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這日,蕭宗庭年中盤庫的活兒終於忙完了。
傍晚時分,蕭宗庭、沈平、段融三人,坐在柳廬的涼亭內,飲酒閒聊。
段融特意去街上的鋪子裏,炒了幾個熱菜,菜餚幾乎將食盒裝滿。
然後又去牛肉湯鋪買了幾個燒餅,又打了一小壺的黃酒回來。
傍晚的庭院,涼風習習,蟬鳴聲和蟋蟀的叫聲,一片聒噪……
三人在涼亭內喫菜對飲。
沈平喝了一杯酒,看着蕭宗庭,道:“老蕭啊!要不是你,我這條老命,這次恐怕就要爛在街上了。”
沈平說的也是實話,他在死牢內,已經連着燒了好幾天,眼見就要油盡燈枯,只要扔在街邊,一二天沒人管,恐怕就要嚥氣。
但是,蕭宗庭卻是早就關注着他的消息,買通的死牢的一個老獄卒,這才能得到第一手的消息,沈平剛被扔到街邊,就被他背到了段融這裏,絲毫沒有耽誤治療。
沈平舉杯,道:“我這人,一身是債,別無長物,也沒什麼東西能謝你的。我藉着段小子的酒菜,借花獻佛,敬你一杯!”
“滾犢子吧!跟我,你還在這矯情什麼?”
蕭宗庭雖然笑罵道,但還是舉起酒杯,和沈平碰了一杯,方道:“沈老狗,不瞞你說,這次看你那樣,我還真以爲你要掛了。沒想到你竟然給挺過來了,你還是有福之人啊!”
沈平聽了,眼神淡有若無地瞄了一眼段融,笑道:“我自然是有福之人,要不然怎麼會在江湖上,認識你們這些大小鬼頭呢?”
兩人說着,哈哈大笑起來。
段融趁着間歇,起身給蕭宗庭和沈平添酒,但蕭宗庭的酒杯只倒了七成,酒壺就已經見底了。
段融尷尬地笑了一下,道:“酒買少了。兩位稍等,我去街上再打些過來。”
方纔段融,手裏又是食盒,又是燒餅的,就只買了一小壺酒,他原本想着沈平大病初癒,兩人只是小酌一下,沒想到兩人卻是越喝越上興頭。
段融拿着酒壺,出了柳廬。
沈平看着段融的背影,道:“這小子是個好苗子啊!可惜,我丹田廢了,要不然,我倒真想收個徒弟了。”
蕭宗庭聽了此話,忽然臉色一拉,道:“那你可晚了,這小子我已經收下了。”
沈平瞥了蕭宗庭一眼,冷道:“別人覺得你行。不過老蕭我告訴你,你那兩下子,我還真看不上。”
“你自來都是眼高於頂。”蕭宗庭冷哼了一聲,道:“可惜,自己也是平平。”
沈平道:“我再平平,也是醫武同修,兩條腿走路!”
蕭宗庭聞言,立馬怒火乍起,沈平看似是將醫武同修,比喻成兩條腿走路,其實是在嘲諷蕭宗庭是個瘸子。
蕭宗庭臉上一陣陰晴不定,不再言語,竟站起身來,拂袖而去。
段融剛抱了壇酒回來,他剛走到門口,就看到蕭宗庭卻黑着臉,一瘸一拐地走了。
“蕭老!”
段融喊着蕭宗庭也跟沒聽見似的。
段融一頭霧水地走進柳廬,看着獨自坐在涼亭內的沈平,問道:“蕭老他怎麼了?”
沈平冷哼了一聲,看都沒看段融一眼,起身回裏間臥室去了。
段融看着兩人,頓時一陣鬱悶。
這兩倔老頭,一把年紀了,怎麼還跟孩子似的,他剛走的時候,還有說有笑的,一轉臉,就鬧彆扭了。
段融無法,只得自己坐在涼亭內,喫喝了起來。
二日後的清晨,段融剛起初,在大水缸旁,洗漱着呢,沈平忽然走了過來,看着他,說道:“段小子,你等會去車行,租輛馬車,載我出城一趟。”
“出城一趟?去哪?”
“讓你租就租。”沈平站在庭院內,負手而立,道。
段融撇了撇嘴,暗暗嘟囔道:這老小子,還真是大爺的做派!
