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這座村莊,就是秦老漢一家的那座村莊。
那座曾經被屠村的村莊。
這纔過去了半年而已,竟然有許多人住進了這座村子。
這些人大多是失地失屋的流民,而這座村子裏,卻有現成的房屋和開墾好了的良田!
村子裏的雞鳴狗叫聲和孩子們的喧鬧聲不時響起……
段融腦中的那被屠村的血腥場景被眼前的世俗農家的田園樂景,所覆蓋了。
段融不覺感慨。
村子也是生命的,只要它不死,它就能一點點恢復過來。
段融牽馬走到了村西頭,路過的許多人家,都眼色警惕地看着段融。
段融是陌生的臉孔,而且腰間帶刀。
刀客們,在鄉野村莊裏的名聲是極差的,他們跟土匪一樣,燒殺搶掠。
段融徑直走到了村西頭,秦老漢一家的那座房舍前,他站在籬笆院前,喊道:“有人嗎?”
一箇中年漢子走了出來,一見段融立馬抄起靠在牆邊的耙子,冷言道:“大俠去別處看看吧,家裏早沒糧食了。”
段融沒搭理他,一塊碎銀子丟在了他的腳邊。“我進山幾天,幫我看幾天馬!”
那中年漢子,見腳邊的那塊碎銀子,足有兩錢多,再看段融似乎穿的是鏢師的服飾,而且渾身上下,毫無匪氣!
那中年漢子,放下耙子,撿起了那塊碎銀子,笑道:“客只管放心辦事,馬我保管給你喂好!”
足足兩錢的碎銀子,要是荒年,人命都不值這個錢。
段融將馬匹交給了那中年漢子,那中年漢子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狡黠。
段融心底嘆息,到底是流民,不像山民那般淳樸,便道:“馬就在牛棚裏歇着,不要拿它拉東西,我下山的時候,它要是沒恢復體力,我就擰了你的腦袋!”
那中年漢子,似乎是被段融喝破了心頭的想法,臉色一怔,立馬笑道:“你老放心好了!這匹棗紅馬,我當親爹養着,每日新鮮的草料,一點活兒也不讓它幹……”
中年漢子還沒說完,段融已經轉身走了,他看的出來那傢伙根本就是在搪塞他。
段融走了兩步,忽然身形一頓,那籬笆院柱子旁有一塊人腦袋大小的山石,放在那裏抵着籬笆柱子。
段融內息灌注,一腳將那山石,踩碾的粉碎,罵道:“這石頭,真是礙眼!”
化爲齏粉的山石沫子被山風揚起,撲了那中年漢子一臉,他的目色中第一次露出了濃重的恐懼!
在這一刻他才確信。要是這匹馬沒看好,眼前這個,看起來畜無害的少年,一定會像踩爆那石頭一樣,一腳踩爆他的腦袋!
段融一進野豬山,便施展身形,在山野間呼嘯起來!
黃昏之時,當夕陽將一層朦朧的紅紗,徽衷谏焦妊Y時,段融就站在了某處懸崖之上。
山風拂動着他的頭髮,灌滿了他的衣袖,段融神識陡然放開,掃向崖壁上山洞,確定安全後,他身形一晃,就從懸崖頂處躍下……
第278章 神魂第二術
趙崗走後。
解道寒把楊震叫了進來,道:“楊震,你去柳廬一趟。段融進階爲宗門記名弟子,你作爲發小,該去賀一賀,拉他去八寶樓喫頓酒吧。”
解道寒說着,走了過來,將一張銀票塞進了楊震手裏,囑咐道:“楊震,還是提醒你下。你這位發小,極度危險!你可別把屁股給坐歪了啊!”
楊震心頭一跳,立馬抱拳,道:“屬下誓死追隨解頭,絕無二心!”
解道寒擺了擺手,道:“你去吧。”
楊震走出房間,原本還算鎮定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段融!難道殺死解雷和許儒虎的人,竟然是你嗎?”
楊震覺得,這個答案實在太過震驚,比段融進階爲宗門記名弟子,還要衝擊他的心神。
楊震一邊走一邊仔細推敲着,他和段融相處的各種細節。
走着走着,楊震便悚然一驚!他發覺自從段融生過那場大病後,人就變了,他也說不上來是哪裏不一樣,總之就是有了一種陌生感。
也就是從這種感覺出現開始,段融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更不一樣。現在想來,也就是從那時開始,現實裏的這個段融,距離自己心中的那個“段融”,就越來越遠了!
