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歪歪小虫
袁守芝目色閃爍。“身形倒是相似?內息境界倒也不差。但那人的手段繁複,怕不是一個鏢師能夠具有的吧?”
袁守芝似乎想到了什麼,忽然目色一凝,道:“東家,你記不記得,崗上那人走時,看了我一眼,似是眼神愣了一下,然後對你翻了一下白眼才走的。”
袁守芝看的很仔細,西門庸也記得是如此。
“要從這反應來看,還真有可能真是段融?”袁守芝道:“要不然,我再查查他?”
“千萬不要!”西門庸斷然道:“對方顯然是友非敵。不管是不是段融,我們都不可再查。萬不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手下知曉。”袁守芝道。他的臉上已經一片火辣,西門庸言語間已經有訓斥他的意思了。
“你去休息吧。”
“是,手下告退!”袁守芝抱拳退出了廳內。
西門庸踱步到廳壁上的那幅畫前,再次看向那畫側的題詩:屋齋臥聽蕭蕭竹,疑是人間疾苦聲。莫道善小不爲之,一枝一葉總關情。
“莫道善小不爲之,一枝一葉總關情。”西門庸喃喃重複着詩句,他覺得那詩句中竟滿滿的,都是規勸之意。
段融不僅規勸坎坎,而且還時常與坎坎切磋刀法,讓坎坎在不覺間已然刀法大進。
凡此種種,和昨夜崗上那壯士的行至,似有某種共通之處。
“難道真是段融嗎?”西門庸默默思量,眉頭深鎖着那喃喃自語道:“假如真是他的話,此人爲何如此深厚待我西門家呢?”
“難道此人與我西門家有故?”西門庸已經決定,他要找機會當面,試探地問問段融。
第188章 陶嶸
段融從黑虎崗上回來,天剛矇矇亮。
這一趟他也消耗頗大,而且差點把棗紅馬給跑死,早上去車行還馬,被驗馬的老頭,黑着臉,扣了一半押金。
他之前去野豬林,雖然也把馬給跑吐白沫了,但是進、出野豬林,中間總會間隔幾天,馬匹還能休息休息。
但這次,他卻是一夜跑了個來回。而且車行的馬,大多也不是真正的良駿,跟鏢隊的馬是沒法比的。
雖然被扣了一半的押金,段融也不想反駁,摸了摸鼻子認了下來。
總不能爲了這點銀子大鬧一場,到時候再暴露也自己的行止,那就划不來了。
段融走出車行時,已經將此事放下,他穿過街道,踱步坐到了斜對面的牛肉湯鋪的攤位前。
段融發現,他殺人後,手止不住顫抖的毛病,最近了兩次,好像是消失了。
他也不清楚,自己這是叫適應,還是叫麻木。
段融喝了一大碗牛肉湯,喫了三張大燒餅,才起身打了個飽嗝,腳步晃悠地走回了柳廬。
回到柳廬後便爬上了牀榻,一覺睡到午後方醒。
睡醒後的段融,光着身子,在院子裏,將自己裏外洗了個通透,然後穿了衣服,往街邊喫了午飯,飯畢後就又回到柳廬,站樁直站到黃昏時分。
眼見夕陽將金輝散在庭院的柳樹上,段融才散了功,用溼毛巾擦了擦額頭和身上的汗,這才目色一動,出了鏢局,徑直走到了衙門口不遠處的一座茶樓裏。
段融上了二樓,撿了個靠窗的位置走了下去,叫了一壺清茶,一碟點心,一邊喝着清茶,眼睛卻一直注視着窗外。
從這個位置看下去,剛好能看到縣署的大門口處。
茶樓裏,有不少人在聊閒天,段融心念一動,想聽聽最近的物議,便陡然將神識外放。
外放的神識,將二層的茶樓,盡數徽帧�
段融耳邊的各種聒噪音,頓時就如同爆炸的滿屏彈幕一般,彙集成消息海……
段融很快便將消息篩選了一番,大部分都是些東家長西家短的閒扯篇。
有好幾桌的茶客,都在討論着早上西門家在路上遭遇山傧唇俚氖拢鞣N編排說的有鼻子有眼的,要不是這事的前後經過,段融都知之甚清,搞不好還真被那幾個說客給唬住了。
不過,還是條信息,讓段融頗爲留心,就是有一桌客人,說兵器鋪東家陶久松的兒子陶嶸,最近成就了內息境第四重的大成境界。
段融聽到這條信息,心頭不由地一陣煩躁。“又一個大成境界。”
段融隨即便收回了神識,消息裏還有一桌就坐在二樓的角落那裏,幾個小僭谛÷曈懻撟挪赛c的事,段融只瞥了那幾人一眼,便不再理會。只要踩點不踩到他的頭上,他就不會管,甚至他們踩的是誰,段融也不想知道。
江湖這個大,總得有幾隻耗子不是?
