是一件大案。
無論襲擊的對象和發生的地方,都屬於賢古縣的管轄。
這件大案的一應證據,其實就是那些穢血餘孽的屍體,必須要移交給賢古縣衙。
而且他也要在賢古縣,寫一份關於此案的詳情彙報,讓一凶陂T欽使聯名籤子後,呈遞宗門。
他們身爲宗門欽使,有保護這批記名弟子的責任,這次陶嶸、姜青玉、夏雙雙身死,總得有個說法。
而且這三人,可都是世家子弟,家裏都有些背景。如果此案,不能處理妥當,會給他們找來很多麻煩的,後患很多。
所以,賢古縣這一趟,他們必須回去。
第305章 雲翎狂鷹
夜空中,如臉盤般大的滿月,在雲海間縹緲……
段融坐在吭哧吭哧的老舊牛車上,抬頭望着升起來的月亮,目色淒冷。
牛車走得很慢,這會兒他們都心頭沉重,疲憊異常,這般慢慢走着,剛好可以讓他們休息休息。
官道旁的一處密林內,三道身影藏匿在黑暗中樹影裏,看着月華如水的官道上,那三輛緩慢行駛着的牛車,但他們的目光都逐漸聚集在了跟在牛車旁,慢慢走着的阿墨身上……
黨海紅道:“青川小姐,就是那個傢伙殺了餘烈庭,就一招!”
葛青川沉默不語。能殺了梵寒舟的人,一招滅了餘烈庭,她一點也不奇怪。
葛青川扭頭看着身後的黨海紅和蕭南。
她帶了一批人出來,活着的,竟就剩下眼前的兩人了。
葛青川道:“你倆先回各自的分舵吧。蟄伏一段時間,不要生事。”
葛青川說着,扭頭看定蕭南,道:“蕭南!餘烈庭陣亡了,九重分舵那邊,你暫任舵主。”
蕭南心頭一喜,作爲分舵舵主,不僅能瞭解更多教中的祕辛,而且功法上也會有傾斜,但他依舊壓下心頭的歡喜,故作哀嘆道:“餘舵主死得太慘了!他日有機會,我一定爲他復仇!”
葛青川知道蕭南說的是場面話,根本沒接他的話茬兒,道:“你們去吧。”
兩人抱拳告退,身形消失在密林中黑暗裏了。
葛青川見二人離去,她扭頭看了一眼,官道上的牛車,也轉身施展身形,在密林內縱躍而去,她行進的方向,竟然也是賢古縣的方向。
葛青川在密林的黑暗中穿梭着,不覺間,兩行清淚已經從臉頰上滑落……
這場針對宗門欽使和新晉記名弟子的伏擊,從計劃、準備到最後的調度、實施,她籌劃了數月之久,而且調動了淵陽堂口的大批精銳,爲的就是一擊而中。
但沒想到,最後的結果,卻是如此一敗塗地!
雖然殺了三個記名弟子,但是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大到了她根本無法承受。
不僅她無法承受,她父親葛清雷,恐怕也無法承受。
這場大敗,恐怕她父親,淵陽堂主的地位會不保。想到此處,葛青川就禁不住地自責。
官道上,坐在晃晃悠悠的牛車上,段融和西門坎坎擠在一塊。而蕭玉、沈覓芷也擠成一團,就只有呂青竹孤零零地坐在車尾那裏。
牛車每一次晃動,呂青竹都被顛簸的難受,她雖然很是困頓,卻一直無法睡下。
阿墨看到呂青竹被牛車搖晃得,蹙起了眉頭,頓時便有些心疼,道:“小姐,阿墨揹你吧。”
呂青竹抬起耷拉着的睡眼,笑了一下。
這時,阿墨已經往牛車牛尾處一蹲,呂青竹輕輕一躍,兩手便摟住了阿墨的脖子。
阿墨揹着呂青竹穩穩地走在牛車旁邊。
呂青竹將頭靠着阿墨的肩處,道:“阿墨,你上次揹我是啥時候?”
阿墨道:“我忘了,小姐。已經好多年了吧……”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少時出去遊玩,呂青竹玩累了不想走路,就讓阿墨揹着她。後來,兩人日漸長大,呂青竹就再沒讓阿墨背過她了。
呂青竹原本坐在牛車車尾處,被蜷縮在一起的蕭玉和沈覓芷擋住了身形,段融便沒往那邊看,現在阿墨揹着她走在旁邊,段融的目光立馬就看了過去。
蕭玉和沈覓芷,依偎在一起。蕭玉瞬間就覺察到了段融的目光。女孩子對於這種變化,總是很敏感。
蕭玉的眉頭已經擰了起來。
呂青竹趴在阿墨的肩頭,喃喃道:“阿墨,我想回家了。”
阿墨道:“小姐,我們很快就能回家了。”
呂青竹將臉在阿墨的肩頭,蹭了蹭,道:“阿墨,我們這次回家,就呆在山裏面。不出來了,好不好?
阿墨道:“小姐,你要呆在山裏面,阿墨就陪你呆在山裏面。你要出來,阿墨就陪你出來。”
呂青竹趴在阿墨的肩頭,眼角有些溼潤。
“阿墨……”
呂青竹剛想說什麼,他們頭頂之上的高空,忽然傳來一聲清越遼遠的鷹唳。
那聲音,如同能穿透夜幕天穹一般!
腥诵念^大驚,都抬頭望去,只見月影下,一個巨大的黑影,穿越雲海而來!
一息間,那黑影兩翅,如垂天之雲,呼扇而至!
黑影蓋頂,狂風肆掠而過!
那巨大的黑影,已經落在了牛車前,三四丈遠的地方,掀起大片塵土。
黑鷹收攏翅膀,身體還是如山般,幾乎佔了半個官道,在月光照耀下,人頭大小的巨大鷹眼如寶石一般,閃着黑耀。
朱羣香駕着第一輛牛車走在最前面,他看着那巨大的黑影,滿臉驚駭,下巴都快驚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