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從雜役弟子開始 第114章

作者:歪歪小虫

  段融回到柳廬,先將按顧素修的方子抓的那劑煎了。

  柳廬的廚房內,原本就有現成的廚具,藥罐子也有。段融找了出來,洗漱一番,便開始煎藥了。

  段融煎好了,瀝了出來,端着一碗藥湯,來到了裏間。

  只見顧素修正從手中的瓷瓶裏,用一片竹片,挖出黑乎乎的藥膏來,塗抹在了沈平潰爛最嚴重的傷口上。

  顧素修塗抹完畢,這才擦了擦額頭的汗,直起腰來,這時,他接過了段融遞過去的藥湯,嗅了嗅,便將一碗藥湯,慢慢灌給了沈平。

  顧素修放下空碗,面色依舊凝重,他拿起几案上的瓷瓶,放進了段融手中,道:“藥湯早晚各一次。外敷傷藥,一日一換。兩日內,要能退燒,就還有救。要不然,老夫也無法了。”

  顧素修說着,看着蕭宗庭,嘆了口氣。

  蕭宗庭也是臉色難看,他瞄了一眼牀榻上的沈平,他心裏也明白,沈平傷成這樣,能不能活下來,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蕭宗庭親自送顧素修離開,回來又囑咐了段融幾句。

  “這人與我頗有些淵源,勞你替我好生看顧。”

  “蕭老,請放心!你交代的事,我一定會辦好的。”

  蕭宗庭點了點頭,又道:“他畢竟是男的,又渾身是傷,在我那不方便,只能放在你這了。”

  “蕭老,我明白了的。”段融道。

  蕭宗庭看段融面色如常,對此事毫無芥蒂,心頭頗爲受用。

  他在牀榻前看了沈平一會兒,嘆息了一番,便離開了,在蕭宗庭看來,沈平這次只怕是凶多吉少。

  蕭宗庭剛走沒多大會兒,忽然庭院門外又響起了篤篤篤的敲門上。

  段融目色一動,道:“我這柳廬,今日倒是熱鬧。”

  段融神識一掃,眉頭卻是一擰,院門外站的竟是花影樓的當家胡歡歡。

  段融並不知曉沈平和胡歡歡的關係,所以心頭頗爲詫異,他快走了過去,打開了院門。

  胡歡歡側立門外,妝容精緻,她手裏提着一個食盒。

  段融打開院門,胡歡歡笑了一下,道:“段先生,可有日子沒見了?”

  段融瞄過胡歡歡手裏的食盒,道:“胡當家坐守金山,怎麼有空光臨我這寒舍?”

  段融是的確不知道,胡歡歡此來的目的,他哪裏能想到,沈平那醜陋兇惡的模樣,竟然是胡歡歡的舊情人。

  胡歡歡眼皮一低,毫不諱忌地說道:“我來看看沈平。”

  段融看着胡歡歡低頭的摸樣,心思滾動,立馬就猜到了,他頓時有些尷尬,圓場般地笑道:“胡當家能來此,真是蓬蓽生輝。胡當家,快請進。”

  胡歡歡見段融反應機敏,看着他溞α艘幌拢氵M了柳廬。

第194章 虎狼之藥

  胡歡歡款步走進裏間臥室,一見牀榻上昏迷着的沈平,臉上的悲慼之色,便再也掩蓋不住。

  她將食盒放在了牀頭旁的几案上,神色悽迷地,取出了一碗湯汁和一碗清粥,低頭道:“煮了蔘湯和清粥,我喂他喫一些……”

  胡歡歡的聲音低啞嗚咽,像是在告訴段融,又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段融道:“蔘湯他現在喫不了。清粥你可以試着喂一些。”

  “這是老山參,他喫不了嗎?”胡歡歡抬頭,目色狐疑地看向段融。

  段融畢竟年輕,而且在胡歡歡看來,段融又不是醫師,哪裏就說得那般肯定?

  段融看出了胡歡歡眼神中的質疑,便道:“他發着燒,內裏燥熱,如何再受蔘湯?雖然他受傷很重,但身體底子甚好,脈息仍有生機,此時絕不是受補的時機。”

  段融雖說得有理,但胡歡歡卻聽不太懂,她端着湯碗,猶在遲疑。

  段融見胡歡歡還在遲疑,心頭嘆了口氣,便換了個說法,道:“老山參也是藥呢,不是誰都可以亂喫的。案頭就是顧醫師開的方子,你可看看,裏面可有一味補藥?”

