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次日早晨,段融喫過早飯就去了蕭宗庭的院落,然後跟蕭玉一起,去了後院賬房。
兩人走進了後院賬房的大廳。
蕭玉畢竟是形容美豔,她一進去,那些個學徒賬房,立馬都眼睛發亮,齊刷刷地看向她。
就在這時,大廳門旁的角落處,一個年輕人從一張椅子上站了起來,笑道:“兩位來得倒早。”
段融和蕭玉聞言,立馬扭頭看向那人,那人略一抱拳,便道:“兩位隨我來。”
段融和蕭玉,顯然都不認識這人,他們本來就很少跟賬房的人打交道。段融問道:“去哪?”
那人道:“兩位查賬的事,徐總賬房已經有安排。讓王德安副總賬跟兩位對接,我現在就帶兩位去見他,兩位有什麼需要配合的,儘管向他提。”
段融摸了摸鼻子,雖是他倆查賬,是掌櫃的親點的將,但他和蕭玉總歸都只是鏢師的身份,連鏢頭都不是。
徐總賬房的確不該親自接待,安排王德安這個副總賬房,已經算是高規格了,也算給足了面子了。
第216章 文牘庫
那人領着段融和蕭玉,到了東乙房的房門前。
他只敲了一下門,不等裏面說話,就兀自將門推開一道縫,站在門口,沉聲道:“人到了!”
段融和蕭玉站在門外,並未聽到迴音,但裏面的人顯然用動作回應了,那人手一推,便將房門推得大開,退了一步,側立門邊,眼睛看定了段融、蕭玉,道:“兩位,請進!”
段融和蕭玉走進了東乙房內。
房間內,堆滿了各種賬冊文牘,只有王德安一人,坐在一張几案後面,他見兩人進去,這才站了起來,笑道:“兩位果然人才非常,真是我源順鏢局的青年才俊啊!”
蕭玉一向反感這種虛應客套,但段融兩世爲人,對這種場面話,早已經是張口就來,應道:“王副總賬,如此案牘勞累,日理萬機。卻還要勞你接待我們兩個小輩,說起來我們真是有些慚愧!”
段融說着目光掃了一眼王德安案前那幾本翻看的賬冊。
段融的吹捧,顯然比王德安那種直來直去的尷尬誇獎,更自然,也更有氛圍感些。
而且段融臉色鄭重,語氣諔醯掳搽m然知道段融說的是客套話,心頭也不由地升起了一絲好感來。
蕭玉站在身旁,斜睨了段融一眼,顯然是有些被段融給油到了。
不過段融那會來事的樣子,搞得王德安有幾分尷尬,他清了清嗓子,道:“是這樣的。今年一月到臘月的賬冊,前幾天已經整理完畢,封進了文牘庫的架子上。”
“這是後院賬房大門,還有文牘庫的鑰匙。”王德安說着,將手邊的兩把鑰匙,放在了案頭。
“查賬的時間,按照慣例是五天。這五天內,兩位可以隨意進出賬房和文牘庫。”
段融瞄了那兩把鑰匙一眼,站在那裏沒動,蕭玉見段融不動,便上前了一步,將兩把鑰匙抓進了手裏。
“本來要給兩位安排兩個助手,但總賬房的意思,是讓兩位自己挑。我這有人員的名單,兩位可以看看。”
段融聞言,目色一動,徐壽賢這般安排,是有避嫌的意思。
王德安說着,將一張寫滿名單的紙,放在了案頭。
段融瞄了一眼那紙,斷道:“不用看了。我選黃慶。”
“黃慶?”王德安眼睛古怪地看了段融一眼,因爲黃慶壓根就不在那張名單裏。“黃慶還只是個學徒賬房,很多業務還不太熟練呢。段鏢師,不如換個人吧!”