段融將那壺清茶,喝了小半壺時,窗外已經暮色四合,衙門口已經掛起了燈弧�
在晦暗的暮色,忽然有一個熟悉的人影走出了衙門,段融瞥見了那個身影,便立即起座,快步出了茶樓。
楊震一臉的疲憊之色,腳步沉重地走出了縣署的大門。
前天晚上,解道寒就和範元海聯手,在巾帽巷的勾欄院裏,擒下了惡醫沈平。
沈平乃是真氣境第一重的高手,而且頗善用毒。
兩人擒下沈平,就已經將其打成了重傷。當場就剝光了他的衣服,像條脫毛的死狗一般,將其關進了死牢。
這兩日來,解道寒和範元海,輪番審問他,範元海在下午的審問中,甚至廢了沈平的丹田。
兩人的審問,都是楊震在做筆錄,兩日下來,楊震已經看出來了,沈平壓根就和許儒虎、解雷的案子無關。
他看出來,解道寒和範元海自然也看出來了,所以,下午的時候,對沈平的審訊就停了下來。
楊震將渾身被打成血葫蘆的沈平,重新關進了牢裏。然後,他將兩日的審訊筆錄,彙總整理後,放在瞭解道寒的案頭,這才神情疲憊地走出了縣衙。
楊震剛走到一條巷口,忽然從黑影裏躥了一個人,熊抱着向他撲來。
楊震心頭一驚,身形暴退,滋溜一聲便抽刀向那人斬去。
那人竟很是敏捷,一側身就避開了,叫道:“你想弄死我啊!”
楊震一聽那聲音,頓時滿臉黑線,怒道:“黑燈瞎火,你從巷子裏竄出來,就往人身上撲,弄死你該!”
段融見楊震生氣了,便一把摟住了他的肩膀,笑道:“行了,行了。我下回注意,我這不是跟你開個玩笑嘛?”
“有你這麼開玩笑的嘛?”
“我錯了,我錯了。”段融忙不迭地賠禮。
楊震生氣,是他以爲他剛纔那一刀,真有可能傷了段融。但,段融卻很清楚,楊震現在已經根本不可能傷他了。只是,他現在還不想把自己的境界,給這個發小挑明,那樣有點太挫敗他了。
段融很清楚,楊震內心其實也是頗爲驕傲的。而且他從小就比原身強,一直把段融當做羸弱的小弟照看。他假如發現,段融現在遠比他要強大,那樣反差的挫敗感,一定是很不好受的。
楊震見段融一直笑呵呵地道歉,怒氣終於消了,回刀入鞘,道:“找我幹什麼?”
“喝酒啊!”
楊震一聽喝酒,笑道:“你來的還真是時候,我最近快累死了,正想好好喝一場呢。”
“那當然,我是你肚子裏的蛔蟲嘛!”段融說着,用手摸了摸楊震的肚皮。
楊震一把打掉了段融的手,道:“我肚子裏沒有蛔蟲,只有酒蟲!”
“那我就是酒蟲!”
“你怎麼那麼愛當蟲?”
“蟲有什麼不好?起碼不用像做人這麼累!”
“嗯,有道理了。那我也當蟲。”
“嗯,可以。”段融笑道:“你當個臭蟲吧。”
“你他媽纔是臭蟲……”
兩人說笑着,出了黑魆魆的巷子。
在昏黃的燈光照射下,楊震忽然打量着段融,道:“吆……這身行頭不錯嗎?正式當鏢師了?”
段融心頭一動,這纔想起來,楊震上次見他,他還是一身短打呢。
段融隨即笑道:“怎麼樣,還可以吧?”
楊震目色閃動,一拳捶在了段融的肩頭,道:“不錯!你小子也混出來了!咱倆以後,都好好幹。”
在剛出巷口的那片昏黃燈光中,段融看着目色閃亮的楊震,他能感到有一種久違的情緒,在兩人心頭間滾動。楊震對段融的態度,已經有了潛移默化的改變,他開始把段融當做同樣層次的夥伴對待了,或者也可以說,他在內心深處,開始尊重段融了。
第189章 冰蟾酥
兩個照舊在熟食鋪子,買了些熟食,又順路去酒鋪抱了兩壇黃酒,便回到了楊震的住所。
其實,以段融現在的身家,他大可以請楊震喫頓更好的,但他卻覺得再好的喫食,也比不上他們現在的這種喫法。
就像你學生時代和同學,喫得路邊燒烤一樣,就算你以後發跡,喫了五星級酒店,喫了星級的米其林餐廳,也再也喫不出當初的味道了。
兩人將熟食擺在几案上,啓封了一罈黃酒,便喫喝了起來。
一邊喝一邊聊些閒話。
段融捏了一片豬耳朵,放進嘴裏嚼着,他看着楊震疲憊的神色,不經意般地問道:“最近在衙門裏,忙什麼?累成這樣?”
