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132章

作者:歪歪小虫

  段融道:“正準備在文牘庫內,向掌櫃的彙報!”

  “好!”阮鳳山叫了一聲,然後看着徐壽賢,語含隱怒,道:“徐總賬房,帶着你們賬房的主事們,跟我進文牘庫,一起聽段融匯報查賬結果。”

  “是。”徐壽賢是字吐出,心神瞬間便被恐懼徽帧�

  接下來,會發現什麼,他已經完全無法預料了,而且也沒有任何可以迴旋的餘地了,此刻做了幾十年賬房的徐壽賢,忽然有一種刀俎魚肉之感,他抬眼瞄了下站在文牘庫前的段融,心中頓時五味雜陳。

  王德安、朱士成早已經圍在那大廳走廊附近,神色慌張,只有徐福賢過來後,徑直去了自己主事的東丁房內,沒在這兒湊熱鬧。

  徐壽賢讓王德安去將徐福賢叫了過來。

  段融拿着手中的鑰匙,打開了文牘庫的房門,他手裏提着燈唬兆藕隰q魆的文牘庫。

  阮鳳山緩步踏入,徐壽賢、王德安、朱士成、徐福賢,緊隨其後。

  蕭玉並未進去,直接守在了門口。

  站在走廊口的欒豹,此時方感覺震盪的臟腑漸漸穩了下來,他抹了把嘴角的污穢之物,臉色有些難看……

  而這邊等在大廳走廊附近的李均,見段融帶着阮鳳山,徐壽賢他們,進了文牘庫,頓時心神慌亂。

  徐壽賢王德安都未真正見過段融查賬,他們只是聽了自己還有黃慶的描述,因此,他們踏入文牘庫之時,恐怕心裏還留存着一份僥倖。

  但李均卻是親自看過段融查賬的,因此,他也更能明白段融爲何堵在文牘庫的門口。更很清楚,段融是要幹什麼?

  所以,他才更害怕!

  因爲更確信,他的害怕,也遠比徐壽賢和王德安他們,更加徹底,更加絕望!

  李均本就昏迷五日,這五日,他的老父雖每日給他喂些清粥蔘湯,但其實他喝下去的甚少。

  故而本就身體發虛,又狂奔這一大段路,此時又心神失守,李均頓時兩眼一黑,一時失禁,竟再次暈厥了過去。

  徐壽賢一離開,大廳內的學徒賬房們,更是像撒了歡一般,開始竊竊私語起來,就在這時,忽然李均噗通一聲栽倒在地,搞得就近的幾個學徒賬房一陣手忙腳亂……

  阮鳳山等人,跟着手提燈盞的段融走進了文牘庫內。

  幾人站在文牘庫的門口,數息後才適應了裏面有些陰暗的光線。

  他們看清文牘庫的瞬間,心神就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只見文牘庫逼仄狹窄的走廊裏,竟擺滿了一摞一摞的賬冊……如佈陣一般……

  徐壽賢站在阮鳳山身後,一見此景,便憤怒地瞪了王德安一眼。

  王德安摸了一把額頭的冷汗。他也自知大意,段融他這五日竟在文牘庫內,搞出這個大的動作來,而他竟然毫不知情。

  徐壽賢目色一動,忽然看向身旁的一摞賬冊,他看到最上面的一本里夾着一張紙條,他略一蹲身,便將那紙條抽了出來。

  徐壽賢藉着從門口射進來的天光,向手中的紙條看去。

  只見那紙條寫着密密麻麻的數字,如同數陣一般,層層圍繞排列,彼此線條交叉勾連,圍了竟有三層之多。

  徐壽賢一看那紙條,頓時嘴脣一陣哆嗦,臉色瞬間煞白。“他竟……真看懂了……”

  而且段融不僅是看懂,而是將賬目迷宮,徹底破解了,此刻徐壽賢手中紙條上的數陣就是明證。

  徐壽賢畢竟年紀大了,身形竟是一晃,王德安見狀,立馬攙扶住了他。

  徐壽賢好險站穩,他回頭便看着了王德安神色關切的臉,頓時大怒,一把推開了王德安,要不是阮鳳山此時在這裏,徐壽賢已經一巴掌抽到了王德安的臉上。

  他在心內大罵:“蠢豬!我怎麼用了你這麼個東西?腦子長屁股上了?”

