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135章

作者:歪歪小虫

  朱士成、王德安見護衛催促,都閉了嘴。

  傍晚時分,鄭偉帶着四個彪形大漢,扛着一口大棺,停在了後院賬房的門口。

  阮鳳山親自來看徐壽賢的入殮。

  他走入後院賬房,看着欒豹,問道:“徐壽賢的屍身,停在何處?”

  “稟掌櫃的,停在東甲房內!”欒豹答道,雖然他強作鎮定,目色仍有幾分閃爍。

  阮鳳山走進了東甲房,徐壽賢的屍身就放在門口的几案上,蓋了白布。

  阮鳳山掀開白布,便看到徐壽賢驚恐圓睜的雙目,烏紫的脖子和他最後凝固在臉上的痛苦表情。

  阮鳳山伸手揉了揉徐壽賢的兩個外眼角處,然後緩緩地抹下了他的眼皮。

  阮鳳山目光掃過徐壽賢的脖子上那烏青的勒痕,那勒痕深陷入脖頸的肉裏,蔓延向脖子後面。

  阮鳳山的目色一跳,他將徐壽賢的身體微微一翻,看向徐壽賢的脖子後面,只見那深深的勒痕在後脖子處仍還有一小段。

  一個人如果是上吊死的,勒痕只會在脖子前面。

  從這深陷入肉裏的勒痕看,徐壽賢顯然不是自己上吊死的!

  他是被人勒死的!

  “是欒豹!”阮鳳山目色冷冽。“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阮鳳山看着眼前,徐壽賢的屍體,前後的線索串成一條,這一刻,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欒家父子不能再留了!斷臂總好過反噬!”

  徐壽賢的屍體,入殮後,四個彪形大漢抬起棺槨,阮鳳山親自送徐壽賢的屍身到了徐府。

  徐府早已經搭好了靈堂,白布四掛!

  棺槨一入,老管家葉天拉着兩個孩子,身後還跪着徐壽賢的幾房小妾,頓時哭聲一片!

  阮鳳山在靈前,上了炷香,才心如沉石般返回了鏢局後院,他近乎半夜未眠,思量着善後之事。

  翌日晨。

  天剛矇矇亮,源順鏢局後院的聚義廳內,就已經坐滿了人。

  每個人都面色濃重,這兩天發生的事,已經在鏢局內外傳開,雖然徐壽賢已死,但阮鳳山要怎麼清理殘局,誰心裏也沒底。

  此次的會,幾乎跟年末大會那次的人,一樣多,該來的都來了,而是段融和蕭玉,也敬陪末座,坐在了蕭宗庭後面的第二排的邊緣處。

  昨晚的傍晚時分,段融正坐在涼亭內,逗弄小刺蝟玩,院門處忽然又響起了打門聲。

  段融眉頭一蹙,神識就掃了過去。

  他忽然發現,站在柳廬門外的是阮鳳山的貼身小廝鄭偉,段融立即起身打開了院門。

  鄭偉告訴段融,明辰卯時要到後院聚義廳參加晨會後,便匆匆離去了,他顯然還要去通知其他人。

  段融站在柳廬的門口,看着鄭偉匆匆離去的背影,目色閃爍,喃喃道:“要是秋風掃落葉的話,應該沒這麼快,查實也需要時間……”

  才一天不到的時間,阮鳳山已經開始組織晨會了,看來他已經有決斷了。

  段融沒想到,這麼一件牽連甚廣、紛亂如麻的事,阮鳳山這麼快就有決斷了。“到底是一方豪強啊!”

  段融關了院門,便回房睡覺去了。

  此時,段融坐在了這聚義廳上,他能嗅到空氣中凝重的氣氛,許多人的目光,若有若無地從他身上掃過。

  天色剛矇矇亮,聚義廳內,天光昏暗,柱子上的明燭高懸,映照着一張張人臉。

  最上面的高大廣椅上,空蕩蕩的,阮鳳山還未到來。

  段融坐在角落的陰影裏,目色深沉的掃過場上諸人,就在這時,高大廣椅後面的屏風處,傳來了一聲輕咳。

  阮鳳山從屏風後面走出,步履緩沉地走到高大廣椅前,抬腳踏着踏板,坐了上去。

第233章 新官之火

  阮鳳山的臉上明顯還殘留着一抹倦意。

  他的手裏拿着一厚疊東西,魁梧的身軀挺直而立,目光如電,上位者的威壓,隨即掃遍全場。

  “最近賬房的事,大家應該也有所耳聞了。”

  阮鳳山說着,揚了揚手中的兩疊厚厚的信封。“我手裏拿的這,是賬房的人,寫得檢舉函。”

  阮鳳山說到檢舉函這三個字,場下有幾人的肩膀,密不可查地顫了下。

  “這是欒豹昨天晚上交給我的。不過,我一封也沒看。”阮鳳山瞄了一眼手中兩個厚實鼓起的信封,沉聲道:“鄭偉,拿火盆來!”

