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176章

作者:歪歪小虫

  段融扛着楊震,來到院落的那口枯井旁。

  段融神識一掃,黑暗中,一切清清楚楚。

  段融扛着楊震,從井口處飄然落下。

  井底密道入口狹窄,段融廢了好大力氣,纔將楊震拖了進來。

  段融將楊震,放在瞭解雷原本安置許儒虎的那密室內。

  春日時節,地底的密室有些潮溼,段融從衣襟內兜摸出了火摺子,吹得燃了起來。

  段融藉着火摺子微弱的光,看着昏死的楊震。段融忽然手一翻,摸出了一粒藥丸,塞進了楊震的嘴裏,手抵起他的下巴,按揉着他的喉嚨,讓他將藥丸吞了下去。

  這是惡醫沈平,所研製的一種可以假死的藥。吞了此藥後,人在半個時辰內,會逐漸進入假死狀態。

  這種狀態,會持續五日。五日後,藥效散去,人會慢慢醒來。

  這種藥,在特殊情況下,可做掩人耳目之用。但此時,段融餵給楊震,是給自己拖延時間。

  五日的時間,他早已經離開了賢古縣。

  那時候,就算楊震知道是他殺瞭解道寒,他又沒有證據,這個如此荒誕的故事,如何取信於人呢?

  誰又敢在沒有證據的前提下,就去太一門,抓他這個宗門記名弟子呢?

  段融相信,五日後,他就是安全的了。

  當然,絕對的安全,就是滅殺了楊震!他不是沒想過,他覺得自己有一萬個理由殺了楊震。

  但他只有一個理由不殺楊震。一個最簡單的理由,那就是他殺不了他!

  段融坐在空氣潮溼的地底密室內,直到半個時辰過去,他摸了摸楊震的脈搏呼吸,發現他呼吸已經停止,脈搏也不再跳動。

  段融怔怔地看着楊震,道:“楊震,沒有殺你。我也不知,做得是對是錯。我只是不想一生,都活在厭惡裏。保重!”

