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徐壽賢在信中,告訴了徐福賢,自己貪得的錢財已經盡數還給了阮鳳山,料想阮鳳山也不會與他家中的親友故交爲難。
徐福賢讀至此處,終於明白了阮鳳山爲什麼能夠既往不咎,讓鏢局的同僚們,去弔唁徐壽賢了。
原來,徐壽賢已經將貪得的錢財,都還給了他。
徐福賢撫信長嘆:“阿弟,你總算還留有些明智,知道留了後手,免了子孫們的災殃!”
徐福賢繼續讀着,信中寫道:“我那幾房小妾,我死後,她們定不能守。告訴葉天,給她們些錢,把她們遣散了。至於那的兩個幼子,直兒和函兒,就勞兄長多爲照拂了。我在九泉之下,定日日爲你們祈福。”
徐壽賢早年一直無子,也請過不少名醫,一直無效,後來偶然喫了街上的一個癩頭遊醫的幾劑藥,竟然有了效了。
他五十多歲,三年間,連得兩子,算是他晚年歲月的一大暢事。
徐福賢看到此處,眼中又閃出了濁淚。兄弟鬩牆,他也痛心,午夜夢迴,常常輾轉難眠。
徐福賢此時已經看到的信的最後一頁:
“弟尚有一言,要告誡吾兄:我死之後,兄定能升總賬之職。但以弟之溡姡珠L性情執拗酷烈,若任總賬之職,必開罪於各處管事。久之,則必釀禍端啊!弟之肺腑之言,得罪之處,還往兄長見諒。兄長升總賬,最多三年,需選賢能之人,接替於你,兄長還是退守主事之位爲宜。如此,則爲家族長泰之策。人之死也,其言也善,望兄長諫納愚弟瀝膽之言。”
“弟壽賢叩首再拜。臘月十二書。”
徐福賢望着最後那頁信紙,目色深邃閃爍,久久不語……
查賬風波的各種風聞,漸漸散去,而年關眼看着,就一天更近一天了。
家家戶戶都開始備起了年貨來,段融雖說是孤家寡人,在此界雙親俱亡,但這兩天,他也沒少往柳廬裏整各種喫的,臘魚、臘腸、滷好的牛頭……
因爲過了臘月,從正月初一到十五,街上的鋪子都不開門的。他要不搞些喫的,到時候可就得餓肚子了。
離西大街頗有些距離的巷弄裏,此處有一座很是寬廣的宅院,和別處的熱鬧不同,此宅院倒是一片靜謐。
這處宅院,高牆朱戶,大門也常年緊閉,甚少有客人往來。
甚至附近的鄰居,早年間,連這宅院的主人是誰也不知道,僕役丫鬟都是從後院的偏門進出。
偶然有走出宅院,出來採買的丫鬟僕役,有些好事的就圍着打聽,這才發現,那些丫鬟僕役,竟全都是聾啞之人。
也有附近殷實的人家,趁着過節期間,帶了些禮品,遞帖子去敲門拜會。
倒也有一個年長的門房,接了禮品帖子,客氣道謝,說是等主人家回府,一定回訪。
但通常都沒了下文,漸漸地也就沒人再登門了。
不過數年過去,人人還是摸清了此處宅院的主人是誰了。據說,這是未央坊和春明坊,兩座賭坊的東家魏雨田的宅院。
黃昏時分,魏雨田坐在後院假山旁的涼亭裏,一邊品茗,一邊看着池子裏艴帲L拂過,他的眉頭卻緊緊擰着,似有濃得化不開的愁緒。
臨近年關,別的府邸,大都很是熱鬧,人們已經沉浸在過年的氣氛中了,但這座宅院,卻依舊是一片靜謐、死氣沉沉的。
魏雨田一生孤苦,但比他孤苦的身世,更深地緊緊徽肿潘模撬麅仍诘哪穷w孤苦的心!
“誰?”
魏雨田端起茶盞的手,停在了那裏,扭頭盯着身後不遠處的假山,斥道。
這片後院,除了他的三名貼身婢女,白皚、蘇堤、裴青,與老門房周古外,其他的,僕役丫鬟,都是不準進入的!
而白皚、蘇堤、裴青她們,都清楚他的脾性,沒有他的命令,是絕不會在他黃昏飲茶的時候,來打擾他的。
“茶有什麼好喝的?雨田,我帶了一罈好酒。”
魏雨田一聽那聲音,便微微一笑,眼神中的緊張氣息,頓時消散。
欒敬付抱着酒罈子,從假山後面,緩步走了出來。
魏雨田看着欒敬付,笑道:“舵主不是說,最近風頭緊,沒有任務的話,不讓你來我這。”
欒敬付走進了涼亭裏,坐在魏雨田對面的石椅上,將手裏的酒罈子放下道:“酒癮上來了,哪管得了那許多。再說舵主他去了府城堂口那邊,也不在賢古縣。”
“舵主去了府城堂口那邊?”