  鄭偉立即從屏風後面閃出,將後堂驅寒的炭盆,端到了阮鳳山的跟前。

  上好的空心獸炭,燒得紅彤彤的……

  阮鳳山捏着一個信封,將一角伸進了炭盆的中心處,高溫環繞,信封一角很快便捲曲成灰,火苗躥了起來,阮鳳山待火苗蔓延而上,纔將信封吊了個邊,火勢熊熊起來,才扔入了炭盆,藉着燒高起來的火焰,將另一個鼓起着的厚實信封也燒了。

  看着炭盆內的紙張,捲曲焦黑成灰,許多人的心頭壓着的大石,都鬆了下去。

  也有不少人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

  但在場諸人中,最淡定的人,似乎就是坐在欒敬付的旁邊的徐福賢了。

  他目色無動地坐着,就彷佛完全沒看到阮鳳山燒了那些檢舉函一般。

  其實他已經早料到阮鳳山會如此了。

  就在今晨開會前的一個時辰,阮鳳山忽然下令將圍着後院賬房的護衛們撤了。

  所有的人,都可以正常進去了。只是,將王德安、朱士成兩個主事以及他們的助手,單獨關押到了柴房去了。

  連停在後院賬房大廳的李均的屍體,也在剛剛,被李均的家人領走了。

  李均在賬房停屍的時間,滿打滿算,也還沒到一天。

  這些動作,都透露着阮鳳山處理此事的某種隱祕的動向。

  很明顯,阮鳳山並不是要錙銖必較,凡錯必誅,而是要拿大放下,穩定人心。

  徐福賢很是服膺阮鳳山的心思魄力,不過一天的時間而已,他就能快刀斬亂麻,洞悉了局勢。

  段融坐在角落裏,目光掃過徐福賢的臉,他略一停頓,其實他並不瞭解徐福賢,他舉薦徐福賢,只是根據賬冊裏的賬目,現在看來,也許有些偏狹……不過,當時段融舉薦他,更多的思量,其實是爲了自己及時抽身。

  而這時,阮鳳山已經坐回到高大廣椅上,目色掃過腥耍溃骸扮S局這麼大,事情還得你們去做。”

  “我知道,這幾年,你們有些人,做了些不乾淨的事。”阮鳳山說着,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了欒敬付。

  “不過,這責任也不全在你們!”

  “起碼,有一半的責任是在我。”阮鳳山臉色凝重地說道:“我這幾年,的確對於鏢局的很多事情,疏於管理了。從明年開始,這年尾查賬的事,我不再假手於人,不管多忙,我都會親自查。”

  “還望各位,各自管好各自的那攤事,各自管好各自的那攤人。往昔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再發現誰有虛報侵吞的事,就別怪我老賬新賬一起算了!”

  阮鳳山的一番話,說的聚義廳內寂寂一片,在場諸位,連大氣都不敢喘。

  阮鳳山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徐壽賢做了二十多年的總賬房,固然有錯處,但他已經付出了代價。你們也算同僚一場,散了會,抽空都去他府上上柱香吧。”

  徐福賢聽了阮鳳山此話,嘴脣哆嗦了一下。他沒想到,阮鳳山最後還能給他弟弟,這份體面。

  阮鳳山如果不說話,鏢局裏這些人,怕範忌諱,恐怕都不會去弔唁。

  阮鳳山忽然語氣一緩,道:“好了。今年無論多難,也已經過去了!賬房這邊,以後是徐福賢負責,你們好好配合他。”

  場中諸人的目光,頓時都聚集在了徐福賢身上。

  徐福賢瘦削的臉上,還是看不出任何表情,他抱拳在身前,緩移了半圈,道:“諸位鏢頭、管事,新的報賬方法,明年正月十五之前,會形成文書,下發給諸位。還請諸位以後,按新方法上依列出的條目報賬,以免錯漏。”

  徐福賢的一番話,說的場上頓時有些躁動。

  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這就開始燒了。新方法,按列出的條目報,這不是斷大家的財路嘛!

  “好了!”阮鳳山忽然道:“來年的事,來年再看吧。這過年之前,眼下還有一件事要處理下。”

  場上諸人,聽說還有件事,頓時都安靜了下來。

  “明年三月份,是太一門三年一度的記名弟子選拔的考覈。這對於少年人來說,可是魚躍龍門的事啊!”

  “原本咱們鏢局,有欒豹和蕭玉兩個年輕人,是可造就的苗子。”

  “年中前,我就許下了諾,說他倆的報名費用,從鏢局的賬上出。一來呢,是我給年輕人的資助,也算給他們添點彩頭。這二來嘛,蕭老和欒先生,都對源順鏢局可謂耗盡心力,也是鏢局對他們多年的辛勞的一點回饋。”

  “不過嘛……”阮鳳山說着,話鋒一轉道:“這半年下來,事情有些變化!”

  “第二鏢隊的段融鏢師,連立大功!”