楊震如此想着,已經走到了源順鏢局的門口。
解道寒在楊震走後,先去街上喫了早點,然後回到縣衙裏,給自己跑了一大壺的濃茶。
雖然他一夜未睡,但他此時不僅一點也不困,反而很是興奮。
解道寒剛喝了半盞濃茶,楊震就腳步匆匆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解道寒瞥了楊震一眼,道:“出什麼事了?”
楊震道:“解頭,段融天剛矇矇亮的時候,就出城了。”
楊震去了柳廬沒找到段融,就去盤問了鏢局的門房馬文桃,馬文桃告訴楊震,段融天還未亮就出了鏢局。
楊震隨即去街上找了幾個地方,然後心思一動,便去城門那裏,問了守門的衙役。
解道寒端着茶盞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如同石化一般,他的眼珠子滾動着,目色如電,他忽然抬頭看向楊震,道:“你去吧。段融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講。”
“是。”楊震抱拳退去。
解道寒用指頭摩挲着茶盞的邊沿,喃喃道:“這個時候出城?段融,看來你身上的祕密還挺多啊。不過你放心,我會一點一點給你挖出來的!”
段融從崖頂躍下,飄然落於洞口的平臺處。
段融身形幾乎毫無停頓,便走進了黑魆魆的洞穴內。
段融站在洞穴的某處角落裏,吹亮了火摺子,點燃了腳邊的油燈,頓時如豆的黯淡黃光便映亮的洞穴。
這洞穴畢竟是在山崖之上,空氣流通很好,段融幾個月沒來,洞穴內空氣,乾燥清新,一絲黴味也沒有。
段融走到了最裏面的石牀上,將背在身後的軸筒取了下來,放在了牀頭。
然後他取出火摺子,將牀頭旁的另一盞油燈也點亮了。
段融手一翻,裝着寒蟾酥的瓷瓶便出現在了手中,裝了寒蟾酥的瓷瓶冷如冰霜,段融捏在手裏,如同捏着冰塊一般。
段融將瓷瓶放在了牀頭上軸筒的旁邊。
而後,段融坐上了牀榻,從衣袖中取出了胎藏經的祕籍,一張泛着蠟黃色的人皮卷。
在燈光映照下,只見那人皮捲上原本的字跡圖案,已經被塗鴉成了一行行黑道子,完全無法辨識了……
但,段融目色平靜,毫無驚異。
因爲,這就是他乾的。
這人皮捲上的祕籍,他早就用從西門坎坎那裏得到的藥水塗抹了一遍,需要用火烤後,才能顯出原本的字跡來。
段融一手攤開人皮卷,一手端起了牀頭邊的那盞油燈。
段融的右手端着油燈,在人皮卷下緩慢地移動着……
人皮卷最上面的幾行黑道慢慢消失,顯出了原本的字跡。
待第三層的內容完全顯出後,段融就挪開了油燈。
段融隨即,仔細地研讀着胎藏經第三層的內容。
因爲,已經有了前兩層的修煉經驗,他很快就將第三層的內容貫通了。
段融將人皮卷揣進了衣襟內兜裏,他準備立刻開始修習第三層。
段融將身後的軸筒拿了過來,打開後,取出了四大明王的畫像。
段融攤開畫像,用油燈在畫像底部緩緩烤過,隱匿在山水畫中的四大明王像,隨之便顯現了出來。
段融拿開油燈,將四大明王的畫像,張貼在了石牀四周,然後自己則在石牀上,盤膝而坐。
段融雙目緊閉,兩手變換結印,口中咒語呢喃……
三趟法印咒語完畢,段融忽然手一探,便將裝了冰蟾酥的瓷瓶捏在了手中,他打開瓷瓶,便將其中將近一半的冰蟾酥,倒進了喉嚨裏。
冰蟾酥,是一種軟涼冰寒之物,一入喉嚨便沿着喉管滑了下來,漂浮在了胃囊裏……
那一團軟涼,一入胃囊,便絲絲散開,化爲一絲一絲纖細冰寒之物,漂浮在胃囊裏,一縷縷的寒氣,開始從纖細冰寒之物上逸出,擴散開來……
段融打了個寒噤,很快他全身都結了一層淡淡霜絲!
兩撮眉毛,更是一層霜白!
也就在寒氣瀰漫的瞬間,段融就已經切中了呼吸轉折的那個飄忽的點,他眼前一陣眩暈,便出現在了靈明識海內。
此時的識海內,黑色大地之上,結了一層冰霜,寒氣充塞在天地之間。
段融不敢耽誤,立馬盤膝而坐,開始結印修煉,這寒蟾酥如果時間太久,會對身體有損傷的……
隨着段融的結印唸咒,四大明王神影,出現在了這方天地間……
四大明王的神影,一點一點凝實,與此同時,空間內翻滾着的霧氣,開始沉降……
乳白色的霧氣沉降在地表,空氣清明,終於能看見一縷縷的霜絲在天際下漂浮着,如同霜滿天之意象……
段融很清楚,這一縷縷的霜絲,就是冰蟾酥所化!