“不用,就他了!熟不熟練,無所謂!”段融大咧咧地道。
他壓根就沒指望,查賬能查出什麼,段融昨天已經想清楚了,就他和蕭玉這兩個白板,能查出個啥,就走個過場,糊弄五天得了。
而且就算真能查出些小問題,徐壽賢那尊大神,他們也得罪不起。
王德安見段融如此說,只得作罷,扭頭看向蕭玉。
蕭玉也沒看那名單,便道:“我聽說你們後院賬房有個心算第一的人,叫什麼來着,就他了吧。”
王德安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心頭暗道:你還真是敢挑人啊。
不過他臉上卻還是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蕭姑娘說是李均,他也不在這名單上!而且他是徐總賬房的助手,徐總賬房的日常審覈賬目都離不開他的。”
“蕭姑娘還是換個人吧!”王德安語氣規勸地說道。
“既然蕭丫頭選了李均,就讓李均過來吧。”
門外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然後只見徐壽賢搖着蒲扇,跨了進來,看着王德安,道:“掌櫃的說了,讓我們充分配合。”
蕭玉原本只是風聞此人,便只是隨口一說,卻沒想到此人是徐壽賢的助手。蕭玉看了徐壽賢一眼,只見他笑容和煦地望着自己,毫無生氣的樣子。
王德安見徐壽賢發話了,立馬點頭稱是,他隨即便找來了李均和黃慶,然後帶着段融,蕭玉一起,去了西邊的文牘庫。
西邊的耳房,跟東面一樣,也是甲乙丙丁四間。
其實丙丁兩間耳房,是充作了文牘庫用。
源順鏢局的賬冊,通常是保存四年。
過了四個年頭,就會做銷燬處理。要不然的話,賬冊文件太多,文牘庫根本就放不下了。
一般年末查賬,只查今年的賬,就算查出了問題,要追查的話,最多也只能追查到往前第四個年頭的賬。再往前的,就已經銷燬了。
今年的賬冊整理完畢,都存在西丙房內的文牘架上。
王德安手裏只提了一盞燈,帶着幾人走了進來,囑咐道:“文牘庫平素禁火,燈不能多點的。”
段融走了進去,發現這房間並不大,而且裏面全是頂高的架子,架子上擺滿了碼擺整齊的木盒子,每個木盒子上都掛着木牌。
而且這房間,竟然只有一扇門,並無窗戶。
王德安將手中的那盞燈,放在了角落處的一張几案上,然後回頭笑道:“這裏就是兩位這五日查賬的地方。日常的事務,就由李均和黃慶,協助兩位。兩位要有什麼額外的需要,可隨時道東乙房來找我。”
王德安說完,便兀自走了出去。
段融看着眼前的小黑屋,一陣鬱悶。“這麼黑的房間,就給一盞燈,這是查賬呢?還是考驗我們的眼力呢?”
李均道:“段融鏢師莫要誤會,我們平素在這裏也是隻能點一盞燈的。畢竟文牘重地,萬一走水,後果不堪設想。”
段融瞄了李均一眼,並沒搭理他。他領銀子那天,李均怎麼說他的,他可還記得清清楚楚呢。
幾人在黑屋子裏呆了一會兒,倒也很快就適應了裏面的光線。
段融走到了身旁一個架子前,隨手打開了一個木盒子,只見裏面疊放着好幾本的賬冊,他抬眼望去,這屋子雖說不大,但也有一二十架。
他看了蕭玉一眼,蕭玉的眼神也和他一樣迷茫。
這麼多的賬冊,這賬從哪開始查起呢?
段融問道:“這裏放的都是今年的賬冊?”
李均道:“這西丙房內,放的是去年和今年,攏共兩年的賬冊。”
段融瞄了一眼傻愣愣站在那裏的黃慶,看黃慶那臉色顯然也是第一次知道,他不由地暗歎,還是蕭玉聰明,幸好還是選了一個懂行的。
段融目色一動,忽然看着黃慶,道:“我先看一下今年臘月份的彙總賬冊,勞你幫我找出來。”
黃慶眨巴着眼睛,看向李均,李均瞪了他一眼,不耐煩道:“南邊,第三個架子上。”
黃慶這才走了過去,在那架子上翻找起來。
蕭玉正一籌莫展,不知幹什麼,見段融忽然要看彙總賬冊,她也依樣學樣,看着李均,道:“那我看看三月份的彙總賬冊。”
李均聞言,腳步不緊不慢地走到北邊的某個架子前,直接蹲了下去,從最底下打開了一個木盒,從裏面的一疊賬冊裏,抽了一本出來,眼睛掃了一眼封面,便走了回來。
第217章 妙賬如織
蕭玉接了那本頗爲厚實地彙總賬冊,坐在几案前,也不知看懂沒看懂,反正翻得嘩啦啦作響。
等了許久,蕭玉看的都有些不耐煩了,黃慶才終於抹了額頭的細汗,將一本賬冊遞到了段融的手裏。
段融接過賬冊,看了黃慶一眼,道:“黃慶兄弟,不好意思,讓你受累了。”
黃慶愣了一下,道:“哪裏?是我太慢了。”
段融道:“是我考慮不周,只想着跟黃慶兄弟敘敘舊,沒想到你可能不熟悉這文牘庫。”
黃慶見段融不僅沒有因爲他慢而生氣,反而語氣諔┑馗忉專緫易诺男模鋈宦淞讼氯ァ�
黃慶笑了一下,道:“也還好,找個幾次應該就能熟悉了。”
段融拿着賬冊,直接翻到最後,看了一眼賬上的彙總後的最後結餘銀錢。
他抬起頭來,看着李均,問道:“這賬上的銀錢不是挺多的嗎?徐老怎麼還總是推脫賬上沒錢,拖着那筆銀錢不給呢?”