段融說歸說,喫完早飯後,還是屁顛屁顛地去車行租了一輛馬車。
段融將馬車停在了源順鏢局的門口,進去柳廬喊了沈平出來,並問道:“沈老,租馬車是要去哪?”
“東郊,野豬山!”
“野豬山?”段融訝然,野豬山他可是沒少去呢。
“對。你跟我一起去,你來趕車!”沈平語氣隨和地說道。
段融摸了摸鼻子,不知道沈平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去野豬山的路,段融已經很是熟悉,沈平坐在車廂內,段融便駕着車,往野豬山而去。
駕着馬車,畢竟沒有騎馬快,兩人達到野豬山山脈底下的村落邊緣時,已經是深夜。
一輪明月,在野豬山山脈的上空漂浮,雲海縹緲間,月亮如神祕的患喤瘛�
段融原本準備再去叨擾一下秦老漢,連夜就進山。
但沈平卻說,在馬車裏歇息一夜,明日再進山。
段融一想,反正這次也不趕時間,不像上次還要趕回去參加轉正考覈,就不要夤夜就打擾秦老漢家了。
再說,沈平的相貌如此醜陋,這樣大半夜的,別嚇住那老漢了。
段融將馬栓在了村邊的一棵樹上,兩人在車廂內,湊合睡了半夜。
第二日,天一大亮,段融就將馬車趕到了秦老漢家,給了那老漢一錠碎銀子後,囑咐了一番,便和沈平一起進了野豬山。
段融很快發現,沈平帶他走的路,他和自己來野豬山完全不同。
段融來這野豬山,一般就是去山谷的老林中……但沈平帶段融走的路,卻大多都是懸崖峭壁,對於成片的山谷,看都不看。
野豬山山脈綿延數百里,兩人足足走了大半天,段融看沈平還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這老頭身體果然硬朗,病好了以後,雖然丹田被廢,走了這麼久的山路,竟然沒大喘氣……
這說明,他在丹田被廢前,就是慣走山路的……
兩人走到一座山頭,忽然偶遇了一頭在一棵老松木的樹幹上,蹭癢的黑瞎子。
這黑瞎子,就是黑熊。
成年的黑熊體重可達四百斤,奔襲起來,堪稱是肉彈戰車,一爪子就能拍死人。
段融一見那黑瞎子,心頭一跳,就要抽刀攻擊。
但就在這時,那黑瞎子看了沈平一眼,忽然像見了鬼一般,撒腿就跑,連滾帶爬地奔下了山頭,往山谷裏的老林中去了……
段融狐疑地看向沈平,他不明白那黑瞎子爲何一見沈平,就嚇成那樣。
沈平自然注意到了段融的目光,笑了一下,解釋道:“我用蜂蜜摻了迷藥,迷暈過那頭黑熊,抽了它幾天的熊膽。”
“那時我在配一種藥,剛好需要熊膽,就苦了苦它。不過藥配好,我就放了它了,而且還給他把肚子上的傷治好了!沒想到,這畜生也不知感恩,見了我,扭頭就跑!”
“真沒禮貌!”
沈平這話,聽得段融咂舌不已。
你沒事吧?你豁開它的肚子,抽它的熊膽,還要它感恩你啊?
第200章 究極毒道
沈平完全不理會,段融咂舌的表情,自顧自地雲淡風輕地說道:“這野豬山山脈,綿延數百里,老林密佈,溪流縱橫,是一座天然的藥材寶庫。不僅有各種珍奇草藥,而且林中毒蟲蛇蟻,種類繁多,更是取用不盡。”
“也就是居此寶地,苦研二十多年,我才終於能走到這毒道的盡頭……”
沈平說着,竟是深重地嘆息了一聲,他忽然扭頭目光如刀地看着段融,那語氣既像是問段融,又像是自問,道:“你可知,毒道的盡頭,是什麼嗎?”
沈平此時的表情有幾分滲人,段融給他看得一陣不自在,囁喏附和道:“是什麼?”
“是一片荒蕪!”
“一片荒蕪?”段融目色疑惑,他顯然還不能領會沈平的意思。
沈平憤懣道:“一片荒蕪,就是死路,就是絕路!”
段融看出了沈平的情緒激動,但他完全理解不了沈平話中的意思,只能默然不語。
沈平過了數息,似才漸漸平復了情緒,兩人這才繼續往前走去。
又過了一個山頭,終於在一處懸崖處停下了腳步。
沈平看着段融,道:“跳下去!”