  胡歡歡果然看到几案靠牆的地方,放着一張單方,但她並未去拿。

  她瞥向那單方的瞬間,便恍然省察,自己方纔是太過緊張沈平的性命,有些固執了。

  胡歡歡隨即放下了湯碗,看向段融,慘笑道:“歡歡方纔心神有些恍惚,多謝段先生提醒。”

  段融點了點頭,並未言語。

  段融清楚胡歡歡,剛纔那瞬間是有些應激反應了。而此時她的臉色已經不像方纔那麼悲慼,而且她一進入裏間,就緊繃了的身體也終於舒展了些。

  看來這沈平,在胡歡歡內心裏,怕是極爲重要的人了。

  這時,胡歡歡提着食盒走到段融面前,道:“這食盒裏,還有些幾個菜,是我帶給段先生的。”

  段融接了食盒,道了謝,便走到了堂屋去了,只留胡歡歡一人呆在裏面。

  段融在堂屋的几案前坐了下來,將食盒裏的菜碟都端了出來,一碟獅子頭,一碟紅燒肉,還有一碟小菜和兩個饅頭。

  段融也已經餓了,坐在几案前,戳了一筷子那獅子頭,一入口,竟然很是好喫。

  段融隨即大快朵頤起來。

  裏間內,胡歡歡用枕頭將沈平的頭墊高了些,然後將一勺清粥喂進了沈平的嘴裏,顧素修開的藥方有安眠的作用,沈平此時甚至比方纔昏沉地更甚,大半的清粥都從嘴邊流了下來。

  胡歡歡一邊喂着,一邊不停地擦着他的嘴邊,小半碗粥倒是大半都灑了出來。

  胡歡歡站起身來,掀開沈平身上蓋着的毯子。

  她看着沈平滿身纏着繃帶,心頭一陣刺痛,胡歡歡將沈平胸口處的繃帶解開了些,看着那裏的一大片爛肉,再也忍受不住,眼淚奔湧了出來。

  胡歡歡站在牀邊看了沈平許久,好容易才止住了眼淚,那喃喃道:“老東西!你要挺住……你要就這麼死了……我到十八層地獄也不放過你……”

  段融喫完飯後,便坐在了堂屋的太師椅上休息。

  胡歡歡提着食盒,款步走了出來,段融抬眼一望,見胡歡歡的兩眼已經哭得腫了起來,而且臉上的脂粉也花了。

  胡歡歡向段融蹲了一禮,便欲告辭而去。

  “胡當家。”段融忽然喊住了她。

  胡歡歡轉身看着段融,以爲他有事,不想段融卻道:“胡當家,不如洗了臉再去吧。”

  胡歡歡一時不解,眼神疑惑地看向段融。

  段融用手指了指眼睛。

  胡歡歡頓時醒悟,她方纔嚥氣吞聲地好哭了一會兒,肯定是眼腫妝花,但一心想着沈平的病情,完全沒在意這些細節小事。

  她要這般回去,還不知要被花影樓的那幫碎嘴子怎麼取笑呢?

  胡歡歡在庭院的涼亭裏,用木盆裏的清水將臉整個的搓洗了一遍。

  胡歡歡走下涼亭,段融看了她一眼,洗盡鉛華的胡歡歡,雖然皮膚沒了光澤,皺紋也明顯了些,但卻有一股歲月沉澱出的獨特韻味。

  那是一種經過歲月錘鍊出來的女性光輝!

  胡歡歡走下涼亭,看了段融一眼,問道:“那傢伙還能活嗎?”

  段融看着胡歡歡沉默不語。

  胡歡歡似乎明白了段融的意思,道了謝轉身走了。

  胡歡歡離去後,段融進了裏間,摸了摸沈平的額頭,又給他號了號脈,根據脈象來看,段融覺得這傢伙應該能活下來。

  有時候,生死之間,也要看個人內在的心志。

  有些人,天生就有強勁而真實的求生慾望,那是一種並不甘心,想要在這種混亂塵世,繼續活下去的慾望。

  而有些人,卻會在生死之間,升起一股灰敗自戕的傾向來……

  段融離開了裏間,在庭院內站起渾圓樁功來。

  段融站樁之時,透過內視,察視着內息的咿D,他不由地暗自懊惱。

  經過一段時間的修煉,他發覺修煉內息第四重時,藥物滲透的問題,對修煉進度的影響,比他料想地還要大。

  就在這時,段融忽然心頭一亮。

  他想起一件事來。

  這惡醫沈平,不僅是製毒的聖手,應該也是治病的高手,要不然蕭白鮫病重時,蕭宗庭也不會去請了他來。

  所以,此人必定是精通各種藥性醫術的。

  更重要的是,他還是真氣境第一重的武者。

  那也就是說,這人是醫武同修!?