  段融將手中的燈环旁诹思赴附锹洌赴干希卜抛湃~冊。

  段融看着几案上的三摞賬冊,向身側的阮鳳山,說道:“掌櫃的,這三摞賬冊,是今年臘月的賬目中最大的一項流水,涉及的銀錢是五千六百三十二兩。”

  段融說着,將一張紙條從最上面的一本賬冊上抽出,放在了阮鳳山面前,道:“掌櫃的請看,這是詳細的賬目細節,五千六百多兩的流水,賬目浮差九百八十五兩。”

  阮鳳山聽了這個數字,心頭頓時一跳。一項浮差就高達九百八十五兩。

  阮鳳山立即看向那紙條,但那紙條上密密麻麻的數陣,他一時有些看不明白。

  段融注意到了阮鳳山的神色,立馬將那些賬冊在阮鳳山的面前翻開。

  賬冊相應的地方,段融都已經摺了角。

  然後對着賬冊和紙條上的數陣,段融開始講解了起來。

  阮鳳山年少時,除了習武,也時常會接觸家裏的生意,他曾經在賬房裏呆過小半年,老掌櫃給他安排的職務,就是給當年還只是主事的徐壽賢做助手。

  那時候,徐壽賢將賬目的許多祕辛和算法,毫不藏私地,全都教給了阮鳳山。

  但,這嵌套三層的賬目,顯然過於繁複冗雜,阮鳳山看了足有半柱香,才終於看懂了那紙條上數陣的意思。

  看懂的瞬間,阮鳳山便心神震盪,入墮冰窟。

  “真是好手段啊!”

  “九百八十五兩!”

  “瞞天過海!”

  段融見阮鳳山已經看懂此例,便直接將彙總的紙條拿了出來,攤開在阮鳳山的面前。

  “掌櫃的,這是臘月的總賬!”

  阮鳳山看着這彙總紙條上的一個個數字,頓覺觸目驚心,阮鳳山臉上的肌肉跳動,他的身體因爲憤怒而顫抖着,近乎失態地叫罵道:“蟲豸!這賬房已經爛了!”

第228章 刮骨去癰

  “爛透了!一灘爛泥!”

  徐壽賢看到暴怒的阮鳳山,禁不住地戰慄起來。

  他是真的怕了!

  阮鳳山扔掉手中的賬冊,扭頭看向站在門口處的徐壽賢,眼中射出野獸般冷冽的光來。

  徐壽賢甫一與阮鳳山的目光接觸,阮鳳山眼中那宛如實質的凜冽的殺意,彷彿瞬間便洞穿了他……

  徐壽賢顫抖了呷,竟是差點後退了一步……

  站在徐壽賢身後的王德安和朱士成,亦是兩膝發軟,戰戰而驚……

  只有站在最後面,遠離三人幾步遠的徐福賢,鎮定而立,他看着自己的親弟弟徐壽賢,顫抖如霜葉的背影,眼神中湧現出某種複雜的情緒……

  “欒豹!”阮鳳山忽然大叫了一聲,聲震屋瓦。

  欒豹立馬奔到了文牘庫的門口,抱拳道:“掌櫃的!”

  “帶你的人,把後院賬房圍了,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屬下領命!”欒豹轉身,大步而去。

  阮鳳山再次扭頭看向徐壽賢,此時他看着徐壽賢的恐懼摸樣,竟忽然一陣晃神,差點沒認出這個人。

  那種自傲的氣息,一旦從徐壽賢的臉上消失,而換上一張驚恐扭曲的臉後,徐壽賢竟似乎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但徐壽賢此時的樣子,反而更讓他覺得噁心!

  “老混賬的蛆蟲!”阮鳳山罵了一聲。

  但阮鳳山畢竟在江湖上混了半輩子,見過的風浪何其多哉,他很快他就從暴怒的情緒中,退了出來,長嘆了一口濁氣,看着段融,道:“段融,你做得很好!”

  段融抱拳,道:“屬下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你以爲,此事接下來,應該如何處理?”阮鳳山忽然說道,他顯然是在徵求段融的意見。

  “屬下以爲,應該徹查賬目。將這幾年積壓的賬目,徹底清理一遍!刮骨去癰!”

  阮鳳山微微頷首,目光深沉地看了段融一眼。

  段融繼續,說道:“屬下斗膽向掌櫃的,保舉一人。”

  阮鳳山心頭一動,段融方纔說得,和他想的是一樣的。只是這徹查賬目的掛帥之人,他有心讓段融去做,但又覺得有些欠妥。

  鏢局臘月是淡季,賬目不多,段融他們還能啃下來。

  但現在要清查的是幾年的賬目,這清查下來,是一項繁雜的大工程,就不是單打獨鬥,能拿下的。

  就在阮鳳山思量到此處時,段融忽然說他要保舉一人,可以說正中了阮鳳山的心坎處。

  “你保舉何人?”阮鳳山饒有興致地看向段融。

  段融道:“東丁房主事,徐福賢。”

