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段融道:“上次你在花影樓說老秦快回來了,冰蟾酥搞到了嗎?”
“噢,對了。”西門坎坎拍了下腦門,道:“你知道這冰蟾酥是什麼嗎?”
段融搖了搖頭,道:“不清楚。”
西門坎坎一副瞭然的表情,道:“我就知道你不清楚。這東西只有開春纔有。”
段融一頭霧水,西門坎坎解釋道:“是極北之地的一種冰蟾,在冬眠的時候,眉間分泌的白汗。這玩意頗爲緊俏,開春一上市就採購一空。現在已經是夏季了,市面上早已經沒有這東西了。要搞到那冰蟾酥,只能等到來年開春了。”
段融嘆了口氣,不由地有些鬱悶,這玩意,竟然是極北之地的一種冰蟾,在冬眠的時候,眉間分泌的白汗。
看來這胎藏經的修煉藥物,越到後面,恐怕會越來越罕見,越來越難搞。
兩人正在聊着,忽然西門庸的貼身婢女美芹,端着一個托盤,緩步走了進來。
只見那托盤上鋪了一層冰,冰上是切成一瓣一瓣的翠綠色的如翡翠一般的瓜果。
美芹端着托盤,徑直來到段融身前,微微一蹲,聲音柔美道:“此乃產自西域的冰紋瓜,家主親自切了一枚,用冰鎮了,請段鏢師喫些祛祛暑熱。”
段融微微一愣。“親自切了一枚?”
西門坎坎扭過頭來,看着美芹,問道:“什麼冰紋瓜,我這幾天,忙得焦頭爛額的,怎麼沒見給我弄一枚,也祛祛暑熱?”
美芹剛想回話,忽然一個聲音,在門口響起。
“你天天在府裏,啥沒喫過?這是我切給段鏢師的!”
只見西門庸已經站在門口,他穿了一身寬鬆的文士服,一雙眼睛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段融,就像打量着某種曠世珍奇一般。
第190章 故人之後
西門庸的目光,上下掃量着段融的身形,最後定格在段融的眼睛處……
西門庸笑了一下。
此時面對面望着,他幾乎可以肯定,這雙眼睛就是黑虎崗上的那雙眼睛。
絕無差錯!
段融被西門庸盯得心頭納悶,他在黑虎崗上可是蒙了面的,段融不相信西門庸能認出自己來。
西門庸從托盤裏,拿了一瓣瓜,遞給段融,道:“段鏢師,嚐嚐這瓜,剛冰鎮好,清香甘甜。”
段融恭敬接了道:“謝員外!”
西門庸笑道:“坎坎他叫你段大哥,以後你不嫌棄的話,可以叫我一聲世伯。”
段融心頭一跳,他看向西門庸,但見西門庸只是面色如常地謙和笑着,看不出一絲異樣來。
段融道:“在下身份低微。我和西門公子不過是朋友間的戲稱,如何敢妄自攀扯?”
“段鏢師,不肯叫我世伯,想來肯定是我的行至德行,還當不起段鏢師的這聲稱謂。這是我西門家無德啊!”
“哪裏是如此?”段融立馬叫道:“西門世伯在上,請受小侄一拜!”
西門庸伸手扶起段融,笑道:“這纔是嘛!”
西門庸竟拉着段融的手,在兩張太師椅上坐了下來,道:“賢侄,不是世伯倚老賣老,非要佔你這個便宜。我們如此稱謂,以後也好親近。逢年過年走動起來,也有個名分不是?”
“世伯說哪裏話,佔便宜的明明是我。我本是草芥之人,世伯稱我一聲賢侄,在下真是栈陶恐!”
“英雄不問出處,賢侄不必過謙。”西門庸道:“中午我在花廳,備下一桌家宴,不知道賢侄肯不肯賞光,陪我這老傢伙,喫頓便飯呢?”
“敢不奉命?”段融抱拳道。
西門庸笑着站起身來,走時瞪了在那邊自顧啃瓜的西門坎坎,訓斥道:“那冰紋瓜是切給段賢侄的,你喫幾塊了?”
那冰紋瓜本就多汁,西門坎坎給訓得嗆住了,連連咳嗽。
他擦了擦嘴上的汁水,止住咳嗽時,西門庸已經出了雪掩居。
西門坎坎看了看几案上的兩片瓜片,衝他爹的背影嘟囔道:“我不就喫了兩塊嗎?”
