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因爲他忽然想到,解頭都被人殺了,這小子又是解頭的跟班,會不會……
劉奎說得對,兩天不來點卯,確實不正常,根本不是這小子的作風。
朱保貴想到此處,立馬從座位上跳起,衝出了捕快房,出了縣署,快步往梧桐巷楊震家而去。
朱保貴剛衝出捕快房沒多久,範元海就走了進來。
捕快房內,只有劉奎一人在那翻資料,他見房門黑影一閃,還以爲朱保貴又折返回來了,剛欲說他,卻已經看清,進來的人竟是範元海。
因爲辦解雷、許儒虎案子,範元海後來和解道寒走得很近。
故而,也跟劉奎打過交道,範元海曾經詳細問過劉奎關於解雷、許儒虎案的驗屍細節。
劉奎見範元海進來,立馬起身抱拳道:“小的參見欽使!”
“小劉,不必多禮!”範元海熱情,道:“我來是有事。”
範元海說着,臉色陡然一變,道:“解道寒是怎麼死的?”
劉奎心頭一跳,他沒想到第一個過問此事的人,竟然是範元海!
範元海是宗門欽使,手持太一令,在地方上有臨機生殺之權。這案子,他想過問,也是有權責的。
停屍房內黏糊糊的,而且充斥着一股濃重的腐臭發黴的味道。
範元海看着眼前的這具殘屍,眉心直跳。
解道寒死的可謂悽慘,腦袋都被削成了兩半!
這屍體是前日清晨從寒冷的湖水中撈出來的,雖然是春寒料峭的天氣,但二十四個時辰過去,已經起了頗爲密集的大小屍斑。
雖然屍斑遍佈,但解道寒那紅豔豔的膚色,如赤鏈蛇一般,一看就是中了某種詭異的毒物。
只是解道寒有真氣護體,竟然還讓此毒,侵蝕臟腑,遍佈全身,範元海一時頗爲難解。
範元海道:“他中的是何種毒物?”
劉奎道:“此毒,我並未見過。但比屍腐之毒要猛烈!”
“比屍腐之毒要猛烈?”範元海的臉色微變。
“不錯!”
爲了查解雷、許儒虎的案子,他曾經仔細地研究過屍腐之毒,深知此毒的厲害。這屍腐之毒,如果用量足夠大,恐怖就算是真氣境強者,也難免要手忙腳亂。
這讓解道寒周身皮膚紅豔豔的毒物,竟然比屍腐之毒更厲害,怪不得能讓解道寒中招!
但範元海自己就是真氣境強者,他很清楚,真氣是何等的綿密纖細,跟內息完全不同。
只要真氣能咿D起來,就能夠瞬間封死成片的纖小細微的血管,然後沿着纖細血管,將毒物一點一點逼將出去。
想要對付真氣境的強者,光靠毒物可不行!
再厲害的毒物,遇到真氣境的強者,只能作爲助力,不能作爲依憑!
“此案,你怎麼看?”範元海面對解道寒的殘屍,忽然沉聲問道。
因爲解雷、許儒虎的案子時,打過交道,範元海深知,劉奎不僅仵作驗屍的功力甚深,推演思辨的能力,也遠超常人。
劉奎道:“我覺得,此案與解雷、許儒虎案,乃是一人所爲!”
範元海眼皮一跳,扭過頭來,目色逼問,道:“何以見得?”
劉奎道:“第一,是都有飛針類的暗器。第二,都有用毒的痕跡。而且,解捕頭一直窮追着解雷的案子不放,很可能是發現了什麼。所以,我覺得,是同一人所爲的概率極大!”
劉奎的這番見解,在最初驗屍的現場,就和朱保貴探討過。
劉奎的這見解,和範元海在城門口處的那瞬間的直覺,如出一轍。
但直覺終歸只是直覺,是需要驗證的。
此時,範元海也像沈焰柳一樣,一眼就看出,這個結論中,存在着一個巨大的矛盾點。
劉奎根本不是習武之人,而朱保貴也不過是內息境小成境界的武者,他們不可能像,範元海和沈焰柳一樣,真正地瞭解真氣境強者的恐怖!
能殺真氣境強者的,只有真氣境強者!
即便用毒,但要想阻止真氣境強者邭獗贫荆稳菀祝�
如果自身沒能成就真氣境,很可能一近身就被真氣境強者虐殺掉!