段融鼻子抽了一下,叫道:“跳下去?”
他心頭極其鬱悶,這他媽的是懸崖呢?
沈平道:“你不是會輕功嗎?這處懸崖下面有個山洞。我丹田被毀,內功全失,你帶我下去。”
“你說話能不能不要大喘氣?”段融白了沈平一眼。
沈平身形偏瘦,段融將其擄在腋下,身體陡然便如大鳥般,從懸崖躍下。
段融剛躍下懸崖,一手還摟着沈平的腰,右手便滋溜一聲抽出了牛尾刀,一刀便扎進了懸崖的堅硬的石壁上。
段融內息灌注,牛尾刀扎入石壁,如切豆腐一般。
兩個人的重量掛在刀柄上,段融腳尖一點削壁,便穩住了身形。
段融目色一掃,果然看到身側不遠處便有一個不大的山洞,洞口處石臺磨損光滑,顯然是經年有人出入,纔會如此的。
段融身形陡然倒轉,兩腳快點在崖壁,如履平地一般,一手夾着沈平,一手持刀,便向洞口處忽閃而去。
段融的兩腳快速變換,削壁上石屑橫飛。
但懸崖到底不是平地,段融平衡身體已經用盡了全力,而且還帶着沈平這個拖油瓶。
眼見就要到了洞口處,段融卻能難姿勢優美地落進洞口處,只能夾着沈平滾了進去。
沈平一時不察,頭撞在地面上,撞出了個大包來,氣得沈平跳腳大罵:“你能不能慢點,你想弄死我啊?”
段融看着沈平額頭的大包,他額頭本就比別人鼓了些,此時又起了個大包,說不出的滑稽難看,段融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沈平罵了兩句消氣了,也不跟段融虛耗,他氣呼呼地兩手一背,便走向了黑魆魆的洞內的黑影中了。
沈平在這山洞內,住了十多年,就算是黑燈瞎火,也能清楚知道,自己的各種物什的擺放位置。
他從角落裏,摸出了火摺子,吹着了,點亮了一盞油燈。
如豆的一點昏黃光亮,隨即便照亮了黑魆魆的山洞。
段融站在洞口處,心頭一片訝異,這山洞竟然縱深頗深,而且沿着山洞兩側,擺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物什。
沈平正舉着那盞油燈,在洞穴深處的一堆雜物內翻騰着。
沈平連着翻了好幾處,這才放下油燈,走道了洞口處,看着段融,道:“走,帶我上去。”
段融摸了摸鼻子,暗道:這就好了,這老小子純粹就是來這兒帶些東西嘛,還讓自己巴巴地跑來,跟個小跟班似的。
段融雖說心頭鬱悶,也只能再次擄起沈平,將起帶到了懸崖之上。
兩人站在懸崖上,山風吹過,灌滿了兩人的衣袖。
沈平忽然把一個黑色的瓷瓶,塞進了段融的手中。
段融兀自一愣,問道:“這是什麼?”
“一種毒物。”
“毒物?什麼毒物?”段融差點想問是不是屍腐之毒。
沈平並未回答段融的問題,忽然站在懸崖之上,目色悠遠地看向懸崖下大片的林海,如同自語一般,道:“我生於醫道世家,又天生武道天賦頗佳,可以說是醫武同修的天才,也不爲過。”
段融聽了心頭鬱悶。哪有人,自己稱自己爲天才的,不過他卻看到沈平的臉上,浮現處痛苦的神色。
只聽他繼續說道:“只可惜,我修煉的半途,忽然癡迷上了毒道。”
“我苦研此道數十年光陰,想究極此道。最近,我覺得我終於達到了。”
“達到了?”段融目色疑惑地看着沈平,他品味着這達到了,是什麼意思。
沈平忽然扭頭,看向段融,道:“對。達到了,你手中的毒物,就是究極毒道之毒,我叫它一品紅!”
“一品紅?究極毒道?”段融渾身發冷,目色一片駭然。
他雖然不知道這一品紅有多厲害,但同樣是出於沈平之手的屍腐之毒,他卻是見過的。
屍腐之毒的毒性之猛烈,給他留下了十分恐怖的印象。
但沈平卻告訴他,此刻他手中的這個叫做一品紅的毒物,纔是究極毒道的毒物。
那豈不是說,此毒比屍腐之毒,還要厲害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