段融再翻手結印,四大明王的神影,雙目射光,口鼻鯨吸,乳白色的沉降的霧氣,如龍吸水般,鑽入了四大明王神影的嘴裏,接着便有一縷一縷的光絲,從神影的鼻子裏,漂浮而出,向天際中央而去……
從四大明王鼻子裏漂浮出來的光絲,在天際中央交織彙集,而且光絲如同有某種吸引力一般,吸引着天際下漂浮着的一縷縷的霜絲,同樣匯聚而來,來回交織……
大約半柱香的時間,一個模糊的嬰孩虛影輪廓,便在天際中央兩個漂浮着的星體的不遠處,浮現了出來……
那嬰孩虛影,甫一出現,原本平靜的樹靈光海,瞬間浮動起來,大片的光絲,如同羣蝗過境一般,密密匝匝地向天際而去……
嬰孩虛影,貪婪地吮吸着光絲,他的光影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地凝實起來……
隨着時光的推移,那嬰孩已經結了一層薄繭,那薄繭乍一看,就像一塊冰坨子,發着透明的白光……
天際之下的霜絲,已經稀薄不可見,那片樹靈光海,也不再有光絲飄起……
只有四大明王的神像,還在鯨吸沉降的霧氣,剝離出一縷一縷的光絲出來……
樹靈光海那片的樹靈,已經被吞沒殆盡,只靠四大明王一點點從沉降霧氣內抽離,速度堪比烏龜爬……
段融雙手結印,退出了靈明識海。
段融退出識海的瞬間,吐出了一口寒氣,他周身凝結的霜絲,幾乎都已經散去,只有兩眉之處,還殘留着一團白霜……
他此時就在野豬山內,樹靈被吞噬殆盡,那就地補充就可。
而且冰蟾酥也被消耗地差不多了,他必須先退出來,補充後,再進入靈明識海。
段融剛退出識海,身形一晃,便從石牀上消失,身影忽閃,便竄出了洞口,沿石壁而下,來到了山谷內。
此時已經是深夜,一彎殘月,將慘淡的可憐的一點月光,灑在黑魆魆的山谷內……
山風過處,黑浪起伏,似乎是要將那彎殘月吞沒一般……
就在這時,一個黑點,在山林樹梢起伏的黑浪中出現,那黑點快若鬼魅,時隱時現,正是段融……
大約一個時辰後,段融再次回到了洞穴內,他進入洞穴,便身形忽閃,盤坐在了石牀之上。
段融探手一抓,就將裝着冰蟾酥的瓷瓶抓入了手中,一仰脖子,全部倒入了喉嚨裏……
冰蟾酥離開極冷的環境後,十二個時辰,就會化爲烏有,他是昨天半夜從西門坎坎那裏拿來的,眼見就要到時間了。
段融盤膝而坐,瞬間全身結霜,他的意識切中了呼吸轉換的那個點,眼前一晃,就進入了靈明識海……
此時,深夜的梧桐巷內,靜謐一片。
一座破落的宅院內,忽然一個身影,飄然落入院內,兩腳如貓爪一般,落地無聲。
解道寒凝目傾聽,四野除了夜風颳過乾枯樹枝的簌簌聲外,幾乎沒有一絲雜響。這座院落內,更是寂靜。
解道寒沒有再施展身形,而是緩步走過了院落,來到了堂屋的門前。
在慘淡清冷的月光下,解道寒看到堂屋的門上掛着一把門鎖,解道寒腳步一拐,便來到了裏間的窗前,他將耳朵貼了上去,仔細地聽了一會兒。
這才忽然抽出了腰間的障刀,將刀身插入窗縫,小心地挑開了窗戶的內扣。
解道寒回刀入鞘,推開了窗戶,就在推開那窗戶的瞬間,他明顯感覺到手上糊住了一些蜘蛛網……
解道寒身形一縱,便躥入了黑魆魆的房間內。
他站在黑暗中,他的鼻翼動了動,聞着空氣中淡淡的黴味,他可以確定這房間內,應該許久都未住人了。
解道寒單手一翻,便從袖口拿出了火摺子,他將火摺子吹出了火苗,藉着這點微弱的火光,打量着眼前的斗室。
四處的物什,都落滿了灰塵,解道寒小心翼翼地不留下痕跡,但他將房間內每一個角落都檢查了一遍,包括牀頭邊那個門已經變形,他費了好大的勁兒,纔打開的櫥櫃,但裏面卻只放着一把生鏽的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