  段融這番話,不知是在對楊震說,還是在對他自己說。

  他說完後,便蓋滅了手中的火摺子,出了枯井,翻出了庭院,在黑魆魆的夜色中,回到了柳廬。

第285章 鳴鴻刀

  段融回到柳廬,連衣衫也未脫,就疲倦地躺在了牀榻上。

  昨日他就一夜未睡,今夜又折騰到了後半夜,他不僅身體發沉,神思也已經透支。

  他的後背剛一捱到牀榻,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段融睡得很瓷實。

  只是睡熟後,各種夢,不停地襲擾他。

  原身記憶深處的父親、母親、玩伴、鄰女,甚至他幼年餵養過的一隻小羊,都過來跟段融說話。

  說得都是段融聽不太明白的話,但每個人都慈眉善目的,連那頭小羊也圍着他一個勁兒地咩咩咩的叫……

  段融在夢裏,他感覺到一種被包裹着的溫暖……

  雞叫了幾遍後,段融便陡然轉醒。

  段融睜開了惺忪的睡眼,昨晚的殘夢,似乎還在他的身體裏殘留着淡淡的暖意……

  段融不清楚這暖意是什麼,也許只是夢吧……

  窗戶上還是黑魆魆的,屋外也還是寂靜一片,天色遠不到大亮的時候。

  段融魂穿以來,早已經沒了貪睡的習慣,他掀開毯子,便翻身下牀,在庭院內洗涮了一番,便出了柳廬。

  此時,天色剛矇矇亮,東方的天際只有一線很湹聂~肚白。

  源順鏢局內,也是一片靜謐,這個時候正是人們睡得正沉的時候呢。

  段融走過空無一人的中院演武場,腳步一拐便來到鏢局的前院。

  自從成爲學徒鏢師後,這前院,他已經許久未來過了。

  段融走過他做雜役弟子的住的大通鋪的那間院子,門簾子裏,沉重混雜的鼾聲隱隱傳來……

  段融目色掃過院子裏的磚磚瓦瓦,不免喟嘆……

  段融只是路過這裏,他的腳步並未停頓,便穿過院子,沿着小巷徑直走去。

  數息後,段融便走進了一個角門,踏入了一片還算有些寬敞的院落。

  只是這院落,雖說寬敞,卻別無長物,一片灰敗。

  這院子是鏢局內,堆放柴炭的地方。

  院子內每到秋天,都會堆滿乾柴、還有各種成色的炭料。不過經過一個冬天的用度,到了這初春的回暖天氣,基本已經清空了。

  院子角落處,放着兵器架子,架子裏有不少殘破的兵刃,是給雜役弟子們練功用的。

  段融看着這處院落,一些熟悉的往事,便浮上了心頭。

  他們那批雜役弟子,只有他和孔斌,兩個人選上了學徒鏢師。其餘的人,要麼就永遠在鏢局內做雜役,就跟馬坊的孫老頭一樣,要麼就出了鏢局,另殖雎啡チ恕�

  段融舊地重遊,心頭竟浮起了一絲莫名的傷感。

  其實,他特意往這裏跑一趟,並不是爲了緬懷往昔的,他還沒那閒功夫!

  段融的牛尾刀,因爲斬殺解道寒,已經崩刃了兩三處,基本已經廢了。

  這柄牛尾刀,他也用了一年了,他走到此處,也是爲了給自己的這柄刀,尋個歸宿。

  段融抽出了腰間的牛尾刀,在矇矇亮的寒夜裏,刀光還是如水閃動,只是那寒光已經明顯有兩處缺口。

  段融站在那裏,順手一扔,手中的崩刃牛尾刀,哐啷一聲,就插入了兵器架上。

  段融瞄了那兵器架一眼,在矇矇亮的天色中,頭也不回地出了院落。

  段融沿着前院的小路,繞到了鏢局的大門。

  段融出了鏢局,便徑直來到了西大街的牛肉湯鋪那裏。他要了一大碗牛肉湯和兩個燒餅,便在靠街邊的位子坐了下來。

  雖然天剛矇矇亮,西大街上已經有零零散散的行人了。

  段融吸溜了口燙嘴的牛肉湯,看着熟悉的街市。

  他魂穿過來一年多,對於賢古縣的風土人情,早已經熟悉,這次遠赴宗門,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

  他跟其他人不一樣,其他人在這裏都還有親人,而他其實沒什麼牽絆。

  段融咬了口燒餅,然後用筷子撈了幾大片牛肉,塞進了嘴裏。

  段融鼓着腮幫子咀嚼着。

  這樣合胃口的早餐,去了太一門以後,不知道還能不能喫得到了?

  段融不緊不慢地將一大碗牛肉湯和燒餅喫完,他抹了抹嘴,有些不捨地起身離去了。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

  街市上,忽然就嘈雜了起來,許多店鋪門前都開始吵吵嚷嚷。

  段融一邊悠閒地逛着,一邊沿着西大街,往兵器鋪子的方向走去。

  既然自己的牛尾刀已經廢了,他準備去兵器鋪選一把趁手的兵刃。

  說實話,段融突破大圓滿境界後,牛尾刀原本就已經有些不趁手了,只是他還還來得及換,剛一進城,就遭遇到了解道寒的追蹤。

  此時,兵器鋪子纔剛開門,在門口招徠客人的夥計,還在打着哈欠,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就在這時,段融緩步走了過去。

  那夥計一見段融一身鏢師的服飾,便堆笑道:“客,你來得早!你想看些啥?”

  段融道:“我給自己瞅一把刀!”

  那夥計立馬道:“那你往裏走。刀在東面,最顯眼的位置上!”

  段融點了點頭,跨進了兵器鋪內。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來兵器鋪了,上回來,他買的是柳葉飛刀!

