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湯萬紅浸淫古玩幾十年,早已經成精,一看就知此畫不是凡品。
湯萬紅將目光移到落款處,只見落款的印章乃是篆體的“萬維道人”四個歪歪扭扭的字。
湯萬紅頓覺從後腦到腳跟,都一陣陣發涼,心頭更是突突突的直跳:萬維道人?這是……範雲林的手筆?
不可能!
湯萬紅又仔細地向那圖中的仕女看去,一張大餅臉幾乎要貼到了仕女的身上了都……
段融的眼皮跳了一下。“這死胖子,該不會是個變態吧……這就把持不住了?”
湯萬紅終於抬起頭來,他的兩眼中射出詭異的光來。
他可以斷定,這就是範雲林的真跡!
拿下,無論花多大的代價,必須拿下!
湯萬紅雖然心內狂喜不止,但胖臉卻是毫無表情,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他端起茶盞的起初,手還有些顫抖,但一口茶進口後,他的兩手已經穩如泰山。
湯萬紅放下茶盞,又仔細地打量了下段融,道:“東西倒沒問題,就不知道,來路正不正?”
段融聞言冷哼了一聲,捲起茶几上的畫軸,就要走,湯萬紅立馬拉着他,道:“做生意,哪能說翻臉就翻臉?”
“年輕人就是火氣大,來,來,坐下,咱們慢慢商量下。”湯萬紅推搡着段融坐在了一張太師椅上,笑道:“小友方纔說,這畫是祖上傳下來的?”
“怎麼,不像嗎?”段融不客氣地反問道。
段融清楚,對方是怕這東西來路不正,後續有麻煩,這時候,他稍有示弱,那反而說明了東西來路就是有問題,而越裝大爺,對方反而越放心。
第25章 香爐
湯萬紅的臉色果然踏實了許多。
其實,從段融只瞄一眼就能鑑別真僞的能力看,顯然是行家。
但,身上又完全沒有古玩行裏的做派。
古玩這行,都是從學徒做起,慢慢熬本事。
這行又門道多,規矩大,呆久了,再多的棱角也能給你磨平了。
像段融這種做派,顯然是世家子弟,從小跟家裏學得。
這種世家即便敗落,也常會給後代子孫,留下個翻身的底子。
範雲林的這幅仕女圖,恐怕就是這個由來。
就這一幅圖在手裏,在這街上起一家店,那是完全沒問題的。
湯萬紅笑了下,道:“東西沒問題,小友你說個價吧。”
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段融又是行家,又是家裏傳下的東西。
湯萬紅要再在玩意本身上磨蹭,就顯得掉價了。
段融面無表情地看了湯萬紅一眼,開口道:“八百兩。”
方纔那幅墨菊圖,是5階的器靈,夥計說的是三百兩。
而他手裏的這幅仕女圖是6階的器靈,段融故意往高了說說,說高了,那胖掌櫃的,顯然是個老狐狸,肯定會給他還回來,萬一說低了,自己不就虧大了。
湯萬紅臉上的肌肉,跳了跳,八百兩並不算高,但他臉上還是露出了爲難的神色,道:“八百兩不是個小數目,小店一時也沒那麼多現錢,而且……”
湯萬紅的話還沒說完,段融忽然截斷了話茬兒,道:“無妨!掌櫃的,有多少現錢,可以先付,剩餘的,打個欠條,過幾個月有了再給,也不是不可以?做生意嘛,你來我往的!”
湯萬紅後面的話,本來是要壓下價的,但段融卻故意接着他前面的場面話,說了下去,把湯萬紅後面壓價的話,給噎了回去。
湯萬紅聞言,古怪地看了段融一眼,那眼神好像是在說,這小子怎麼不按常理出牌!
湯萬紅正在思量措辭,忽然一個人影走進了店門。
那是一個農民打扮的高瘦漢子,骨頭粗大,兩手老繭,一雙眼睛有幾分狡黠和躲閃。
那人一進門,看了看店裏的三人,啞聲道:“誰是掌櫃的?”