“昨天剛走的。”欒敬付壓低了聲音道:“我聽說最近這兩個月,淵陽府內,連着被掃了三個分舵,堂主那邊正雷霆震怒呢。”
第237章 缺陷
魏雨田目色深沉,道:“穢血教跟太一門明爭暗鬥多年,我們的鬥爭策略也就基本轉入了地下。都有世俗的身份,以潛伏爲主,暗中發展。兩個月,連着被掃過三個分舵,怕不是有什麼隱患吧?”
欒敬付道:“我聽說是堂口那邊,出來個叛徒。好像還是堂主的親信呢……”
“是嗎?”魏雨田的眼中,閃過一抹恐懼。他們各個分舵的信息,堂口那邊可是都有的,搞不好下一個被掃的就是他們。
“行了!”欒敬付擺手,笑道:“我是來喝酒的,不是來跟你聊教中事務的。”
欒敬付說着,便用手啄開了面前酒罈子上的酒封,他看了看魏雨田,道:“碗呢?”
魏雨田笑了笑,忽然手一翻,便將一枚鈴鐺捏了在了手裏,他坐在涼亭內,輕輕地搖了搖。
清脆的鈴音,在靜謐的黃昏庭院中,迴盪着……
不一會兒,一個穿着蔥綠水裙的美豔侍女,便從假山後來走了過來。
此女,名喚蘇堤,是魏雨田的貼身婢女之一。
蘇堤身形略微豐滿,梳着單螺髻,而且她的腰間還繫着一柄雁翎刀。
魏雨田的三名貼身婢女,都武功不弱,超遠尋常大戶人家的普通護衛。
蘇堤近前,蹲了一禮,便默默站着,等着魏雨田的吩咐。
魏雨田背對着蘇堤,後院寂寥,他常聽三個婢女的腳步聲,故而早已經能夠以跫音辨人。
“去拿兩個酒碗,再切些下酒菜過來。”魏雨田的聲音冰冷。
“是。”
蘇堤再蹲一禮,才款步退去。
欒敬付坐在涼亭內,望着蘇堤豐滿扭動着的腰肢,小腹頓時升起一陣燥熱之感。
魏雨田的三名貼身婢女,個頂個的美豔,每次見了,都撩撥的他按捺不住,要不是朋友妻不可欺,他早就霸王硬上弓了。
沒過多久,蘇堤就提着食盒走了回來。
她將兩個帶環翡翠碗放在了石桌上,然後從食盒裏,拿出了幾碟菜放在了石桌的中間。
一碟牛肉、一碟豬舌頭、一碟糖蒜、一碟杏仁,都是平素魏雨田適口的下酒菜。
蘇堤放好這些,提着空食盒,就轉身走了。
欒敬付單手提起酒罈子,給兩個翡翠碗都滿上了。
泛着綠光的酒液在翡翠碗裏盪漾,酒香隨着晚風,悠悠傳來。
魏雨田已經忍不住,將一碗酒灌進了喉嚨裏,醇香濃郁,魏雨田砸了砸嘴,讚道:“好酒!”
欒敬付看着魏雨田,笑道:“這壇陳釀可得來不易,大約神仙也喝得哩……”
“那我今天可得做回神仙了……”
兩人說笑着,你一碗我一碗,便在涼亭內暢飲起來。
從黃昏喝到日暮,從日暮喝到一彎殘月,從屋檐一角露出了頭來……
魏雨田感覺心頭越喝越暢快,但欒敬付的臉色,卻是越來越難看了起來。
自古借酒澆愁愁更愁,詩仙如此,莽夫就更不例外了。
魏雨田盯着欒敬付陰沉的臉色,道:“老兄,怎麼?心裏有事?有啥不痛快的,跟我嘮嘮,興許我能給你開解開解呢……”
“啥不痛快的?”欒敬付擺了擺手,打了個酒嗝,道:“我活了大半輩子,啥風浪沒見過。”
欒敬付頓了頓,才嘆了口氣,道:“我不過就是在鏢局裏弄了些錢,好像是讓舵主給抓到了。”
魏雨田眉頭一跳,前幾天源順鏢局查賬的事,都在城裏傳開了,連總賬房都換了人了。
他也有所耳聞,但沒想到這事還和欒敬付有關。
魏雨田道:“據我所知,你在源順鏢局做總瓢把子,舵主每月給你開的銀錢,可是也不少吧?”
“開得是不少,但是我開銷大啊……”欒敬付頹喪嘆道。
魏雨田沉吟了下,還是說道:“欒老兄,雖然咱倆是過心、過命的交情,但是這事,我還是得站舵主那邊。你沒搞過經營不知道,我可是經營過兩家賭坊。”
“你自己弄點錢,原本是沒什麼。但你要想弄得屁股乾淨,就得在賬上動手腳。一來二去的,手底下的人也會效仿,慢慢地,整個鏢局風氣就壞了。”
欒敬付和魏雨田關係不錯,魏雨田這麼說,其實是想勸他,把弄的那些錢,退還給阮鳳山,不要跟阮鳳山找不自在。
但他還未說完,欒敬付的臉色已經變了,隱怒道:“我們過的是玩命的日子。而且我在穢血教和鏢局裏,兩頭給他賣命。我怎麼就不能弄點錢了?”