之後,西門坎坎便和段融,一邊喫着冰紋瓜,一邊下棋聊天,很快便到了中午的飯點,西門坎坎便和段融一起,往前院花廳去了。
兩人走過去,剛好看到幾個小廝,端着托盤往花廳那邊,西門坎坎抓着一個人,問道:“中午的菜,誰做得?”
“徐老做得。”
“老徐?”西門坎坎眼睛一亮,道:“可有八寶葫蘆鴨?”
“有的。”
西門坎坎一聽說有八寶葫蘆鴨,頓時口水直流,推搡着段融,快步往花廳走去。
兩人走到花廳門口,等在那裏的美芹,卻忽然攔住了西門坎坎,道:“老爺只請了段融鏢師一人。”
“那我呢?”西門坎坎一臉無辜地問道:“不是說家宴嗎?”
“請恕美芹不知。”美芹說着,蹲了一禮,便帶着段融走了進去。
段融摸了摸鼻子,回頭看了西門坎坎一眼,西門坎坎那眼神幽怨的樣子,就像是遇人不淑,被迫出嫁的小媳婦一般。
段融走進去時,几案上已經上了幾道涼菜,美芹啓封了一罈陳釀,給兩人各斟了一杯,便退了出去,守在了門口。
段融剛落座,小廝便端上來一蓋着的托盤,打開來,就是那道八寶葫蘆鴨。
西門庸不知段融已經喫過,特地介紹了一番。
兩人邊喫邊喝,便開始閒聊起來。
但是,聊着聊着,漸漸地,段融就發現西門庸在旁敲側擊地問他各種問題。
幾個問題過去,段融已經確定,這老小子不知爲何,已經猜到自己就是黑虎崗上那人。雖然他不知西門庸是怎麼猜到的,但段融卻已經下定決心,打死都不認。
西門庸問了許多問題,見段融總是雲山霧罩,含糊其辭地回答,他終於明白段融還是不願意暴露身份。
西門庸深嘆了口氣,終於放棄了糾纏此事,轉而和段融聊一些江湖趣事來。
西門庸久慣江湖,肚子裏不知有多少存貨,兩人很快就相淡甚歡起來。
中午這頓飯,足足喫了將近一個時辰,西門庸才戀戀不捨地拉着段融的手,將他親送到門外。
臨走之時,西門庸道:“賢侄,要是遇到什麼難事,一定要告訴我。你要有困難能想起我,纔是真拿我當世伯,萬不可見外!”
西門庸拍着段融的手說着,段融心頭熱流湧動,連連拜謝。
段融告辭離去,下了臺階,又轉身作了一揖,方纔離去。他這一揖,卻是招南蛭鏖T庸拜的,並不全是客套。
席間前後,西門庸的拳拳深厚之情,段融既非草木,豈能無感?
段融剛走過石獅子,西門坎坎便從石獅子後面閃了出來,揹負着雙手,跟老大人一般,攔着段融,老氣橫秋地問道:“說,你做了什麼?我爹對你比我這個親兒子還親?”
段融喝得微醺,瞥了西門坎坎一眼,摸了摸肚皮,咂嘴道:“唉……八寶葫蘆鴨怎麼這麼好喫呢……”
“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西門坎坎怒道:“快說,到底怎麼回事?”
“其實,我也不知道。”段融搖頭道:“也許是因爲我和你切磋刀術的事吧。剛在席間你爹說你刀術大進。”
西門坎坎眼眸驚愕,道:“我刀術大進了嗎?”
“回想起來,是進步了不少。”段融道。
“是嗎?”西門坎坎得了答案,心頭的疑惑終於消失了些。
“我還有事,先走了。”段融見西門坎坎不再糾纏,便擺了擺手,離去了。
西門坎坎看着段融的背影,撇嘴道:“八寶葫蘆鴨有什麼好喫的,大爺我早就喫膩了……”
西門坎坎說完,氣鼓鼓地走了回去。
正院花廳內,西門庸兀自坐在那裏,呷茶沉思。
段融既親近規勸坎坎,又在黑虎崗上救了他一命,可見他明明是待西門家甚厚,但似乎其有的難言之隱,不便暴露身份。
西門庸在心內盤算推測着,他放到嘴邊的茶盞,忽然一頓,因爲他想到一個緣由,這個緣由讓他渾身都陡然一冷。
“奕霖,這人莫不是,是你那邊的故人之後?”
