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只是此法,過於兇險大膽,如同在懸崖上走鋼絲一般。
他實在是驚歎於眼前的少年,年紀輕輕,就能夠如此深通醫理,且心思果敢,膽氣過人。
“真是天不絕我啊!”沈平看着段融長嘆了一聲,然後他目色忽然一動。
此法還有一關口,此藥如此兇猛,要想精準把握時機,在各個穴位散氣,淡何容易?
沈平自度連他,恐怕也最多做到八九成而已,這就已經是很好了。
沈平看着段融,問道:“以鍼灸散氣,中和兇猛的藥性,理論上是成立的,但實際操縱起來,何其難以把握?如果我人是清醒着的,你還可以根據我的提示施針,但我人完全昏迷,你如何能做到?”
段融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我也說不太清楚,但我確實能做到。”
沈平看着段融淡定的樣子,心頭疑惑不減,說實話,要不是他確實,重痾而起,他一定會認爲段融是在扯謊。
段融確實施針救了他,這是不爭的事實。
“來,我中午喝了老參母雞湯,現在老山參的藥性,就在我體內經絡間發散着。你現在給我扎幾針,散散氣,我看看!”
段融嘆了口氣,他看得出來,沈平的態度很是固執,他要是不扎,這事估計還過不了。
段融只得拿出了針囊,坐在了牀邊。
他將一根銀針捏在手上,目色閃了閃,他伸出左手在沈平的身體各處,輕輕按了按。
沈平周身都是傷口,隨着段融的按壓,不由地傳來一陣陣痛感……但他的目色中毫無責怪的意思,反而專注盯着段融,對他接下里的動作,很是好奇。
段融按壓的左手,忽然在沈平的胸口處,停了停。
而幾乎同時,段融右手的銀針,便陡然紮在沈平左乳側上一寸的地方。
沈平的目色陡然一亮,頭髮一麻。“一針就扎出了氣感。”
段融繼續緩慢按壓,再次扎出了第二針。同樣精準!
段融還欲扎第三針,沈平忽然道:“不用紮了!”
“你如何做到的?藥氣在經絡間咝校闳绾沃榔渚奂奈恢茫俊鄙蚱娇醋哦稳冢瑵M臉不可思議地問道。
沈平自己通過內視,可以知道,但段融僅僅在他身上按了按,就能找出精準的位置,實在太過匪夷所思了。
段融做出一副表情呆滯的模樣,道:“天賦吧。我也不清楚。感而知之吧,可能。”
段融說了一堆不置可否的含糊詞彙。
其實,他是用神識外放,穿透了沈平的身體,觀察沈平體內藥氣的咝小�
這比沈平自己內視,“看的”還要細膩精確得多。
以此下針,自然是針針中氣!
至於段融每次下針之前,左手在沈平身上各處輕輕按壓,不過是一個障眼法而已。
若不是這樣,他直接下針,針針中氣,實在太過驚駭,而且連個推脫的說辭也沒有。
但即便如此,這也幾乎讓沈平驚掉了下巴。
“感……感而知之?”沈平像看妖怪一般,看了段融許久。
經絡間的藥氣咝杏植皇敲}搏,你用手輕輕按壓就能感知它的情況。
沈平自度其遍覽天下醫書,絕無這種理論。
只能說,這是段融的一種獨特的技能,也許正如他自己所說的,是一種天賦吧。
沈平看着段融,心思滾動,他幾乎可以確定,此子如果有良師加以教訓,他日在醫道上的成就,定能獨步天下!
甚至,能觸摸到,他從未觸摸到的境界,也未爲可知!
良才璞玉啊!
沈平道:“你施針的手法,我看着跟顧素修家的梅花針法的痕跡。”
同在賢古縣,而且都是醫家,雖然脾性不同,但對彼此還是有一定的瞭解。
段融心頭一動,道:“我這針法,得傳於一位隱世的江湖異人。”
沈平笑了一下,道:“你不用緊張。我對於你針法的傳承並不感興趣。”
段融心頭暗罵沈平個老狐狸,他收了針囊,看着沈平,道:“你身上的藥膏,該換了。”
沈平問道:“這黑乎乎的藥膏,也是顧素修留下的?”
“嗯。”段融指了指几案上的瓷瓶。
“這藥不行。顧素修這老小子,守成有餘,但對醫理藥性的理解,遠遠不夠,變通就更談不上了。他配的藥,作用有限,好得太慢。”
沈平看着段融,道:“你坐着,我給你口述一個方子,你替我重新熬製藥膏出來。”
段融驚訝道:“重新熬製藥膏?”
