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解道寒忽然眉心一跳,他想到了另一件事來。
之前,他追索解雷被殺一事,屍腐之毒是最重要的線索之一。
衙門裏的仵作提醒過他,三年前,辦鯨虎幫的案子時,曾經發現過屍腐之毒的痕跡。
因爲追索這一條線索,解道寒命人詳細調查過經鯨虎幫,形成了一本厚厚的卷宗。
不知多少個失眠的深夜,解道寒都翻看着這本卷宗,祈求靈光一閃,能捏沙成團,看出新的線索來……
但他最終也沒能發現什麼……
不過,翻閱多次,解道寒卻模糊記得一條信息。
解道寒從他几案下放地面上堆放的文書中一陣翻找,將一本厚厚的卷宗,找了出來。
解道寒就着燈光,在几案前,嘩啦啦地翻着那本卷宗,終於他停在了一頁。
那一頁寫道:孔斌、張徵,其父皆爲鯨虎幫主要成員,死於縣尊親自督辦的鯨虎大案中。甲辰年,正月,兩人進入源順鏢局,成爲雜役弟子。
解道寒心頭一跳,甲辰年,正月,不就是去年嗎?
孔斌、張徵兩人,是跟段融一批,進入源順鏢局的雜役弟子?
“段融!你是不是就是通過他們,得到的屍腐之毒呢?”
不過,解道寒隨即眉頭深蹙,根據之前的調查信息,屍腐之毒是在鯨虎幫幫主周壽山的手裏。
此毒,乃是他機緣巧合之下,得自於惡醫沈平之手。
而孔斌、張徵不過是兩個少年而已,雖然是鯨虎幫曾經的主要成員的兒子,但那時鯨虎幫已經覆滅,周壽山哪裏會把屍腐之毒,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兩個少年呢?
解道寒苦思冥想,因爲他要釐清這案子的每一個細節,因爲任何一個細節的錯誤,都有可能推翻整個案子的走向。
更何況,現在的段融,已經不是他可以隨意拿捏的了!
並不是因爲段融的武功境界,老實說,段融雖然成就了大成境界,但他解道寒畢竟是真氣境的強者,怎會怕他呢?
他所忌憚的是段融的身份,以及現在這個敏感的時機。
擇英會之前,也許他可以隨意拿捏段融,但有疑問,都可以隨意抓回來逼問。
但,現在不同,段融已經成爲宗門的記名弟子,有功名在身,受宗門保護。
更要命的是,現在還是擇英結果的十日公示期間。
他現在如果拷問段融,就有徇私舞弊,擾亂擇英會之嫌。
因爲,段融一旦被取消資格,就會從其餘分段生死戰中被淘汰者中,再遴選一人,出來遞補。
誰又能說清楚,他解道寒不是受人之託,故意想搞掉段融,爲其他人掷兀�
而且,他的對手雖然是個少年,但顯然極難對付,要給雷兒報仇,他就必須步步小心!
不能打蛇不成,反被咬!
第277章 入山閉關
段融回到柳廬,便爬上牀榻,沉沉睡去!
和陶嶸那一戰,對他消耗也蠻大。
一夜無夢。
段融在一陣雞叫聲中醒來,房間內黑魆魆的,只有窗戶上發着微微的冷光,段融半跪起身,將窗戶打開一角。
那冷光並不是晨曦,而是西沉的冷月。
此時還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瑟縮的天氣中,頭頂一顆大星,倒懸天際。
段融感覺已經睡足,他去庭院內洗漱了一番。
然後他返回房間內,打開了牀頭的櫥櫃,將櫥櫃內放着的四大明王的神像拿了出來。
這四大明王的神像,全部隱匿在山水中,段融將它們卷好,用軸筒裝了,背在了身上,便出了柳廬,來到了夜色蒼茫的大街上。
段融已經想好了,這公示的幾天,他準備進野豬山,閉關修煉。
成就胎藏經第三層,也嘗試突破內息境大圓滿,而且要藉着第三層的胎藏經試着去解決,潛伏在自己靈明識海內的,穢血神功的那本體血光……
段融可以想到,他成爲宗門記名弟子後,這十天內,一定有很多人會來找他,以前的那些已經不再聯繫的親戚,說不定都會蹦出來,還有賢古縣的各大勢力,也都會來攀交他。
他進入野豬山修煉,一來是爲了閉關修煉,解決自己面臨的問題,二來,也是躲一躲這些凡塵俗事。
段融先在熱氣升騰的牛肉湯鋪,喝一大碗牛肉湯,喫了兩張燒餅,喫飽喝足後,段融便起身沿着西大街走了一段,拐進了一條巷道內,在縱橫如織的巷道內,七拐八拐地,終於走進了梧桐巷內。
段融回到了自己的那座老宅院內。
段融站在院門口,神識便陡然放開,確定四下無人後,他便快如鬼魅,閃身進了裏屋。一入裏屋,身形陡然如大鳥掠起,落在了橫樑的角落處。
段融在神識的掃視下,準確無誤的掀開了暗格的蓋子,將裏面的胎藏經祕籍拿了出來,袖了。
段融重新蓋好暗格,便飄然落地。
他在神識洞穿之下,將這座老宅院,仔細地看了一遍,很多地方都和原主留下的記憶印合,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像是在撫摸別人的人生……
段融在感慨,他進入太一門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踏進這座宅院呢?
