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149章

作者:歪歪小虫

  楊震看着段融的笑容,心頭一顫。他心裏清楚,段融不告訴他,是在照顧他的面子,還有他內心那點殘餘的驕傲。但他今日如此對段融,段融竟還沒跟他翻臉,可見段融已經不僅是武功勝過他,心胸也一樣勝過了他。

  楊震赫然發現,他這個發小,他的確已經不認識了。

  “我們,喝酒吧!”楊震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便坐到几案前。

  几案上已經擺滿了各種熟食和兩大壇米酒。

  段融將手裏的文書放在了一邊,也坐了過去,兩人便喫喝了起來。

  兩人喫喝間,也聊幾句天,但他們之間原本那種親密熱情已經蕩然無存,氣氛有些尷尬詭異。

  兩人菜沒喫多少,但卻將兩大壇米酒喝完了,楊震已經醉倒在了几案上。

  段融酒量好些,只是有些微醺。段融起身晃了晃楊震,楊震兀自醉死不醒,段融無法,將楊震扶到了牀榻上,蓋了被子,他這纔出門而去。

  段融走出堂屋的門,心緒有些紛亂。他能感覺到,他和楊震之間,再也回不去過去的那種關係了。

  因爲,他們的心裏已經有了隔膜了。

  段融嘆了口氣,緩步走過月光如水的庭院,他剛走到院門口,忽然便看到那裏的地上,正是那枚之前被自己挑飛的弩箭。

  段融心頭一動,彎腰將其撿了起來。藉着月光,段融發覺那箭頭有些異樣。

  他伸手一摸,才發覺那箭頭竟然是硬木削出來的,只是刷了一層銀漆而已,而爲了增加重量,箭頭後面的箭桿處開了個洞,被鏤空灌了鉛水。

  段融看着手中的弩箭,心頭大震。

  楊震是想試他,但又怕真傷了他!

  段融站在院門口,扭頭看向東廂房的窗戶那裏。

  而東廂房內的牀榻上,楊震在黑暗中,已經睜開了眼睛,他喘着酒氣,喃喃道:“段融,你竟然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了!老子嫉妒你,但也爲你開心!真他孃的牛逼!”

第260章 厲鬼護妻

  孫煌的靈堂,臘月二十三的下午就搭建起來了。

  眼見就是年關了,爲了不影響親友過年,棺槨只停靈了三天,臘月二十六的上午就出殯了。

  孫煌的棺槨下葬,許多人拉着劉娥英的手,安慰着她。劉娥英只是捧着孫煌的牌位,冷着臉不言語,眼淚如水線一般從腮邊滾下……

  送殯的隊伍裏,段融也在,在孫煌的墳前,他也燒了些紙錢,放了幾串鞭炮,聊作對這位老鏢頭的微薄祭奠。

  段融從郊外的墳地回城,他的心頭像罩着一層陰雲一般。

  最近連着發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攪擾地他的心裏很是有些不寧靜。

  段融沒有回鏢局,而是腳步一拐,往茶樓去了。

  茶樓的二樓視野開闊,坐在窗邊品茗,能紓解心頭的鬱結,而且最近發生了不少大事,段融也想聽聽坊間的一些物議風評。

  段融步入茶樓,一樓稀稀落落坐在四五桌的客人,近了年關,街上鋪面的人都少了,沒想到連茶樓也清淡成這樣子。

  段融輕嘆了一聲,看來他想聽聽物議風評的願望,恐怕要落空了。客人太少,大約也聽不出什麼。

  段融緩步上了二樓,沒想到二樓的客人更少,只有三桌而已。

  段融微微搖頭,選了一個視野最好的位置,坐了下去。

  段融剛一落座,堂倌就過來招呼了,段融一點一壺茶湯和一碟果子。

  這茶湯並不是清茶,而是加了生薑、大棗等調配出來的一種濃湯,隆冬的天氣,喝起來頗爲暖身養胃,很受客人們的歡迎。

  段融喝着冒着熱氣的濃稠茶湯,看着窗外,冬日陽光下的一排排屋頂,心緒慢慢平和了許多。

  段融一碗茶湯喝完,忽然心念一動,神識便陡然外放,瞬間將整個茶樓徽帧�

  既然都已經來了,雖然客人不多,但也還是順便聽一聽吧。

  段融又給自己倒了一碗茶湯,抿着茶湯看向窗外,神識過處,上下兩層八桌客人的聊天內容,都彙集在他的腦海裏了。

  有三桌客人,都在聊最近的穢血大案,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那結案告示還是很有些作用,沈焰柳在坊間的威望,顯然有升高了一重,在那三桌客人的嘴裏,這位縣太爺,簡直已經手眼通天了。