“都是些平常的處理手法,不難的。”沈平道:“只要是火候,我會在一旁看着的,問題不大。”
段融見沈平的語氣神態頗爲自信,便拿了紙筆,坐在几案前,依着沈平的口述,記錄了下來。
段融看着這藥膏方子,頗爲驚訝,裏面不僅有許多偏僻的藥材,而且還有一些並不常入藥的東西,比如驢蹄子和豬尿包……
段融雖然吞噬了器靈,已經有了辨識百草的能力,但驢蹄子、豬尿包的藥性,他實在還是不知,他甚至懷疑這醜老頭子,是故意在跟自己搞怪呢。
“去吧,依方抓藥,先把東西配齊。”
段融摸了摸鼻子,狐疑地看了沈平一眼,還是出了鏢局,將藥方上的東西,一應都搞齊了。
段融回到柳廬後,先將藥方上的東西,做了初步的處理。
段融將廚房竈臺上的大鐵鍋搬了下來,又用青磚塊在庭院裏,搭出了一個簡易的爐竈。
段融在大鐵鍋內,燒了些水,將洗乾淨的豬尿包扔了進去,頓時便騷氣沖天,段融被燻了一下,捏着鼻子跳開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驢蹄子是要在放在火上烤焦後,磨成粉末的。
還有些藥草是要煎過後,加入的,段融便提前將其煎了起來。
做好了基本的準備工作,段融纔將沈平,從臥室的牀榻上抱了出來,放在了涼亭的鋪了被子的石桌上。
庭院內的爐竈就搭建在涼亭的旁邊,這樣他配藥的時候,方便沈平能就近指導他。
第198章 聞一知十
段融在沈平的指導下,開始配藥,待將豬的尿包煮透後,便將煎着的幾味藥,加進了大鐵鍋裏。
煮了許久的騷尿包,騷氣已經徹底散了出來。
整個庭院內,都瀰漫着濃重的尿騷味……
但當段融將那煎好的幾味藥連着湯汁一同倒進大鐵鍋中,那不住往上蒸騰着的騷氣,卻忽然消失了,反而從大鐵鍋內,開始散發着淡淡的異香。
“這是……”段融的目色中閃過一抹迷醉。
“不要聞!”沈平立馬喝道:“此香味有毒!”
段融立馬跳開,斜睨了沈平一眼,道:“你不早說?”
沈平怪笑,道:“吸進去一些,也問題不大,就是有點發情而已……”
段融的眼皮跳了跳,眼神如刀子般,剜向沈平。
沈平無視段融怒視的目光,兀自吩咐道:“待香味發盡,把天冬、天麻、元胡,烤焦,磨成粉,撒進鍋裏。”
段融嘆了口氣,埋頭幹起活來。遇到沈平這種傢伙,他也只能嘆氣了。
段融將天冬、天麻、元胡,烤焦,磨成粉,混合均勻,然後時機精當地將混合的粉末,撒進了鍋內。
段融處理各種藥材的手法,顯得非常的老道,遇到有些細節問題,沈平剛想開口提醒,他就忽然發覺,段融已經注意到了,已經在做了。
這說明,段融對於這些藥物的藥性的充分了解,甚至對於他們混合後的藥性,也有一定的認識,這就不能不讓沈平驚歎了。
這小子才十七八歲而已,竟然對藥性就有這樣的積累和見識。
真是奇哉怪也!
沈平自度,他像段融這個年紀,可沒有他這樣的造詣,而且他還是家學淵源,生於醫道世家,從小就耳濡目染,在各種藥草味的熏習下長大的。
沈平原本對於自己的醫道天賦,一直頗爲自信,但見了段融,他忽然覺得自己不過是泯然腥肆T了。
段融將烤得紅彤彤的驢蹄子,從火堆裏,夾了出來,放在了庭院內的石頭上,放涼了。
然後將烤焦的驢蹄子放在掌心,站在大鐵鍋前,掌心內息灌注,兩掌相碾,如大磨一般,將掌心的驢蹄子碾成粉末,撒進了鍋內。
之後,便是大火狂煮!
爐竈內柴火熊熊……
眼看就要熬幹了,段融眼神詢問地看向了沈平。
沈平眼皮抬了一下,瞄了大鐵鍋內一眼,冷道:“繼續煮!加大火,我不說停就不要停!”
