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990章

作者:阳小戎

  這一幕,與剛剛吳道子的所作所爲有些相似,不過歐陽戎更加熟練。

  在竹院對坐的吳道子和老樂師、遠在南岸南峯山巔的元懷民,還有杜書清與面前的青銅長劍,亦有燕六郎、方家姐妹等人。

  雙峯尖內所有人,一一搬到主石窟。

  一番移形換位,令人眼花繚亂。

  就像孩童在擺弄棋子一樣。

  元懷民迷茫四望,發現歐陽戎,驚詫出聲:

  “良翰,你怎麼在這裏,你站這麼高做什麼?”

  除了這個懵逼蛋,昂首抱刀的燕六郎、還有徹底噤聲的方家姐妹外。老樂師抱起一弦琴,從馬凳上站起,環顧一圈周圍,對儒衫青年的手筆,一臉的歎爲觀止。

  吳道子卻如臨大敵,笑眯眯表情早已消失無蹤。

  嚴肅的盯着佛首上的儒衫青年,小老頭有些鄭重的抱拳:

  “閣下何方神聖,爲何扮豬老虎。”

  杜書清已經睜開眼,看着熟悉的歐陽良翰,有些目瞪口呆,懷疑自己看錯了。

  除了他們這些人被“搬”到場上外,還有一物被“搬”來。

  冷着臉的雪中燭突然發現,上方掉下來一物,落在腳邊。

  她與旁邊的吳道子、魏少奇、杜書清等人一齊低頭看去。

  是一貫錢。

  沾着溼泥。

  是剛剛歐陽良翰丟在地上贖買越處子的一貫錢。

  雪中燭陡然僵在原地,旋即,渾身顫慄,金髮飛舞,知霜滧Q。

  “錢別忘領。”

  對面前畫卷擺弄完畢,儒衫青年朝雪中燭丟下一言,回過頭,他面朝腥耍p笑的拍了拍袖口灰塵,朗聲:

  “都來了,稍等片刻,布個劍先,等會兒問你們些事,答錯的死,答對的……看心情吧。”

  話語說完,歐陽戎又摘葫蘆飲酒。

  全場安靜,落針可聞。

  腥丝匆姡粭l【弧】在仰頭豪飲的歐陽戎背後冉冉升起。

  澄藍火焰遍佈【匠作】。

  它如一輪藍月,徽秩珗觥�

  是歸去來兮。

  鼎火越來越盛,這一次,布劍不止三息。

  能殺的也不止一人。

  小傢伙的胃口像是沒有止境一般,將三百年來徽譂£柍堑奈臍馊缤o嫛�

  似要一劍瞬秒全場。

  下方腥耍瑹o法御空,沒辦法上去阻攔脆若琉璃的執劍人,他“高高在上”,所有人無法觸碰其衣襬。

  宋嬤嬤與雪中燭等人一樣,嘗試御空失敗,聞言後,臉色陰晴不定。

  某刻,她忽然抬頭,一臉討好諂笑:

  “沒想到歐陽小學士這般厲害,真乃陛下之福,郡主之福,社稷之福,剛剛那衛武真是不知好歹,歐陽小學士與郡主的婚事哪裏是他能插嘴的,況且此前敢對潯陽王府那般大逆不道,妖言慫恿大夥,差點讓大夥做了錯事,他真是該死,死的好!”

  她一邊鼓掌,一邊往前走去,指了指上方布劍的【匠作】,老臉不紅,諔└锌溃�

  “小學士,您這一劍真如仙人指路,神罰天降,等您解決了這些反伲o衛大佛,您就是第一等功臣,此前林铡⑼趵淙弧⑿l少奇之事一定是有誤會,您一身正氣,都是這些反僭在E您的,真是卑鄙。

  “不過沒事,都是小事,咱們一起回京,老身與郡主在御前以性命爲您作證,另外,這座大陣的掌控權,您也拿去,您本就是江州刺史,給您很合理。

  “贗鼎劍您取一口,若是有其他需要,也可以和司天監說,老身與大司命都很好說話,聖人常說,賢才難得,我大周正是需要您這樣有勇有節的讀書人!朝中有狄夫子,您以後入朝,就是咱們的小夫子了,兩位夫子在,真是一段佳話。”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麪皮極厚的宋嬤嬤。

  歐陽戎仰飲葫蘆的動作停頓,嘴邊葫蘆嘴沒有放下,斜瞥着下方的老嫗。

  白眼老嫗收起漢制宮燈,當着全場腥撕托∧樛t的容真的面,枯手擋在嘴邊,壓低嗓音,像是在說悄悄話一般。

  可這悄悄話,全場所有人都清晰可聞,不如不悄。

  “小夫子是有所不知,真仙郡主與您共事的短短數月,早被您的氣質折服,深深仰慕,暗中就以身相許了,只是她面皮薄,冰清玉潔從未接觸男女情愛,是個雛兒,低不下頭。”