  “年中的時候,從苦命幫的手中救下了景兒,此一也。後來,在第二鏢隊走鏢,也是成長速度,爲鏢隊出力不少。孫煌上個月才向我,給他申請了嘉獎令,此二也。此次的爛賬事件,於鏢局而言,近乎毒瘤,此事最初也是段融着手查辦的,此三也。”

  “段融有此大功,不能不賞!”

  “而且,段融他也成就了內息境第三重的小成境界,也已經有了資格參與太一門記名弟子的選拔了。”

  隨着阮鳳山的話音,場上許多人,都將目光看向了段融。

  段融的崛起,實在太過迅速,他們許多人,都還沒反應過來。

  年中的轉正考覈的時候,除了蕭宗庭,還有四個鏢隊的鏢頭在場,當時段融以實習鏢師的身份,成就了內息境第二重的境界,就已經讓幾人側目,沒想到這才半年的光陰,段融就再次突破,成就了內息境第三重的小成境界。

  只是,他們不知道,段融此時不僅已經成就了內息境第四重的大成境界,甚至連入微也已經突破了。

  內息境的境界,他只剩下最後一層皮的大圓滿了!

  只是,這層皮,看着薄如窗紙,段融卻一直捅不破!

第234章 名額之爭

  “段融他也有資格,和欒豹、蕭玉一樣,從鏢局賬上出報名費。”

  “不過,這名額,我只承諾了兩個。”

  “但,現在有資格獲得名額的人,卻有了三個,這自然是我源順鏢局,人才濟濟。”

  “我們鏢局做得是江湖的生意,喫得也是江湖飯,我的意思呢,是讓他們在武功上較個高下。”

  “贏了的兩個,就獲得名額的資格。”

  阮鳳山這話,聽得在場的諸人,心裏頭直打鼓。

  三個人有資格獲得名額,那不應該是鏢局再多處一個人的錢嗎?

  又說段融立了大功,必須賞,又讓他在武功上跟別人去爭名額,他要是爭輸了,到底是賞了還是沒賞呢?

  在場諸人,心頭打鼓,但阮鳳山心中卻是十分清楚。

  他早已經容不下,欒敬付、欒豹父子,又怎會再花六萬兩銀子,給欒豹出報名費呢?

  只是要殺欒敬付,他需要時間,好好布個局,而年關在即,眼見就是報名的時候了。

  他這時,把段融引進來,就是要讓段融擠掉欒豹的名額,這樣,他就既賞了段融的大功,又不會在欒豹身上花冤枉錢。

  至於在場諸人,所擔心的段融輸了的事,在他看來,根本就不存在的。他在後院賬房的走廊口處,可是親眼見到,段融一記反手,就抽飛了欒豹。

  而蕭玉無論是武學天賦,還是磨鍊刻苦上,都遠超過欒豹,阮鳳山覺得蕭玉應該已經快要成就內息境第四重的大成境界了。

  因此,在阮鳳山看來,段融一介入,被擠掉的人,一定是欒豹。

  不過,在場的那些人,覺得段融會輸,也有他們的道理,畢竟無論是蕭玉,還是欒豹,成就內息境第三重,已經有年了,而段融不過剛剛突破而已,如何是他們兩個的對手。

  欒敬付坐在太師椅上,臉色冷峻,欒豹坐在其身後小聲叫了聲父親,欒豹是希望他說話,但欒敬付卻一直沉默着,他只是目光有些陰鬱地看向坐在高大廣椅上的阮鳳山,猜測着阮鳳山的心思。

  阮鳳山自從聊起此事開始,目光就瞥也沒瞥欒敬付一眼,反而不時笑望向蕭宗庭那邊……

  但即便如此,欒敬付也隱隱覺得阮鳳山是在針對他們父子。他心裏在捉摸着徐壽賢的事,自己到底有沒有處理乾淨,還是有什麼小辮子抓在了阮鳳山手裏。

  他跟徐壽賢之間,沒有任何文字書信的來往,有事也都是面談,應該沒有任何實證。但他也聽到了風聲,徐壽賢死後,他的老管家便將一封密函,交到了阮鳳山的手裏。

  欒敬付實在沒有想到,徐壽賢竟然留有後手,如此擺了他一道。這老東西,真是死而不僵!

  “我看擇日不如撞日,就讓他們此時,就去在演武場上,決個高下。各位也好做個見證!”阮鳳山忽然道。

  蕭玉就坐在段融的身旁,她一雙美目掃了段融一眼,便越過前排的人頭,看向對面的欒豹,蕭玉的目中顯然閃過一抹異樣的光。

  而欒豹此時也看向段融、蕭玉這邊,只是因爲段融坐在燈影裏,他只看到了段融身側的蕭玉,兩人的目光相觸,臉色瞬間都有些不善。

  段融坐在燈影裏,聽了阮鳳山的話,心頭頓時叫苦不迭。

  什麼名額?他壓根就不想要!

  六萬銀錢,對現在的他來說,就是一根毫毛,最多也就是六根毫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