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這……雲翎狂鷹?!……”
雲翎狂鷹,乃是宗門的戰略級資源。
這種鷹隼,極難培育,豢養不易,整個太一門,也只有七頭而已。
成年的雲翎狂鷹,可一次攜帶數十名高手,千里奔襲,足以扭轉戰局!
朱羣香,既是世家子弟,也是宗門的外門弟子,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雲翎狂鷹。
朱羣香還未從驚愕中,回過神來,只見那如山的黑影之上,便跳下了兩個人影來。
那兩人身形一縱,便如鬼魅般,站在了朱羣香的不遠處。
朱羣香立馬跳下牛車,跪拜道:“末學參見大人!”
呂鍾棠瞄了朱羣香一眼,壓根沒搭理他,只看向不遠處的阿墨那裏,隱含怒氣,道:“青竹,你還不過來?”
呂青竹和阿墨,在聽到鷹唳聲時,就知道是誰來了。
兩人走到了前面。
呂青竹低着頭,聲音細弱地叫道:“父親。”
阿墨站在一旁,略蹲一禮,恭敬道:“老爺。”
段融坐在最後面的那輛牛車上,聽到呂青竹叫父親,心頭頓時一跳,便凝目向那人看去。
只見最前面的兩個人影,一人是一個身材瘦長,穿着青衣道袍的中年人,而另一個則是個氣質儒雅的少年。
呂青竹的父親,就是那中年人。段融不由地多看了幾眼。
就在這時,呂鍾棠的目光,忽然看向朱羣香身後的那輛牛車,只見在月光浮動之下,那牛車上堆放着屍體,那些屍體上密集的血絲蠕動漂浮着……
呂鍾棠目色一跳,看向朱羣香,問道:“這些穢血妖人的屍體,是怎麼回事?”
朱羣香此時猶自跪拜在那裏,不敢起身,答道:“啓稟大人,末學們護送這些新晉的記名弟子,在這山野間,遭遇到了穢血教妖人的伏擊……”
呂鍾棠聽着朱羣香的話,眉頭頓時擰成了一團,此時藉着月光,他也看到了阿墨的身上,竟滿是血污……
呂鍾棠頓時大怒,瞪向呂青竹,便罵道:“呂青竹!你真是越來膽大!我給你安排好了,讓你去神雲府監察。誰給你的膽子,自作主張,給人調換了,跑到這鳥不生蛋的地方來的!”
呂鍾棠是這兩天,纔得到消息,知道呂青竹並未在神雲府監察,而是給人調換,跑了千里之外的淵陽府來了。
他只有這麼一個獨女,當做心尖肉一般。呂青竹雖然成就了真氣境第二重,而且還有阿墨隨身保護,但江湖何其險惡,更何況她跑到這千里之外。
而這裏面,最危險的就是穢血教,偏偏就真給遇上了。
呂鍾棠看着阿墨那滿身的血污,心頭就一陣陣後怕。萬一青竹要是出了什麼意外,他可怎麼跟老祖交代啊?
呂青竹緊抿着嘴,神色倔強,道:“父親不必罵了,我以後都不會出來了!”
“你……”呂鍾棠見呂青竹那副要跟他置氣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這時,站在呂鍾棠身旁不遠處的那個儒雅少年,道:“師傅不必過於氣惱。師妹她年紀尚小,貪玩一些,也是人之常情。而且,畢竟沒出事,遭遇了穢血教的伏擊,也算一次歷練,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這說話的少年,叫做裴度,是呂鍾棠的弟子,天賦頗佳,甚受呂鍾棠的器重。
裴度一說話,呂鍾棠的神色果然稍緩,他看着呂青竹,道:“走,跟我回山!”
呂鍾棠說着,便轉身向那收攏翅膀站在那裏的雲翎狂鷹走去。
呂青竹默默地跟了上去。
呂鍾棠、呂青竹、阿墨三人,走到了雲翎狂鷹跟前,身形一縱,就跳在了鷹背上。
雲翎狂鷹如雲大翅,陡然張開,緩緩撲扇……
此鷹落地時,就掀起一片塵土,此時起飛,翅力更猛,大風如刀般刮過腥说哪橗嫞稳诘哪槺伙W得生疼,但依然強睜這眼睛,死盯着那雲翎狂鷹的身形,因爲他知道,呂青竹就在那大鷹的身上。
雲翎狂鷹大翅撲扇,塵土飛揚中,從腥祟^頂起飛,黑影一閃,便陡然升空。
段融盯着那月光下的巨大黑影,越來越小,漸漸消失在蒼茫的雲海之間……
段融看着那黑鷹消失的地方,久久失神。
蕭玉嗔道:“早沒影了!還看呢?”