段融聞言,又往爐竈內,塞了幾根大柴。
眼見大鐵鍋內,已經熬幹,甚至隱隱嗅到了糊焦味,段融瞄了沈平一眼,他竟還未喊停。
直到大鐵鍋內從微微的糊焦味,變成了濃重的糊焦味,沈平才忽然喝道:“熄火!”
段融聞言如得令一般,一掌拍在了大鐵鍋的邊緣,大鐵鍋隨之橫斜飛出,段融施展雲蛇步,身形忽閃,便用腳尖輕輕一挑鍋底,也不知如何動作,大鐵鍋已經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沈平不由讚道:“好身手!”
段融的身手自是不錯,雖然他的內息還未成就第四重,但他的刀術早已經是大成境界,隨意施展出來的拳腳,自然也是不落俗套。
“趁熱加一瓢清水進去,攪拌均勻即可。”沈平在涼亭內,報出了配製着藥膏的最後一道工序。
段融立馬走到大水缸前,舀了一瓢清水,倒入了大鐵鍋內。
大鐵鍋內隨即升起一陣白煙,段融拿起一根擀麪杖,彎腰在大鐵鍋內攪拌了起來。
段融攪拌完畢,用擀麪杖剜了一點藥膏,走到了涼亭內,遞給了沈平,沈平接過用鼻子嗅了嗅,點頭道:“嗯,不錯。”
“段小子,你的手法、意識真不賴!第一次配,就算是跟我配出來的比,也是不差的!了不起!”
段融聞言,只是故作憨厚地笑了笑。
他將大鐵鍋內的藥膏,全部用木鏟子剷出來,裝進了一個陶罐裏。
然後他將沈平抱回了裏間的牀榻上,用新熬製的藥膏,將沈平周身的傷口都塗抹了一遍,再用繃帶裹緊了。
沈平本就大病初癒,再加上指導段融配藥,頗費心神,此時已經十分疲憊,段融給他裹好傷口沒多久,這新熬製的藥膏有很好的止疼效果,藥勁上來,沈平感覺周身傷口處泛起一陣陣舒服的清涼酥麻感,讓他一直緊繃的神經,陡然一陣放鬆,很快便沉沉睡去了……
新熬製的藥膏,果然效果奇好,不過二三天的時光,沈平竟然就可以下牀了。
段融每天還會給沈平,施一次針,幫他行氣恢復,沈平偶爾會跟段融討論關於鍼灸的行鍼的問題,段融的一些看法,常常會讓沈平大爲驚異。
又過了幾天,沈平身上已經不再纏繃帶了,大部分溡恍┑膫诙家呀浗Y痂了,每天只需在較重的傷口處,抹上藥膏即可。
這幾日,蕭宗庭抽空來看過沈平,他見沈平恢復得很好,大爲高興。但胡歡歡卻再也沒來過,她留下的食盒,還放在裏間的几案上,有兩次段融偶爾進去裏間,不經意間看到沈平正盯着那食盒,兀自發呆。
沈平眼見已經恢復地差不多了,段融又投入到日常瘋狂的修煉中去了。
每當段融在庭院內站樁,沈平則坐在涼亭內,喝着清茶,翻看着段融從古玩一條街的書攤上淘回來的那些雜書。
沈平偶爾看向庭院內站樁的段融,微微訝異,他沒算錯的話,這小子每日站樁的時間,差不多得有九個時辰。
“這脾性,就蕭宗庭一樣,簡直就是武癡!”
每到了飯點,段融都會提着胡歡歡留下的食盒,往街上去買些喫食回來,和沈平一起,坐在涼亭內喫喝。
幾日下來,段融已經知曉了沈平的口味,買的基本都是他愛喫的食物。
喫飯的時候,段融會不時試探性地請教沈平一些問題,大多都是關於藥性與內息咿D關係的,沈平常常一二句話,就能簡短地將看似十分複雜的問題,剖析地明瞭深刻。
段融時常有撥雲見日之感。
幾次聊下來,段融已經確信沈平在藥性與內息咿D這方面有很深的造詣。
和段融的欣喜不同,沈平看似面色如常,內心卻已經是波瀾萬狀。
段融問的問題,常能擊中七寸。
問得都是醫武同修的關鍵節點處的緊要問題。這些問題,當年他都花了數年光陰深思研究過,才終於弄明白的。
而他的回答,絕不是容易理解的,甚至有些地方是相當艱澀深奧的,但段融似乎一聽就懂,甚至還能舉一反三,接着他的回答,問出新的延伸問題來。
可謂聞一知十,領悟極高!
第199章 鬱悶的黑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