湯萬紅上下打量了那人,見那人穿着土裏土氣的,冷言道:“什麼事?”
那高瘦漢子眼睛看定湯萬紅,眼睛忽閃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方道:“掌櫃的,我這有個玩意,你看看!”
高瘦漢子接着,不由分說,便從懷裏掏出一個比拳頭略大的銅製香爐來,直接遞向湯萬紅。
湯萬紅微微一愣,他看到那漢子遞給他的粗手的指甲縫裏,滿是黑泥垢,湯萬紅的心裏升起一陣厭惡。
平時,那些個鄉下漢子也有往他店裏送玩意的,基本都是些上不了檯面的貨色。
所以,這漢子進來時,湯萬紅也沒甚在意。
他斜眼瞄了下段融,也有故意晾晾段融的意思。
湯萬紅走了幾步,將那漢子手裏的銅爐,伸手接了過來,就着門外的天光,仔細看去。
湯萬紅看了幾眼,心頭暗暗一凜。“這……”
今天這是怎麼了?好物件擠着往我眼前送?
這銅製的香爐,不僅做工細膩,雕花精美,最重要的事,這好像還是真東西!
湯萬紅往門口走了兩步,就着陽光,仔細地看了看香爐邊沿口處的銅綠鏽跡,又用鼻子嗅了嗅香爐裏面的味道。
有一股陳腐的泥土味,湯萬紅回頭看了那高瘦漢子一眼,那漢子有些不自然地迴避了下目光。
湯萬紅又仔細看了看手中的銅爐,雖說以他的初步判斷,好像是個玩意。
但又感覺有哪裏不對勁,一時說不上來。
湯萬紅端着銅爐,正在犯難,忽然便瞥見一旁坐在太師椅上,悠閒喝茶的段融。
湯萬紅道:“小友,你給掌一眼?”
段融聞言,放下茶盞,搖了搖頭,道:“你們的生意。我一個外人,不好介入的。”
湯萬紅笑了一下,道:“這樣吧,小友,這東西你看了。這畫,就按你說的價走。你看怎樣?”
段融愣了一下,心道:看來,這畫真值八百兩,搞不好自己還喊低了呢。
不過那胖掌櫃的話,都說到這兒了,他再拒絕,就有點不近人情了。
段融伸手接過了那銅製香爐來,心頭默唸道:“讀取器靈。”
器物:殘破銅製香爐
器靈等階:4階(殘損)
吞噬要求:宿主精神力4級(未滿足)
吞噬效果:聞味辨香四級。
段融看着眼前的數據,大爲不解。
“殘破香爐?”
“這香爐不是完完整整的嗎?”
段融忽然眼睛一亮,他明白了,這香爐是後修補完整的。
段融將香爐放下,暗自搖了搖頭。
湯萬紅看着段融饒有深意的表情,問道:“小友,怎麼……”
段融看了一眼那高瘦漢子,道:“這香爐是補過的吧?”
那高瘦漢子臉色頓時一黑,怒道:“你這人……胡說什麼!”
湯萬紅聞言,立馬拿起銅爐,又仔細看了看,接着他把手指伸進香爐,從內側摸了起來,不一會兒,他臉上就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然後他重新把香爐對着天光,盯住那個位置,仔細地察看着。
那高瘦漢子一見那湯萬紅盯着的地方,便上前幾步,一把從湯萬紅手裏搶過了銅爐,用布包了,放進了懷裏,道:“不識好貨,開的什麼店,早點關門算了!”
高瘦漢子說着,便往外走,臨出門時,還用眼睛,狠狠地剜了段融一眼。
湯萬紅見那漢子走了,扭頭輕笑着看着段融。
那香爐修補的地方,並不算大,而且手法精巧,他在古玩行混了幾十年,都差點走眼了,眼前這後生一搭眼就給瞧出來了。
這是什麼道行啊?
湯萬紅從裏間拿出了三張銀票,二張三百兩和一張二百兩,遞向段融,道:“雲水錢莊的本票,小友你點一下。”
段融接了過去,看了面額和紅印,頓時嚥了咽口水。“八百兩啊,這一下就發了!”