段融深重地嘆了口氣,呂青竹方纔走時,看都沒看他一眼,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樣。
段融頹然地坐在了牛車上,兩眼無神地盯着路旁黑暗的密林。
呂鍾棠、呂青竹、阿墨已經離去,但跟着呂鍾棠一起來的裴度卻還站在朱羣香的前面,裴度笑着,將跪地的朱羣香扶了起來,道:“這位同門,你怎麼稱呼?”
朱羣香道:“末學朱羣香。”
裴度笑道:“朱師弟,呂師妹她不能繼續擔任宗門欽使的職責。接下來,她宗門欽使的職責,就由我來替她履行。這是我的宗門雲牒,請師弟查閱。”
裴度說着,將自己的宗門雲牒遞了過去。
其實,能乘雲翎狂鷹而來,就已經說明了對方的身份,哪裏還需要查閱什麼宗門雲牒。不過,對方已經遞了過來,朱羣香還是恭敬地接了過來,打開一看,面色頓時一變。
這裴度竟然是內門弟子!
內門弟子身份何其尊貴!
內門弟子已經算是宗門權力核心的嫡系。
就算是世俗世界的地位最高者,神雲府的府主,也不過是外門弟子。
按禮制,他見了內門弟子,也是要行跪拜禮的!
內門,是宗門和世俗世界間的一條鴻溝!
因爲內門弟子,除非宗門有令,一般是不會摻和世俗事務的。
更何況,還是這種護送記名弟子的繁冗雜務呢?
朱羣香合上雲牒,雙手捧着遞還給裴度,恭敬道:“我等唯師兄,馬首是瞻!”
裴度接了雲牒,道:“不用,我就隨行。你們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我不會干涉的!”
裴度說着,便坐到了那輛牛車的車頭旁,然後拍了拍旁邊的車板,道:“朱師弟,你剛纔不是在趕車嗎?繼續吧……”
朱羣香看着裴度謙和的笑臉,抽了下鼻子,領會了此人的意思。他根本不想操心,只是替呂青竹把這件護送記名弟子的事,名義上做完而已。
朱羣香坐在了裴度身旁,一鞭子抽在了老黃牛的身上,老舊的牛車便吭哧吭哧,繼續沿官道,向前走去……
段融坐在最後那輛牛車上,腦中不時閃過,呂青竹在破廟內,用劍指着他的樣子。
“今日之後,再見之日,就是我殺你之日!”
這聲音,一遍遍在他腦中迴響。
許久後,段融看着頭頂蒼茫的雲海和月色,喃喃道:“青竹,山水有相逢,我們有緣再見!”
“那時,你若還要殺我,我便給你殺了又如何?!”
雲海之上,天風狂飆!
呂青竹和阿墨抓住雲翎狂鷹的翎羽,坐在鷹背上。
呂青竹扭過頭,向身後地下望去,只見雲層縹緲,只看到下面一片漆黑,不覺間,呂青竹已經流下了兩行清淚。
“段融,但願此生永不再見!”
不知爲何,呂青竹的心間,忽然就充盈着一股悽楚。
她自己都不知,這情愫到底是由何而起?
賢古縣城的東城門外,此時竟是鑼鼓喧天,嗩吶齊鳴着……
昨天夜幕之時,縣署就接到了公文,是說新任的賢古縣令,翌日清晨就將到達賢古縣。
秦書辦連夜就通知了衙門裏的同事,還有縣裏的鄉紳富戶。
大清早的,腥司途奂谶@城門外,迎候新縣令的到來……
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渺萬里層雲,千山暮景,隻影向誰去?