  段融不由一陣啞笑,沈焰柳廣佈暗探的說法,他不知真假。但所謂暗探僞裝成雜役進入魏雨田的府邸,最終發現了魏雨田的穢血教教徒身份,卻根本就是子虛烏有之事。

  段融端起杯子,準備將杯底的一點茶湯喝乾,但他的手剛舉起杯來,卻忽然一頓,竟將杯子杯子重新放了回去,原本和煦的目光,也瞬間冷冽起來。

  就在他身後的角落處,那張桌子上坐着三個人,他們的聊天內容裏,竟然提起了孫煌和劉娥英。

  這三人,看模樣都還算周正。

  其實一人是國字臉,一人的樣子則有些文弱,而另一人卻長得濃眉大眼的看起來頗爲精幹。

  那國字臉之人,名字叫做王淳,是孫煌家的鄰居。

  而坐在他對面的另兩人都是街市上的清插,也就是扒手,而且都是他們那片街區的頭目,手下罩着十多個人。

  王淳道:“你倆幹不幹,給句痛快話。”

  那氣質文弱的清插,眼神有些猶豫地說道:“孫煌雖然死了,但他畢竟是源順鏢局裏的人。這事要是爆出來,源順鏢局說不好要查的。”

  王淳道:“看你們倆個那畏畏縮縮的樣兒!我要不是缺個把風的人,我都懶得找你們。”

  其實王淳找他們倆,並不是缺把風的,他是缺銷贓的渠道。

  而這兩個人都是扒手的頭目,而且他老早就認識了,才找來他倆攛掇此事。

  王淳道:“那孫煌做過十來年的鏢師,又做了將近二十年的鏢頭,生活作風平素節儉,我料定他家這些年,積累下來的家資,絕對是一大筆的銀錢。”

  王淳此話一出口,兩人的神色果然變了變。

  王淳自然注意到了兩人的神色變化,繼續說道:“馬上就年關了,我看你倆還是不差錢啊。這麼好的生意還往外推,你倆要不幹,我就找別人。”

  王淳說完,便冷着臉,自顧喝茶。

  那個濃眉大眼的清插,看了一眼身旁的文弱清插,才扭頭看向王淳,笑道:“王淳兄弟你給我倆送來了一條財路,我們要再推三阻四的,就太不知好歹了。這事,我們幹了。”

  王淳瞄了那文弱清插一眼,道:“耗子,你說呢?”

  那文弱清插笑了一下,道:“確實是一條財路,而且風險也可控。可以幹!”

  “就說嘛?這纔像兄弟說的話嘛!”王淳的眼珠子一轉,把原本已經很低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道:“馬上要過年了。擇日不過撞日,你倆準備一下,我們今晚丑時就動手。”

  這王淳的父親已經亡故,母親常年臥病在牀,他自己也沒個正經營生,天天在街市上瞎混。

  所謂窮生奸計,雖然孫煌家慘遭橫禍,但這王淳家眼看大過年的,連鍋都快揭不開了,他哪裏還管得那許多。

  三人商議完畢,便從茶樓的二樓下去了。

  段融坐在那裏,瞥了一眼三人的背影,臉上毫無表情地輕嘆道:“大過年的,她剛死了丈夫,你們打誰的主意不好,偏偏打到了她身上?”

  那些個清插扒手們喜歡在這茶樓裏,商議踩點的事,這個段融早就發現了。

  但這等閒事,他從來不想管,但這次落到了孫煌的頭上,就衝孫煌在鏢隊裏,對他的照顧,這事他也不能不管了。

  他總不能袖手看着劉娥英,孤苦無依,被人欺負吧……

  午夜子時,段融穿着鏢師的衣服,身形如鬼魅般地閃出了柳廬,段融神識放開,躲過了源順鏢局內護衛的巡邏,從鏢局中院的一處偏僻的院牆翻身出去,身形飄然落在了一條黑影幢幢的小巷子內。

  段融身形落地,便如狸貓一般,向巷邊的黑影裏竄去。

  段融借黑影遮掩,身形倏忽而過,很快便來到了孫煌家的牆外。

  段融站在孫煌家的巷子外,此時四周寂靜一片,寒冷的夜空上沒有一絲雲彩,只有一彎月牙,發出了慘淡的白光。

  段融藉着月光抬眼一看,便發現身側的院牆旁就是孫煌家的廚房,房頂伸出來的煙囪,在月光下影影綽綽的,倒像站了個人似的。

  段融身形一縱,便如大鳥一般,落在了廚房的房頂上。

  段融壓低身形,向院子裏一望,頓時一驚,只見堂屋旁的一間臥室的窗戶上,竟然亮着黃亮的燈光。

  “難道來晚了?那些人已經動手了?”