楊震往喉嚨裏灌了一大口黃酒,長吐了一口氣,道:“嗐……不就是各種案子……犯人的瑣事……”
段融目色微動,之後他又借話頭,旁敲側擊地問了多次,但關於案子的事,楊震一個字也沒吐露。
段融隨即明瞭,該是解道寒囑咐過他,不讓他向任何人講起案子的事。
段融在心頭暗歎:跟了捕頭,果然覺悟不一樣了啊。
既然問不出來,段融索性也不問了,安心地跟楊震敘舊起來,專撿一些少時的趣事瞎聊。
兩人以舊時光下酒,不一會兒兩壇黃酒就喝乾了……
几案上杯盤狼藉,楊震已經醉倒在案頭。
段融也已經有些微醺,他腳步晃悠地架起楊震,兩人一起橫躺在了裏間的牀榻上。
次日醒來,喫了早飯後,楊震去了衙門,段融便回到鏢局了。
雖然,楊震並未實際透漏出什麼,不過,段融還是看出了一些端倪來。
他幾乎可以斷定,案子並未有什麼進展。
因爲,他問起來,楊震只是神情疲憊地三緘其口。他很瞭解他這個發小,但凡案子真有什麼進展,他就算不說,眼眸中也會閃過一抹興奮的。
但是,段融並未看到,他從楊震眼中,只看到了頹廢和疲憊。這說明,這幾個月的忙碌,案子其實是毫無進展的。
大約知道了案子的情況,而且段融幾乎更加肯定,無論是解道寒還是範元海,都不可能將目光鎖定到案發時還只是一個學徒鏢師的自己的頭上。
心安下來後,段融便在鏢局內瘋狂站起樁來了,畢竟在茶樓裏,兵器鋪的陶嶸突破大成境界的消息,還是給他不小的刺激的。
段融在鏢局內,瘋狂站樁數日後,這日清晨,他喫過早飯後,決定去西門府看看西門坎坎去。
上次,在花影樓蘭影那裏,西門坎坎已經告訴段融,秦重那老小子,這幾日就會回來,算算日子也應該差不多。
胎藏經第三層的修煉藥物,乃是冰蟾酥。他早已經託西門坎坎吩咐老秦,給他弄來了。
成就第二層胎藏經後,開啓的神魂術——神識外放,其神妙詭祕,一度讓段融驚歎不已。
所以,段融對於成就胎藏經第三層後的神魂術也是頗爲期待的,這種期待甚至已經大於了他對於精神力提升的期待。
西門坎坎這幾日也頗爲忙碌,袁守芝去了府城,西門庸又受了傷,所以西門坎坎就將西門府的日常事務接了過來。
給受傷的護衛治傷,給死去的護衛發放喪葬費、撫卹費,安撫親屬,他也沒經過這些事,頓時給他忙得焦頭爛額。
但西門庸卻像甩手掌櫃一般,完全把事都交給他辦了。
花影樓坐鎮高手黃皋祖參與此事的消息,西門庸特寫了一封書函,告知了胡歡歡,這事他原本也不想深究,畢竟花影樓那邊,他西門家也是有股份的。
不過,胡歡歡還是爲西門家此次死去的護衛,出了一筆不菲的喪葬撫卹金。
西門坎坎將這銀錢也盡數發給了那些死去護衛的家屬們,並說明了來源。這些死去護衛的家屬們等於算是領到了兩筆銀錢,自是感激不盡。
西門庸聽了,盛讚他此事做得好。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這筆錢,我們西門家如果截留了,那些死去護衛的家屬早晚會知曉。萬不可爲一點小錢,而失了人心。”
西門坎坎連着忙了數日,終於將事情都料理好了。
這日,西門坎坎正在雪掩居的几案上,看着西門庸讓人送來的,生藥鋪子上個月的賬目,就在這時,石康便領着段融走了進來。
段融翻了一下西門坎坎眼前的賬本,道:“吆……浪子回頭了,不看春宮看賬本……”
西門坎坎哭喪着臉,撇嘴道:“別提了,我也搞不懂我爹怎麼想的。覈對賬目的事,都開始交給我了?”
段融聞言,卻是心頭一動。看來黑虎崗一劫,對西門庸的內心還是有些影響的。他大約在思量,自己要真死在了黑虎崗上,西門坎坎能不能在倉促間,接住西門家的生意。
段融雖然心思滾動,臉上卻是不動聲色地,笑道:“那不是很好嘛!那說明你們西門家的生意,後繼有人了啊!”
段融說着,便大咧咧地坐在了不遠處的一張太師椅上。
石康將段融領了進來,便悄悄地退了出去,快步往正院走去了。前幾日,西門庸特意囑咐過他,段融鏢師再來府裏,要立即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