大境界的差距,如天塹鴻溝,只憑借外物,豈能逾越?
因此,殺解道寒的一定是一個真氣境的強者!
而一個真氣境強者,在殺解雷、許儒虎時,何需用毒和暗器呢?這根本就說不通的!
範元海沉默了會兒,道:“詳細的驗屍報告在哪?”
劉奎道:“在捕快房那邊!”
範元海站起身來,將一層白布重新蓋住瞭解道寒的殘屍。
兩人隨即出了停屍房,往捕快房那邊走去。
範元海忽然道:“我記得,按照成例,詳細的驗屍報告出來後,屍體就可以入葬了吧?”
劉奎知道範元海是什麼意思,嘆氣道:“解捕頭平素治家有些酷烈,那些個家奴雜役們,一聽說他死了,竟瓜分了家裏的物什細軟,各自散去了。”
範元海兀自搖頭,怪不得解道寒對解雷的死這麼在意,侄兒不在,連個披麻戴孝,收屍送終的人都沒有。
範元海捏出了一張銀票塞進了劉奎的手裏,道:“買口薄棺,瞅個合適的時辰,給他葬了吧。”
劉奎收了銀票,抱拳道:“小的替解捕頭,謝過欽使!”
兩人回到捕快房內,劉奎從朱保貴的几案前,將驗屍報告找了出來,交給了範元海。
範元海拿了驗屍報告,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了下來,便仔細地看了起來。
就在這時,朱保貴忽然從外面衝了進來,叫道:“奎啊,不好了!楊震那小子,真出事了!”
劉奎面無表情地看着一驚一乍的朱保貴,只見他手中拿着一柄無鞘的障刀,障刀的刀尖處,還有一抹淡淡的血痕。
第289章 追擊
“奎啊,我看楊震這小子,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我到了他梧桐巷的家裏,敲了半天門沒人應,我就翻了進來……”
“結果屋裏一個人影也沒有,就在堂屋的門口,掉着這把障刀,刀尖處還有血痕……”
朱保貴嘴像連珠炮一般說着,但他說着說着忽然住了口,因爲他眼角的餘光掃到身後的角落處,那裏坐着一個人影。
朱保貴陡然轉身,盯向那人,一眼便認出了範元海。
範元海大半年前,就在賢古縣呆了好幾個月,那時就常在衙門裏出入。而這次又是監察擇英會的欽使之一。
朱保貴又不眼瞎。
朱保貴挑眉睨了劉奎一眼,意思是劉奎知道欽使大人在這,也不給他提個醒。
朱保貴向範元海坐的位置,躬身抱拳道:“小的參見欽使大人!小的眼拙,你老恕罪!”
範元海沒搭理他,只是翻着手裏的驗屍報告,朱保貴頓時有些尷尬。
過了一會兒,範元海才合上了手裏的驗屍報告。着重的點,在停屍房時,劉奎就已經跟他講了,這報告中,不過是些更詳盡地闡述而已。
範元海合上驗屍報告,才抬眼看向朱保貴,問道:“你剛說誰凶多吉少?”
朱保貴的聲音,有些發顫。“是小的們的一個同撩,捕快楊震。”
“楊震?”範元海的目色一動,略一思量,問道:“就是解道寒的那個跟班?”
朱保貴道:“正是!”
範元海對楊震是有些印象,解道寒有次去花影樓找他,楊震就守在門口。
楊震這個時候,也出了意外,說不定和解道寒的事,有什麼關係呢?
範元海問道:“你說的凶多吉少是什麼意思?”
朱保貴目色一動。
“欽使請看!”朱保貴將一柄障刀,舉到了範元海的面前。
範元海接了,仔細地打量了一遍此刀。
障刀乃是青州衙門捕快,制式的兵刃,捕快入職之時,每人都可領取一柄。
朱保貴指着範元海手中障刀的刀柄之處,道:“衙門裏的障刀都有編號,此刀刀柄處有十八的陰文,正是楊震的編號。此刀掉落在堂屋門口,而且刀尖有血痕,說明當時在那間房間裏,很可能發生了打鬥。而房間內空無一人,楊震又兩天未來衙門裏點卯。說不定已經……”
範遠海點了點頭,將此刀放在了面前的几案上,忽然道:“我來時,看到解道寒的捕頭房的房門上,還上着鎖呢?”