雲水錢莊乃是太一門開在青州的錢莊,青州各地都有分號,各地的衙門和稍大的店鋪,都接受本票交易。
畢竟有青州之主,八大宗門之一的太一門背書,基本跟國有銀行一個概念了。
見段融點訖收好,湯萬紅笑了一下,道:“小友家學淵源,與古玩這行造詣頗深,我不如也。以後方便的話,還望小友多指點本店一二。”
“好說的。我以後有貨,一定還走你的店。”段融謙和笑道。
湯萬紅呵呵一樂,道:“那就好。以後小店要有拿不準的玩意兒,也得請小友指點下。”
段融聞言,臉色微微一僵,心道:這老小子,真會順竿爬!真以爲我好說話呢?
湯萬紅一看段融的反應,立馬作揖,道:“小友莫要誤會!我們這行,是不會讓小友白看的。小友但凡幫小店看準一個玩意兒,小店會支付小友三十兩銀子的車馬費。”
“三十兩?”段融心頭跳了一下,笑道:“啊……那好說!掌櫃的要真有好貨想跟在下探討,儘管叫人到源順鏢局找我。在下段融,是源順鏢局的學徒鏢師。”
湯萬紅眼睛瞄了一下段融的腰牌上的印記,笑道:“源順鏢局啊,好差事,好差事!”
段融拱了拱手,走出了古月齋。
湯萬紅目送着段融出去,雙目中閃着深沉的光芒。“這人年齡不大,應答接對倒是老練。”
“到底是世家子弟,就算架子倒了,見識也在,不怯場!”
他對段融還是頗有好感,除了做成了一筆生意外,段融對古玩的鑑別能力,也讓他驚歎,在加上人機靈,他甚至有點升起了愛才惜才的心思了。
第26章 狹巷
湯萬紅如是這般思量,回頭看向管奎,就像看一塊榆木疙瘩一般。
湯萬紅看了一下茶几上的仕女圖,冷道:“把畫收了放裏間的書桌上去,沒事不要打擾我!我要好好看看這幅畫。”
“是……是……”管奎唯唯諾諾地將畫卷了,進了裏間。
湯萬紅厭惡地看了一眼管奎的背影。
其實,這幅畫他八百兩收下來原本就是賺了,而且他還藉此,確定了段融不僅對古畫頗有造詣,對器物類也造詣頗深。
這纔有了下一步深交的打算。
段融拿來的這幅仕女圖的作者,名曰範雲林,乃是一名不世出的少年天才,但卻不幸英年早逝。
他留世的作品本就不多,這幅仕女圖又是其中的精品。
同樣地位的畫者,作品越稀少,就越賣得上價,這幅仕女圖,他一倒手,至少一千二百兩銀子。
段融走出了古月齋,心情大好,忍不住哼起了前世的小曲兒。
有了這筆錢,一段時間內,他都不用再爲修煉資源犯愁了。
只要善用這吞噬器靈的能力,這古玩一條街,就是他的財庫啊。
段融正做着財主夢,忽然被人撞了下肩膀。
這古玩一條街本就狹窄,過路撞了下,原本沒什麼。
但撞他那人不僅雄壯魁梧,而且這一撞竟不輕,要不是段融樁功已經有些底子,差點被撞倒了。
段融立馬捂住了胸口的衣襟,衣襟的內兜裏可是有八百兩銀子,他怎麼知道,撞他那人是不是扒手呢?
段融隔着衣服在身上搓了下,確認裏面的銀票還在,心下稍安。
段融看向那人,那人竟也駐足上下打量着他。
只見那人國字臉、闊鼻子,雄壯魁梧,足比段融高半個頭,穿着一身勁裝,褲腳裹纏,但卻並未帶兵刃。
雖然沒帶兵刃,但段融一眼就看出這人是個練家子。
那人目光掃過段融的腰牌,笑了笑,露出了一口黃牙,道:“不好意思,小哥,走得有點急了!”
段融看了那人一眼,沒吱聲,扭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