這座宅院,大約是他和原主之間,最後的一點瓜葛了,每次進入這座宅院,總有些物什能勾連起原主留下的那些細膩的記憶,也只有這個時候,段融能意識到原主曾經存在過,在其他時候,原主的痕跡,幾乎已經在他身體裏消失了……
段融走出梧桐巷,去車行租了一匹馬。
他騎着匹棗紅馬,揹着軸筒,在矇矇亮的天色中,往東城門而去。
“段大人,這麼早就出城啊!”一個青年衙役笑呵呵地向段融問好,露出了白亮亮的牙齒。
段融訝異,那守城的衙役,竟然認出了他來。
擇英會這衙役不值班的時候,也去看了,他自己也出身貧寒,對於段融這樣的寒門出身,憑藉自身努力,而成爲宗門記名弟子,他內心好不仰慕佩服。
段融騎在馬上,隨口道:“反正無事,出城逛逛。”
那守城的衙役,顯然對段融有些崇拜。
他一邊笑着,一邊打開城門,而且站在門邊目送着段融出城。
段融打馬出城,沿着官道往野豬山而去了。
早上喫過早飯後,趙崗便在他的那宿管小屋內,沏了壺茶,慢慢地喝了起來。
宿管的活兒,很是清閒,而且每月的月錢也不少。
他也是沾了侄兒趙猛的光,才能混上這麼一份閒差。
趙崗剛吸溜了一口茶水,清香的茶汁,頓時讓他精神一震。
這茶還是過年的時候,趙猛帶給他的。
“果然是好茶!”趙崗讚歎了一句,頓感口齒生香。“猛子啊,二叔小時候,真是沒白疼你啊!”
趙崗正在那,自顧自嘟囔着,忽然聽到門外一個熟悉的聲音喊他。
“趙崗!趙崗!”
那是門房馬文桃的聲音。
趙崗立馬起身笑着迎了出去,道:“馬叔,來,進屋喝口茶,暖暖身子。”
趙崗說着,忽然目色一動,只見馬文桃身側還站着一人,那人穿着公服,顯然是衙門裏的捕快。
馬文桃道:“喝茶改天吧。衙門的差爺,拿了傳票,說是讓你去衙門,問你點事。”
趙崗一驚,眼睛怯怯地看向站在馬文桃身側的捕快,道:“這位差爺,小民自來守法,未曾做過什麼作奸犯科之事啊!”
楊震道:“趙管事,莫要誤會。衙門裏有件案子,需要問趙管事一些情況。”
楊震說着,便將蓋了大印的傳票給趙崗看了。
趙崗看了那傳票,問道:“敢問差爺,不知是何案子?”
楊震道:“這個到了衙門,你自然知曉。好了,別在這兒廢話了,我們解捕頭還在縣署裏等着呢!”