  阮鳳山聽到這個名字,竟然微微愣了下神。

  因爲,他已經忘了有多久沒聽到過這個名字了。

  徐福賢這些年,雖然是賬房主事,但無論是在後院賬房,還是在鏢局內,他似乎都沒什麼存在感。

  甚至此時,他就站在這文牘庫內,但卻只是沉默地站在角落處,如同啞劇裏的配角一般……

  “徐福賢……”阮鳳山喃喃重複着這個名字,他扭頭望向站在角落裏的徐福賢。

  看到徐福賢的瞬間,阮鳳山的某些記憶似乎被喚醒了。

  他還記得,二十年前,他剛到這後院賬房時,那是的徐福賢和徐壽賢都是賬房主事,兩人彼時都值壯年,而且關係甚好,常常談笑風生,有時也會因爲對賬目的理解不同,而爭地面紅耳赤。

  但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好像是他接手了掌櫃後的兩三年間,他也聽到了一些風聲,好像是說他們兩個鬧得很是不合。

  又過了幾年,似乎大家對此已經習以爲常,連這點風言風語也都沒有了……

  從那以後,他似乎就再也沒聽到過徐福賢這也名字,也沒再見過他這個人了。

  段融在阮鳳山身前,攤開了臘月的彙總賬目,說道:“掌櫃的請看,這臘月的賬目,凡是徐福賢經手的,全都賬目清晰,分毫不差,賬目嚴謹到近乎苛刻。”

  “掌櫃的,這幾天查賬下來,每每查到他的賬目,我都心有觸動。從這嚴苛的賬目背後,我看到了一種執拗和風骨!”

  阮鳳山翻看着眼前的賬目,每個賬目旁邊都標註着浮差的數目,從幾十兩到幾百兩不等,但一遇到徐福賢經手的,旁邊便是一片空白。

  阮鳳山連翻數頁,連連點頭。“在一片爛泥裏,能守住本心,不易啊!”

  就在這時,欒豹急匆匆地,從走廊外走到門口,抱拳朗聲道:“掌櫃的,護衛已經將賬房圍了。”

  阮鳳山看了欒豹一眼,目光從徐壽賢、王德安、朱士成身上掃過,道:“把徐總賬、王主事、朱主事,帶回他們自己的房間!着人看守,任何人也不得跟他們接觸!”

  “是。”欒豹抱拳道,然後一扭頭,看向門口的幾人:“徐總賬、王主事、朱主事,請!”

  徐壽賢的嘴脣囁喏着,他忽然噗通跪地,恐懼叫道:“掌櫃的……”

  阮鳳山的眼中閃過一抹厭惡,怒道:“押他走!”

  欒豹立馬跨了進來,提溜起徐壽賢,如提雞仔,便大步出了文牘庫,王德安、朱士成,也顫抖着跟了出去。

  幾人走後,喧鬧的文牘庫立馬安靜了下來,阮鳳山看着站得遠遠的徐福賢,問道:“徐福賢,清查賬目的事,我意是讓你掛帥,你可願意?”

  徐福賢只是上前了半步,依舊是遠遠地,抱拳躬身道:“屬下願奉命!”

  阮鳳山瞥了徐福賢一眼,但徐福賢清瘦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阮鳳山道:“那你準備一下,明日就開始吧。”

  “後院賬房的事,你先負責起來。那些人負責日常的郀I,那些人跟你查賬,你自己安排一下。”

  “我只要結果!”

  “屬下知曉。”徐福賢原本一直躬着的身體,躬得更低了一下,沉聲叫道。

  阮鳳山點了點頭,便心思深沉地走出了文牘庫。

  段融緊跟其後,也出了文牘庫。

  段融走出文牘庫,和站在門口的蕭玉,四目相望,蕭玉略低頭一笑,如含羞蓮花一般。

  蕭玉將掌櫃的帶來的晚了,她生怕壞了段融的事,還好來得及。

  蕭玉知曉文牘庫內,滿地賬目,無處落腳,幾個主事都擠在門口,她也就沒進去。

  而且賬目的事,她也不懂,段融說那些,她也聽不大明白。

  阮鳳山剛走出西邊的走廊口處,欒豹便上前一步,道:“掌櫃的,徐總賬的助手李均,方纔似乎是驚嚇過度,昏厥了過去。這會兒……好像……斷氣了……”

第229章 攪亂一池水

  李均昏厥過去後,就近的幾個學徒賬房就一陣手忙腳亂,又是掐人中,又是揉他的太陽穴……

  眼見忙乎了一陣,李均還不見醒來,此時賬房的主事們,都在文牘庫內,這些學徒賬房沒了主心骨,幾人合計了好一陣,才決定背李均去醫館。

  但就在這時,欒豹已經帶人將後院賬房圍了,任何人都不能隨意進出。

  那幾個學徒賬房慌了,只得將李均的事告了欒豹,欒豹還在遲疑,只見李均竟開始抽搐起來,渾身戰慄,兩眼上翻,數息後,竟斷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