“我就是一個江湖莽夫,跟你倆不一樣,有產業,是財主。”
欒敬付說着,掂了掂面前空了的酒碗,道:“就這翡翠酒碗,一個得多少銀子呢?都是一樣賣命的兄弟,你們在前面喫肉,我就不能跟在後面喝口湯嗎?”
欒敬付說着,又藉着酒勁,竟然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
魏雨田也是一片好心,沒想到卻是差點刺激得欒敬付給他翻了臉,他頓時也把下面的話,咽回了肚子裏了。
魏雨田已經看出來,欒敬付壓根沒拎清楚,但是這乃是他的某種性情上的缺陷,不是他三言兩語就能給他扭轉過來的。
魏雨田尷尬笑道:“兄弟也是怕你跟舵主鬧得太僵。好了!不說這個了,來!我們喝酒!”
魏雨田提起酒罈,給兩人各倒了一碗。
欒敬付幾碗酒下肚,隱隱的怒氣才消散了一些。
沒過多大會,酒罈子就見底了,石桌上杯盤狼藉,魏雨田醉笑道:“最後一點了,這可是酒福,全給你了。”
魏雨田將欒敬付的翡翠碗倒滿,把空蕩蕩的酒罈子,放在了石桌旁的地下。
欒敬付嘿嘿笑道:“最後一碗,咱倆分着喝。”
欒敬付說着,將碗裏的酒,折了一半,折到了魏雨田的碗裏。
魏雨田用手點着欒敬付,笑道:“我看你是喝不了,在躲酒呢。”
“別好心當驢肝肺。誰躲酒,這點貓尿還不夠我漱口呢!”欒敬付嚷道。
兩人將最後半碗酒,灌進了喉嚨。
欒敬付吐了一口濁氣,忽然笑了笑。也許剛纔在魏雨田面前發了火,將心頭的鬱悶給發泄出來了。又喝得有些上頭,此時似乎是喝高興了。
欒敬付忽然像搓灰一般,摸了摸自己的臉,看着魏雨田,道:“哎……你府上還有貨嗎?”
魏雨田佯怒笑道:“我就知道,你這酒白喝不了。果然吧……現在風頭緊,貨越來越不好弄了。我存的那兩個,原本是計劃,到除夕夜再請你來,咱倆一起享用的。”
第238章 密室壇城
藉着酒勁,欒敬付小腹處的燥熱,更強勁地往上湧來,他的臉上閃出一抹獰厲,道:“就今日了吧?拿她們散散悶氣……”
魏雨田也看出了欒敬付心頭積鬱,而且他自己也有些日子沒練功了,便點頭道:“今日也行。”
魏雨田隨即搖了搖手中的鈴鐺,一個穿着雪白衣衫的窈窕女子,從假山後面走了出來。
這來的是白皚。
蘇堤有一種豐腴的誘惑,而白皚則是一股清瘦的冷豔。
魏雨田瞄了白皚一眼,道:“準備一下儀式,今夜供奉五通神!”
白皚目色一閃,看了亭內的欒敬付一眼,才蹲身低吟道:“是。”
白皚起身,轉身出了院子。
很快,她便叫上了蘇堤和裴青,三人拿了許多的狼煙、香燭和各種儀式道具,走在最後面的裴青手中還提着一盞燈弧�
三人走進了東邊一間不起眼的偏僻廂房內,這間廂房很是矮小,甚至有些破敗,倒像是一間堆放雜物的房間。
三人進去,將堆放在牆角處的落滿灰塵的櫥櫃與雜物挪開,然後白皚往牆角一蹲,在一塊青磚上用力一按,只見牆角的地板,忽然向上一翹,蘇堤立馬彎腰將那翹起的地板,向上一拉,她身後裴青手中的燈坏墓庹者M了地板的洞口裏,隱見其內向下而去的石階。
此處,顯然有一密室。
白皚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蘇堤轉身從裴青手裏,接過了燈唬脽艋昏黃的光照着,拾階而下,走進了黑魆魆的密室內。
白皚、裴青,緊跟着蘇堤,也走了進去。
下了石階,便來到一處空間,蘇堤用手中燈坏幕穑c燃了石壁上的燭燈。
燭燈粗如手臂,照的此處密室,頓時亮如白晝。
此處的密室空間並算大,而且空蕩蕩的,沒有一件物什。
白皚趁着蘇堤在點燃石壁上的燭燈,便緩步走到了一面石壁前,她的纖纖素手,在石壁某處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