蕭玉和黃慶,都沒聽懂段融話裏的意思,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但李均卻陡然很是尷尬,他難看地笑了一下,道:“我這就去把欠段鏢師的這幾個月的銀錢,支給你。”
段融笑道:“如此甚好!”
李均出去沒多久,便拿過來了五張銀票,同時還有五張收據,讓段融一一簽了字。
段融拿回了自己的銀錢,頓時心情大好。
蕭玉看着段融,道:“你是來查賬的,還是來要賬的?”
段融瞄了蕭玉一眼,笑道:“要不我分你十兩?”
“滾!”蕭玉美目瞪了下段融,低頭看自己的賬冊去了。
段融還好,一旁的李均和黃慶,卻看蕭玉的嗔樣,看得有些癡了。
段融不以爲意地笑着,繼續翻看着手中的賬本。
經過多次的生死淬鍊和殺戮洗禮,段融此時的心性和剛到此界時,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
段融忽然指着其中一頁的彙總條目中的一項,道:“這一項的詳細賬冊在哪,找來我看看。”
黃慶看了看那一項,這一項的內容他倒是熟悉,但這屋子裏賬冊那麼多,他去哪找呢?
黃慶再次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李均。
這次李均直接無視他了。
蕭玉看向這邊一眼,扭頭對李均說:“我這邊暫時沒事,你熟悉文牘庫,去幫他找下吧。”
李均見蕭玉發話了,只得走過來,看着黃慶,道:“來,你過來!我教你這架子上賬冊的編號次序的分佈之法。”
後面還有五天呢,李均可不想天天幫黃慶找,他還不如把怎麼找的方法交給他呢。
這裏的賬冊雖多,但卻是按照一定的規律擺放的,黃慶畢竟是學徒賬房,對各種條目早已經很是熟悉了,李均說了一遍,他立馬就豁然開朗了,一會兒,就將段融要的那一項的幾本詳細賬冊找了出來,遞給了段融。
段融拿了賬冊,也只是隨便翻翻而已,做做樣子,他壓根就沒想好好查賬。
蕭玉也是同樣的心思,兩人近乎心照不宣。
段融翻看着賬冊,卻忽然看到不遠處的李均手中,竟拿着一副算盤。
段融笑道:“李均先生不是號稱心算第一嗎?怎麼還算盤不離手呢?”
蕭玉本就是個直腸子,讓她在這兒裝模作樣地看賬本,在她感覺,簡直比走鏢還累。
她正覺枯燥,忽然見段融問了個有趣的問題,便立馬抬起一雙美目,好奇地看了過來。
李均原本不想回答段融這個問題,但是他一見蕭玉也抬起了頭來,用一雙美目好奇地看向他,頓時便心頭一蕩。
李均隨即便笑了,他眼睛雖看似看向段融,但餘光卻一直瞟着蕭玉,說道:“心算第一,是說我的心算速度和準確度,相比之下是第一而已。但是,大量驗算下,心算的準確度,卻是永遠比不上珠算的。再說,長時間的心算,也是很耗心神的,心神損耗之下,速度和準備度都會降低。”
段融點了點頭,他不得不說,李均說的還是有些道理的。
李均說完,終於大膽瞄了蕭玉一眼,他見蕭玉似乎很感興趣,便繼續說道:“其實我的心算,也是在腦中模擬珠算而已。所以,我的這種心算方式,也叫珠心算或者叫着虛盤心算。”
蕭玉感興趣的是段融問得問題,此時李均開始說一些枯燥的術語,她便又低下頭去看賬冊去了。
李均見他一番自誇,蕭玉竟毫無反應,不由心頭嘆氣。
段融忽然目色一閃,道:“李均先生,你的算盤,可否借在下一觀?”
李均遲疑了下,不過還是將自己的算盤遞了過去,道:“這銅製算盤,跟了我十幾年了。是我初學算籌時,我爺爺親自給我打製的。”
段融心頭微微訝異,此界的銅,可是不便宜的,道:“李均先生也是家學淵源吧?”
李均聞言,道:“我家三代都是做賬房的。”
兩人說話間,段融已經從李均手中接過了算盤,那算盤乃是純銅所制,觸手一片涼意。
段融藉着燈光,看向手中的銅製算盤。
此算盤並不很大,畢竟銅可是不便宜,而且銅製的算盤,太大的話,也過於沉重了,又不是做兵刃用的。
在斑駁燈光照耀下,段融能看到那一粒粒的銅算子,表面磨得油光發亮,但算子內心卻都生了一層發黑的銅綠,這算盤確顯然已經很有些年頭了。
段融看着眼前的算盤,忽然暗道:“讀取器靈。”
段融心頭此念閃過,眼前立馬浮現了一組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