  可惜,那沈平生性落拓,身上別無長物,段融給他洗身體的時候就發現,他全身光禿禿的。

  要不然,段融趁其昏迷,大可以吞噬了他周身器物的器靈,說不定立時就能解決了困擾着自己的藥物滲透問題。

  段融忽然便散了功,不再站樁了。

  此時他目色凝重,就在剛纔他決定要用盡一切手段,救活沈平。

  因爲他覺得,救活沈平,就是他解決藥物滲透問題的契機。

  段融重新走進了裏間,他搬了個馬紮,坐在牀榻前,仔細地給沈平號了號脈。

  這次,他僅號脈,就花了一刻鐘,然後段融端坐在几案前,開始要重新寫出一個方子來,並不是在顧素修的那個方子的基礎上,僅僅調整一味藥而已。

  而是要推倒重來!

  無數的單方醫理,在段融的腦中,交叉彙總……

  他雖然靠吞噬器靈,在醫術造詣上,已經遠超顧素修,但這畢竟是他第一次真正着手開方救人。

  段融沉思良久,他覺得沈平這種情況,必須要冒點險纔行。

  段融思慮停當,便立即着手,寫出了一張單方來,這單方里至少有兩味藥,堪稱虎狼之藥。

  段融寫好之後又看了一遍,他反覆推理思量,認爲此路可行。

  段融隨即起身,趁着天色還未黑,去西大街的生藥鋪子抓了三劑藥回來,而且段融還在生藥鋪子裏買了用於鍼灸的一囊銀針。

  段融回到柳廬便立即煎了一劑藥,涼溫後。他先施針,從針囊中,抽了三支銀針,紮在了沈平頭頂的三處穴位。

  段融扎這三處穴位,是讓沈平清醒了些,好將湯藥給他灌了下去。

第195章 刮肉

  這碗湯藥喝下去,沈平原本只是燒着,退不下來,但是這可倒好,不過半個時辰,沈平已經燒得額頭燙手,顯然比原本要燒得更厲害了。

  但段融好像早有預料一般,他守在沈平牀榻旁,不停地變換着施針的穴位手法。

  而且每過半個時辰,就給沈平,喂一碗清水。

  就這樣,前半夜,沈平的高燒,時退時漲,而且在段融的施針下,沈平幾乎沒有昏迷過去,保持了清醒狀態。

  有兩次中間,沈平的高燒,間歇性褪去,他甚至抬起眼皮瞄了一眼,正給他扎針的段融,只是他太虛弱了,眼睛已經失焦,根本看不真切。

  這樣折騰了大半夜,藥勁終於過去了,沈平的體溫終於不再如過山車般,時退時漲。

  段融給他紮了幾處安眠的穴位,沈平終於沉沉睡去。

  段融自己折騰了一夜,也早已經困頓不堪,但牀榻給沈平睡着,他只能用被褥打地鋪睡了。

  段融不過補了二三個時辰的覺,清晨就爬了起來,他將被褥疊了放好,便湊到牀榻旁,看了看沈平,沈平的臉色顯然比昨天好了許多。

  現在的體溫,還有些溫燒,但已經比昨天低了許多。段融給沈平,號了號脈,脈象頗爲羸弱,但段融知道,這時昨晚給強勁的藥效衝擊所致,只是暫時的。

  段融發覺,昨日胡歡歡拿來的那碗老蔘湯,還放在几案上,段融用溫水將其勾兌了下,給沈平灌了下去。

  昨日不能進補,是沈平的身體本就燥熱,虛火不散,但昨夜他體內已經被強勁的藥效沖洗過一遍,正是虛脫進補之時,這碗老蔘湯,剛好喝下。

  上午的時候,蕭宗庭又過來了一趟,眼見沈平的狀況,似乎比昨天好轉了些,蕭宗庭頓時大讚顧素修的醫術高超。

  段融在旁聽了,只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蕭宗庭臨走時,告訴段融,道:“掌櫃的把年中盤庫的活兒,交給我了。我這兩天忙得焦頭爛額的,沈平是我的舊識,你替我好好照料。”

  “蕭老,你放心。你難得交託給我件事,我一定會盡心辦的。”段融態度諔┑卣f道。

  蕭宗庭聞言點了點頭,便離去了。

  段融目送蕭宗庭離開,他可知道年中盤庫的活兒,往年可都是周安在做。但今年周安因爲阮景的事,被阮鳳山用鞭子活活打死了,這活兒竟然委派給了蕭宗庭。

  段融心頭有些擔憂,盤庫這活兒,你要想撈一筆,這就是個肥差,但你要是忒較真的話,這可就是個得罪人的活兒。

  以蕭宗庭那種頑固的個性,這活兒委派給他,恐怕不是好事啊。

  段融擔憂歸擔憂,但這種事,他也插不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