西門庸心頭閃出了這個答案後,便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李奕霖的家族,本是淵陽府的大戶,只是當年李奕霖執意要下嫁西門庸,爲此,不惜和家族斷了關係。
李家也將她在族譜除名!
生不進李家門,死不進李家墳!
可不過三年後,李家便發了大案,滿門抄斬。李奕霖因爲被族譜除名,免了一難。但她得知家族盡數被誅,心神受損,不過半年就鬱鬱而終。
西門庸猜段融也許就是李家逃脫出來的骨血之後。
若不是如此,段融又如何會對西門家如此深厚,而且還不肯顯露身份。恐怕就是擔心泄露了自己罪門之後的身世。
西門庸如斯想着,抬起頭來,又看到了段融畫給西門坎坎的那幅畫,那題詩裏的拳拳之情的規勸之意,更是讓他確信了自己的猜測。
他決定喚人來,將此畫掛到坎坎的臥室裏去,好讓西門坎坎日日觀摩,潛心領會,免得辜負了段融的一片心意。
第191章 萬壑松風圖
段融喫得酒足飯飽,便準備回到源順鏢局,小憩一會兒休息休息,就開始站樁練功。
但他剛走到鏢局門口,就被馬文桃給攔了下來,笑道:“段鏢師,這有一份給你的拜帖。”
“拜帖?哪的拜帖?”段融問道。
“古月齋。”
段融心頭一動,接了帖子,打開一看。原來是古月齋的掌櫃湯萬紅,請他過去,鑑賞一幅古畫。
說是鑑賞,其實就是讓他幫着給掌一眼。
一次三十兩,對幾個月前的段融來說,這自是一筆不小的銀錢。但現在的段融可有點看不上這點銀子了。
不過,段融決定還是跑一趟,一來是原本約定好的,他不想失信,二來嘛,這古月齋似乎跟沈焰柳有些關係,不好得罪的。
段融合上帖子,問道:“這拜帖啥時候送來的?”
“沒多久?大約一刻鐘吧。”馬文桃答道。
段融袖了拜帖,腳步一拐,就往古玩一條街走去了。
段融幾個月沒來,但是那些攤主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親切地叫着他的諢號“摸一下”,和他打着招呼。
段融只是腆着臉笑笑就算是回應了,快步地走了過去。
段融閃身走進了古月齋內,夥計管奎正拿着雞毛撣子,在櫃檯上輕輕撣灰。
段融進去,管奎一見段融,微微愣神,一時有些不敢認。
段融的大樣沒變,但身形比幾個月前,魁梧許多,個頭也高了不少,而且換了一身鏢師的服飾,氣場也是大變!
“怎麼?不認識了?”段融笑道。
管奎回過身來,尷尬笑道:“段先生的身形雄偉了不少,器宇也變了。恕小的眼拙,差點沒認出。”
段融笑道:“這也不賴你,我原該多來走動走動。湯掌櫃呢?”
段融問着,目色掃動。
管奎道:“湯掌櫃在後廳呢。他交代過了,段先生來了,直接進去就是。”
段融點了點頭,大步穿過前廳,掀開厚布簾子閃身鑽了進去。
這後廳原本就是古董交易的洽談之地,段融一踏進去,便看到湯萬紅站在几案前,笑望着他。
而那幾案上,已經攤開了一幅八尺全開的大畫。
湯萬紅一見段融,便道:“段先生,真是君子豹變!老朽差點不敢認了。”
段融心頭微嘆,到底是掌櫃的,同樣一句話,說出來就是比夥計有文化。
段融笑道:“就白長了些個子,哪裏就稱得上豹變,湯掌櫃謬讚了!”
“段先生,請坐!”湯萬紅讓了一下,道。
段融在几案前落座,湯萬紅捧了一盞茶,放在了他的手邊,段融呷了一口,直奔主題,道:“湯掌櫃,這几案上的,就是你帖子中提到的那幅古畫嗎?”
湯萬紅鄭色道:“正是。段先生,此畫乃是萬壑松風圖。”
“是巨然大師的手筆。巨然大師乃是一位遊雲的野僧,留世的畫作只有兩幅,此乃其中之一。”
湯萬紅說着,看向几案上的那幅八尺全開的大畫,目中閃過一抹癡迷,道:“老朽看此畫應是真跡不差,只是此畫貴重,爲了防範未然,還是有勞段先生,也幫着掌一眼,老朽才能放心啊。”
段融笑道:“湯掌櫃的眼光自然不會差的。在下再看,豈不是狗尾續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