趙崗點頭哈腰地答應着,跟着楊震出了源順鏢局,進了縣衙,徑直走進了解道寒的公務房間內。
解道寒一夜未睡,兩眼紅如兔子。
楊震走進抱拳,道:“啓稟捕頭,源順鏢局,宿舍管事趙崗已經帶來了。”
解道寒抬起頭來,衝楊震擺了下手。
楊震立馬退了出去,將房門關了。
趙崗看着解道寒的樣子,不由地打了個哆嗦,他可是早就聽聞過這位捕頭,刑訊犯人的那些殘酷手段。
解道寒看出來了趙崗的恐懼,道:“趙管事,無需驚慌!我追索的案子,與你無關,我只是找你瞭解些情況。”
趙崗間解道寒的說辭跟楊震一致,心頭終於一緩。
解道寒看着趙崗,開門見山地問道:“趙管事,我看去年的四月份的報案記錄。你曾經來衙門裏報過案,說是鏢局裏的兩個雜役失蹤了。”
趙崗心頭一跳,沒想到解道寒問得是此事。
孔斌和張徵失蹤的事,他稟告過欒敬付和蕭宗庭,後來讓他去衙門裏報案,還是蕭宗庭的意思。
不過,他來報案時,接待他的捕快態度很是惡劣,只給他記錄了一下,說是失蹤人是常見的事,誰知道是不是鏢局虐待人,把人給逼跑了。
趙崗也沒跟那捕快爭論。那捕快只簡單記錄了一句,就把趙崗給打發了。
每個月的報案登記,解道寒都會看的,這條報案記錄他也有點印象,源順鏢局失蹤了兩個雜役,而且登記的記錄裏連失蹤人的名字也沒有,他看的時候,就一掃而過了。
趙崗此時心神已經安定了下來,他看着解道寒,答道:“回稟解捕頭,不是兩個雜役。是一個雜役,還有一個學徒鏢局。”
“是嗎?”解道寒道:“失蹤的人叫什麼名字?”
趙崗答道:“孔斌、張徵。”
解道寒臉色無動,內心已經波濤洶湧,他繼續問道:“我看你的報案時間是四月中旬。這兩人是那時失蹤的嗎?”
“那道不是。從發現他們失蹤到報案,中間還隔了十多天。”趙崗目色回憶地說道。
“趙管事能否回憶下,你發現他們失蹤的確切時間?”解道寒道。
“確切時間,趙某實在記不準了。畢竟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就是報案的時間,要不是解捕頭提醒,我也記不住了……不過……”
趙崗說着說着忽然目色一動,道:“不過我記住我發現兩人失蹤時,蕭家的二小姐正在辦白事!”
解道寒聽到此時,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蕭白鮫辦喪事的時候,不就是解雷被殺的時候嗎?
在城門前,因爲蕭白鮫的出殯,他想開棺查驗,還差點跟源順鏢局的一戌S師們動起手來!
做了二十多年的刑名,解道寒一下子就能嗅出這裏面的味來,這絕不是什麼巧合,孔斌、張徵的失蹤和解雷的死,一定是以某種方式關聯着……
而這個關聯,顯然就是段融!
一個完整的故事,瞬間就在解道寒的腦海中成形了。
段融因爲在街頭賣畫,一幅十兩,很快便進賬了不少銀錢。
這些銀錢遭到了同樣缺錢的孔斌的覬覦,孔斌又有幫派的背景。
鯨虎幫覆滅,周壽山潛伏多年,恐怕手頭也不寬裕,兩人一拍就合!
這顯然是一條財路。
幾人便設局殺害段融,但不想段融的修煉速度何其恐怖,當時恐怕就成就了內息境第二重的境界,在他們所設的局中,反殺了幾人。
也就是在這個過程中,段融從周壽山身上,得到了屍腐之毒。
解道寒到底是老刑名了!
數個念頭滾過,就已經捏沙成團,將各處散亂的信息,匯聚一處,將許多細節和關口,都打通了。
解道寒徹底想清楚的瞬間,反而忽然冷靜了下來,他在心頭道:“段融,竟真是你!你潛伏的很好,要是你不參加擇英會,也許我永遠都發現不了你。可惜啊!老鼠,就不應該跑到陽光裏……”
段融騎着棗紅馬,沿着官道,一路狂奔,到了下午的未時末,已經能遠遠的看到野豬山山脈,連綿起伏的輪廓了。
段融揮鞭猛抽身下的棗紅馬。
棗紅馬喫疼,喘着粗氣,更加賣力地向前奔去……
剛交申時,段融便牽馬走近了野豬山山脈底下的一座村莊。
棗紅馬有些萎靡,因爲呼吸不暢,嘴裏不住泛出白沫,這種情況是跑傷了肺了,不過接下來,它能連歇好幾天,基本就能恢復過來了。
段融看着眼前的這座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