第306章 孫乾
衙門裏的書辦、捕快,還有縣裏的鄉紳富戶們,大多早飯都沒喫,便早早地等在了城門口。
此時已站得兩腿發睏,肚子直叫,眼見日頭已經升得老高時,才忽然看到遠處的官道上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緩緩地駛了過來,前後還跟着幾個捉刀的輕騎。
秦書辦一見那輕騎兵穿着皁靴公服,立馬對身後的鼓手和吹嗩吶的叫道:“大人來了,都賣力吹打起來。”
頓時,密集急促的鼓點和高亢嘹亮的嗩吶聲,便在城門處響了起來。
腥硕紳M懷期待地打起了精神,但就在這時,只見不遠處那馬車卻忽然停在那裏不動。
稍頃,只見一名輕騎打馬過來,勒馬站在腥酥啊D侨诉B馬也未下,便趾高氣揚地俯視着腥恕�
秦書辦眉頭一蹙,立馬示意身後的鼓點和嗩吶輕了下來。
那人看着他們,道:“各位都散了吧。衙門的同仁們,去縣署拜見。至於各位鄉紳們,大人羈旅辛勞,只有擇日再會了。”
那人說完,便衝身後一招手,那駕車的馬伕和輕騎們,便緩緩駛來,從城門處直接進了賢古縣。
可憐,這些人早飯都未喫,就巴巴守在這裏等候,卻連新來的知縣大人的面都未能見到,真是熱臉貼了冷屁股。
那些個鄉紳富戶們,臉色都不好看,這剛到任,連城門都未進,就給他們一個下馬威,這位新縣尊只怕是來者不善,不好相處啊。
至於秦書辦和捕快們,早已經步履匆匆地離開了城門那裏,方纔可說了,讓他們去縣署拜見,總不能讓大人等他們吧。
衙門裏的人一走,那些鄉紳富戶,還有吹打的人,都嘟嘟囔囔地各自散去了……
城門的人剛散去,大約半柱香後,便有三輛牛車從官道上,晃晃悠悠地駛了過來。
這牛車剛到城門口,便唬得守城的衙役們,一驚一乍,差點將來人給圍了起來。
因爲兩輛牛車上,都堆滿了屍體,第一輛牛車的屍體上,還滿是蠕動的血絲。
這日,守城衙役的領班是張玉付,他看到沈覓芷、蕭玉、西門坎坎都坐在最後一輛牛車上,纔沒有立即動手。
就在這時,朱羣香已經跳下了馬車,直接亮出了太一令。
張玉付這才認出,眼前之人就是監察擇英會的宗門欽使之一。
三年一次的擇英會也是縣裏的盛事,張玉付不值班的時辰,也去看過,他原本是注意到過朱羣香的。
只是朱羣香平素甚至注意儀表,但此時卻是髮絲凌亂、衣衫破損,張玉付沒能第一眼認出來。
朱羣香道:“你們這隊守城的衙役,留兩個人在此守城,其餘人等,本欽使徵用了。護送這些屍體,到縣署去。”
張玉付抱拳,道:“是,謹遵欽使號令!”
張玉付一邊招呼人,將那兩輛牛車圍了,一邊找來了兩塊黑布,蓋着了那些屍體,免得引起百姓的恐慌。
張玉付帶人押送着兩輛牛車,其餘人都跟在後面,一行人往縣署而去。
雖然屍體被黑布蓋得嚴嚴實實,圍觀的百姓們,並不知曉,一隊衙役們圍着的兩輛破舊的牛車裏,拉得是什麼。
但沈覓芷、蕭玉她們,圍觀的人們卻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擇英會的時候,沈覓芷、蕭玉還有夏雙雙,就是人們討論最多的話題。
此時,見這些新晉的記名弟子竟然去而復返,而且衣衫狼狽,頓時便猜疑橫飛,在街頭巷尾,議論開來……
張玉付帶人押送着兩輛牛車,直接開進了縣署的大門,停在了衙門大堂的不遠處。
新任縣令孫乾的幾個貼身護衛,正守在大堂門口兩側,忽然便看到縣署大門處,呼啦啦進來一羣人,還趕着兩輛牛車。
丁興星作爲孫乾貼身護衛的頭兒,立馬捉刀而來,怒道:“哪來的牛車,還往衙門裏趕?把這兒當趕集呢?”
丁興星嚷着,便怒視着衙役的領班張玉付。
張玉付正要說話,朱羣香卻上前一步,一亮太一令,道:“我乃宗門欽使!有要事,要見你們縣尊!”
丁興星一見太一令,頓時一愣,立馬便返身進了縣衙大堂。
朱羣香在路上,已經向張玉付打聽過了,知道新任的知縣,今早早些時辰,就已經進城了。
孫乾三十出頭,面色黝黑,很瘦,下巴處着留一撮山羊鬍,他目中精光內斂,步履沉穩有力,給人一種精明強幹之感。
他下了馬車,便進了縣衙的後院,先洗漱了一番,才換上了官服,緩步走到了縣衙的大堂上。
孫乾在大堂上落座,衙門的書辦、捕快們,早已經恭立在大堂下,等候多時了。
孫乾坐在案前,目色掃過堂下諸人,剛要說話,忽然便聽到大堂外門,亂糟糟的吵嚷着,而且還響起了兩聲牛叫聲。
孫乾臉一黑,頓時就要發作,就在這時,只見丁興星快步從外面走了進來。
丁興星面色凝重地在孫乾的耳畔,耳語了一陣。
“宗門欽使?”孫乾目色一動,他剛到衙門,就有宗門欽使來訪,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