  段融記得他們在茶樓商議的是丑時動手,他可是早來了將近一個時辰啊。

  段融站在那裏,神識陡然放開,掃向那間臥室內。

  只見臥室內,靜謐一片,只有劉娥英躺在牀上,而牀頭上的一盞燈,卻是燈芯已經燒得爆開了。

  這說明這燈,已經燃了很久了。

  段融心頭一動,他瞬間明白了,劉娥英是點着燈睡去了。

  也許她是受不了那種讓人絕望的悽苦黑暗,燈光雖然黯淡,也許能給她些許的暖意吧……

  段融身形一縱,便如同一片落葉般,輕飄飄地落在了院子裏。

  他的神識徽肿旁郝洌坪跏窃趯ふ夷撤N東西,忽然他看向亮着黃光的窗臺下的一個黑色陶罐。

  那陶罐幾乎和酒罈子一樣大,原本是孫煌用來存放滷牛肉的,但因爲孫煌的喪事治席,原本滷的那些牛肉,都被劉娥英拿出來招待客人了。

  此時,那陶罐已經空空如也了。

  段融緩步走了過去,他一近那窗臺,窗紙上黃亮的光,便打在了他的臉上。

  段融此時的臉,不是他平常那種黑魆魆的臉色,而是蒼白如紙,就像抹了一層白灰一般。

  但更恐怖的是,那張臉,壓根就不是段融的臉,而是孫煌的臉。

  此時,他穿了一身鏢師的服飾,站在窗臺前,竟如同孫煌回魂,來看他的妻子一般……

  段融離開茶樓後,便買了些東西,回到柳廬,試了試他之前吞噬自方精寶的翡翠扳指器靈裏的精通級的易容術。

  段融思量過了,他可以擊退這幫人一次,但難保別人不會打劉娥英的主意,他必須做個局,幫劉娥英徹底清掃了隱患。

  段融站在那裏,忽然周身骨骼,咔嚓咔嚓微微作響,他竟然將自己一點一點,縮進了那陶罐裏去了。

  在寂靜的深夜,寡婦的窗邊,段融此番做法,說不出的詭異……

  不過兩息間,段融已經縮進了那陶罐裏了,消失不見了。

  寒夜的院落,窗戶的黃光在地上落下一片斑駁,也照射下窗臺下的陶罐上。

  周遭一片寂靜,偶爾能聽到遠處一二聲的野貓的叫聲……

  大約一個時辰後,院門旁的院牆上,忽然傳來一陣低微的窸窣聲,接着一團黑影便出現在了院牆上。

  那人穿着夜行衣,蒙了臉,他趴在牆頭一看,院落裏有一片黃光,頓時便將頭一縮,從院牆上下去了。

  那片院牆外,隨即響起了隱隱的低語聲,在岑寂的夜色中,如同鬼語。

  接着又一個黑影趴上了牆頭,他兩眼亂滾,在院子各處看了一遍,然後看定那發着黃光的窗戶。只見他翻過了院牆,接着便躡手躡腳地穿過了院落,走到了那片發着黃光的窗戶前,他從袖口捏出一把匕首,將窗戶上一紮,便扎出了一個破洞。

  那人湊到破洞前,向屋內一望,便看到劉娥英睡在牀榻上,牀頭上的燈盞,燈芯已經耷拉了……

  他直起腰來,衝牆頭那邊的探出的兩個腦袋,招了招手。

  兩個黑影,便翻牆過來,左顧右盼地穿過了院子,站到了那人的身邊。

  後過來的一人,忽然拿出了一支香來,而另一人則拿出火摺子吹燃了。

  那人將香在火摺子上點燃了,便從窗戶上的破洞插了進去,那香不知是何種東西煉製,竟然燃燒迅速,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截一截燃盡了。

  不過幾息間,那本就不大的臥室內,竟然充滿了淡淡的煙霧。

  一人的兩隻大眼睛忽閃着,他湊到破洞向裏一看,便輕聲道:“這迷香,很是厲害。別說她一個婦人,就是彪形大漢,着了道,也得睡死過去,沒有幾個時辰,根本醒不過來。”

  王淳一聽,頓時心頭一喜,沒想到事情這麼順利。

  但就在這時,忽然一個低沉嘶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響起。

  “你們這些敗類,迷暈吾妻,所欲何爲?”

  王淳頭皮一麻,看向他身旁的兩人,隱怒道:“這會兒了,別亂開玩笑。”他以爲是這兩人,在故意嚇唬他呢。

  兩人聞言,都神色緊張,衝他擺了擺手。

  就在這時,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我問你們話呢,爲何不答?”

  這次,三人都一個激靈,他們確認聲音不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發出的。

  “誰?”王淳目色驚恐,牙齒打顫地問道。

  眼見四周並無其它人影,聲音卻就在身側響起,三人頓覺毛骨悚然。

  就在這時,忽然一陣低微的骨頭摩擦的咔嚓咔嚓聲響起,接着一團黑影,從人身旁的那個黑陶罐內,鑽了出來,而且一圈圈變大!

  就像鬼魅妖術一般。

  三人的呼吸已經停頓,他們看到一個穿着鏢師服飾,臉色蒼白的人,站在了窗戶前,窗戶黃亮的光,正打在他的臉上。

  那是孫煌的臉,一張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

  王淳瞬間就尿了!

  眼前的場景,實在太過詭異恐怖了,一團黑影從這樣,從一個黑陶罐內升了起來,而且臉色蒼白地站在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