  刀是此界,最常見的兵刃,自然是放在了最顯眼的地方,段融一踏入兵器鋪便看到了。

  兵器鋪內,有一個老者坐在櫃檯後面喝茶,見段融進去,略一起身,點頭示意了下,便繼續坐了下去品起了自己的清茶。

  段融走到刀的攤位前,仔細得挑揀了起來。

  段融修習的是蕭宗庭改良過的五虎羣羊刀,最顯著的特點就是平衡。

  武功如此,其實兵刃也如此。

  太過沉重不行,太過輕靈也不輕,同樣要講究一種平衡。

  成就大圓滿境界後,段融覺得,他那把牛尾刀是有些單薄了。

  兵器鋪內的刀,種類齊備,各種形制的刀,應有盡有。

  段融試了許多,都覺得差點意思。

  就在這時,忽然一個人影在鋪子門口,喊道:“海老,我從工坊拉了一批兵刃過來,他出來點收一下。”

  段融一聽那聲音有幾分熟悉,便扭頭望去,只見門口站着那人正是陶嶸。

  段融一扭頭,陶嶸也立馬看到了他。

  這時,那在櫃檯後面品茗的老者,立馬身姿矯健地跳了出來,道:“我的小爺!你怎麼親自來送兵刃了?這哪是你乾的活呀!?”

  那老者立馬奔向了陶嶸,一個勁兒地問好,變着法說客套話恭維着。

  陶嶸擺了擺手,將一張單子,遞給了那老者,道:“海老,你快清點一下,簽了字,我好回去交差!我爹可在工坊等着我呢?”

  老者聽了不由咂舌。“老爺在工坊?”

  “你以爲我願意幹這活兒啊?我爹說了,明兒我就要走了,給我加深下記憶,免得我忘本!”

  “是,是……老爺說的對……”老者點頭哈腰地接了單子,往門外清單兵刃去了。

  老者一出去,陶嶸便大步踏入,走到了段融跟前。

  陶嶸抱拳,笑道:“段兄,別來無恙!這幾日不見,段兄的氣質似乎更內斂了。”

  段融也抱拳,笑道:“陶兄倒是更隨和了。”

  陶嶸哈哈一笑,道:“怎麼?段兄,來看兵器?”

  段融道:“這不明天就走了,來給自己尋把更趁手的兵刃。”

  “噢。”陶嶸點了點頭,一副瞭然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段融看在試的那把刀,斷然道:“這刀不適合段兄!”

  陶嶸說着,便在站在攤位那裏,目光左右掃視,忽然他目色一定,便緩步走到一處,探手一抓,將一把放在高處的帶鞘刀刃,拿在了手裏。

  陶嶸笑着,走回到了段融身側,將手中的帶鞘刀刃,遞向段融,聲音清朗地說道:“段兄,你試試這把。”

  段融瞄了一眼陶嶸手中刀,見刀鞘落滿灰塵,他目色微微遲疑,不過他還是將那把抓在了手中了,滋溜一聲清吟,便將刀抽了出來。

  這把刀的式樣、手感,頓時讓段融的目色一亮。

  此刀,並不像一般兵刃,那般的明光發亮,而是色澤暗沉。

  刀身單面開刃,刀背略厚,刀尖更是幾無弧度!

  陶嶸自然注意到了段融的表情,這才說道:“這是仿製西域的鳴鴻刀!西域匠人的配方,密不外傳,所以,我們只學了個式樣。”

  段融看着手中的刀刃,甚是喜歡,喃喃道:“鳴鴻刀?”

  陶嶸道:“對!西域匠人煉製出的鳴鴻刀,以指彈之,如鴻雁悲鳴之聲,故稱之爲鳴鴻刀!但我們是仿製的,還差點意思。只是以我所見,此刀的制式沉重,頗爲適合段兄的刀法!”

  段融看着陶嶸,讚歎道:“陶兄好見識!此刀我甚是喜歡!”

  陶嶸笑道:“段融喜歡就好!此刀,我做東,送與段兄!”

  段融道:“唉……你開門做生意,我怎好白拿呢?”

  陶嶸道:“段兄不必客氣。所謂不打不相識。要不是和段兄在臺上的一番苦戰,陶某也不會突破,一把兵刃而已,算不得什麼!”

  段融心頭一跳。陶嶸竟然突破了!

  就在這時,那門外的老者已經走了進來,拿着單子道:“少爺,已經清點清楚了。一件不少。這是回單!”

  陶嶸接了單子,看着那老者,道:“海老,這位大人手裏的這把刀,記在我的頭上。”

  那老者眼皮一跳,看向其貌不揚的段融,赫然道:“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