“是。”朱保貴回應道:“解頭,他在擇英會結束後的第一天中午離開後,就再沒露過面。再次得到消息,就是在城隍廟後面的野湖裏,發現了他的屍體!”
範元海忽然站起身來,在逼仄的捕快房內,踱起步來,方纔那一瞬間,他似乎捕捉到了很重要的信息。
範元海一邊踱步,一邊喃喃自語。“擇英會結束後的第一天……就再沒露過面……”
範元海忽然駐足,看着朱保貴,道:“把捕頭房的房門打開!”
“這……”朱保貴顯然有些遲疑。捕頭房的鑰匙,倒是在發現解道寒屍體的當天,就從屍體上找到了。
朱保貴遲疑之間,劉奎忽然道:“宗門欽使,在地方事務上,有臨機決斷之權。按欽使的吩咐,打開房門。”
此時,沈焰柳已經離開了賢古縣,新任的縣令也不知何時纔到,劉奎早就覺得,解道寒的案子,就這麼拖下去,恐怕會坐失很多線索流失。現在,範元海要過問,劉奎覺得他們正該全力配合,早日找出兇手。
朱保貴目色閃了閃,摸出了鑰匙,道:“欽使,請!”
三人一齊出了捕快房。
朱保貴將解道寒的捕頭房的房門打開,他瞄了一眼,便閃身退到了門邊。
範元海緩步走了進去,朱保貴、劉奎在範元海的身後探着腦袋,他們也想看看,解道寒臨走之前的這間房間內,是不是有什麼線索。
卻範元海卻轉過身來,看着兩人,道:“你們去吧。我有事會叫你們。”
兩人點頭稱是,訕訕而散。
雖然是白天,這捕頭房還是有些黯淡,解道寒抽出火摺子點燃了几案上的燈盞。
燈盞發出黃亮的光來,只見燈盞旁邊放着只沒了蓋子的茶盞,茶盞內早已經乾枯,幾片茶葉子幹貼在底部。也不知放了多久,才能幹成這樣子。
範遠海的的目光一跳,只見几案上堆放着幾件文書,都是翻看的。
這些很可能就是解道寒離開前,正在看的東西。
範元海立馬坐到了几案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了最上面的那捲文書。
這卷文書,竟然是此界擇英會,報名者的審查資料,範元海看向文書翻開的地方,發現是段融的審查資料。
在此界擇英會中,段融的寒門出身和大成境界的成就,都頗爲引人矚目,範元海自然記得。
只是範元海有些納悶,解道寒臨走之前,爲什麼會看擇英會報名者的審查資料,而且翻在了段融的那一頁呢?
範元海將段融的資料,仔細地看了一遍,便放在了一邊。
接着看下面的另一卷文書。這是關於鯨虎幫幫械脑敿氄{查資料,他曾經跟解道寒聯手,調查過屍腐之毒,而且他還在縣衙的死牢內,親自拷問過惡醫沈平。
範元海看着這卷文書,被翻開的位置,眉毛不由地擰成了一團。
“孔斌……張徵……源順鏢局……雜役弟子……?”
“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範元海有些煩躁地將這卷文書,放在了一邊。
而几案最下面的文書,就是解雷、許儒虎案的驗屍報告和結案文書,都是攤開着的。這兩卷文書,範元海原本就很是熟悉,只是瞄了一眼,就放過了。
範元海看着几案上的四卷文書,目色閃爍。
這四卷文書,就是解道寒離去之前所翻看的,其中三卷都和解雷、許儒虎案有關。
無論是驗屍報告,還是結案文書,還是鯨虎幫幫械脑敿氄{查資料,都是和解雷、許儒虎案深度相關的文書。
可見,解道寒在臨死之前的那段時間,就是在調查解雷、許儒虎案,而且很可能是有所發現了,他纔會行動。
“解道寒,你到底發現了什麼?”
範元海站起身來,在几案前,踱起步來!
三卷文書都和解雷、許儒虎案有關,那放在最上面的擇英會報名者的審查資源,看起來就有些扎眼了。
解道寒爲什麼要看報名者的審查資料?
範元海再次將那捲文書拿了起來,看向翻開的那一頁。“段融?源順鏢局?”
範元海在一瞬間,如電花石火一般,將數個線頭捏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