  白眼老嫗一臉慈愛,尊稱都改了:

  “小夫子,其實您稍微給她一點臺階就行,女子都是要哄的嘛,哄一簦颤N都依您了,要真是無端白送的東西,也沒人稀罕了不是?更何況是真仙郡主這千金之軀,稍微自重,端着一點,也很正常。

  “她雖然表面冰冷,但其實對您很好說話,反正就是欠哄,老身是在宮裏看着她長大的,最是懂她,您聽老身的準沒錯。”

  宋嬤嬤轉過頭,笑問容真:

  “郡主,您說對吧?莫要再藏了。”

  心款ヮハ拢菡娲舸袅⒃谠亍�

第798章 讀書人撿把【寒士】不過分吧(謝書友2017484老哥盟主

  主石窟穹頂,蓮花石刻的下方。

  一條【弧】孤零零高懸。

  懸在石窟腥祟^上。

  時辰一分一秒過去,在白眼老嫗笑着說完、看向容真時,已經布劍十息了。

  歸去來兮的布劍時間還在增加。

  一口鼎劍漸漸控場,生殺予奪。

  聽完白眼老嫗說媒的話語,全場氣氛有些尷尬寂靜。

  高臺上,易千秋有些沉默,心中清楚這位宋副監在臨時抱佛腳,也不得不抱佛腳。

  上午她們跟隨衛武一起給潯陽王府設局的賬,還沒被清算,隨時有被穿小鞋的風險。

  說不定等會兒歐陽良翰布劍完畢,在收割雪中燭、魏少奇等人人頭的時候,順帶也把她們倆的腦袋給割了,也就是一劍的事情,事後推卸給天南江湖反倬褪橇耍土终、王冷然一樣,就說是爲了大佛壯烈犧牲。

  剛剛的衛武就是前車之鑑。

  宋副監正這算是審時度勢,因爲眼下,只有真仙郡主是真安全,剛剛她都失手傷到歐陽良翰了,歐陽良翰都沒有落劍殺人,很明顯是存有私心的,這明晃晃的偏愛,明眼人誰看不出來。

  趁着小兩口還沒有挑明關係,宋嬤嬤這麼直接推一手,捅破窗戶紙,同時再證明下自身的後續價值,想必活命也不難。

  反正歐陽良翰只要不毀去大佛就行,後面只需收拾了天南江湖反伲袢諠£柺哌@邊的事,後續都能圓場。

  若不是實在拉不下這張臉皮,加上堂兄元懷民在場,易千秋也要加入其中了,和宋嬤嬤一樣“見風使舵”的表態。

  易千秋粗中有細的心思一息百轉之際,老樂師和老楊頭的面色都有些怪異。

  也都瞅向了容丫頭。

  臺下的魏少奇、杜書清等人不禁面面相覷,怎麼打着打着,突然有人說起媒來。

  吳道子安靜仰頭,一會兒望着儒衫青年與黃金佛首,視線落在黃金佛首上時不時浮現的金色魁星符上,一會兒微微眯眼,望向千丈處、某口正在瘋狂汲取文氣布劍的【弧】。

  明白今日大致緣由的方家姐妹,臉色欲言又止,姐妹倆忍不住看向大女君的高大背影,似是想問要不要把小主也搬出來救場……

  至於元懷民,依舊有些懵逼,左顧右盼。

  四周投來的一道道目光像是灼熱的陽光,照的容真渾身滾燙。

  她只覺得這輩子都沒有這麼羞恥的時刻,還不如剛剛被那位大女君一劍了結了呢,倒還痛快些。

  察覺到黃金佛首上的歐陽良翰似乎也跟隨着看了過來。

  宮裝少女一張清美小臉還保持原先那副呆容,卻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再也不出來見人了。

  “欸。”

  宋嬤嬤的眼神從一動不動、耳根子通紅的容真身上收回,似是拿這丫頭沒辦法,嘆了一聲,準備繼續開口。

  容真突然抬臉,小臉薄怒的打斷:

  “宋前輩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些什麼,盡是胡言亂語……”

  白眼老嫗笑着搖頭,她嘴角流血,傷勢不輕,從懷中隨手取出一枚療養丹藥般的小丸吞下,含笑反問起來:

  “郡主,若是不在乎,上午歐陽小夫子和咱們鬧出誤解離去時,您爲何讓咱們別追了,還美其名曰說是小心反賮硪u,其實郡主就是在暗暗維護他。

  “還有上面這副蓮花石刻也是,咱們的名字都沒有登上去,只有郡主和他的名字在上面,郡主老早就說,要送他當紀念之禮,此禮剛剛差點被那頭孽畜給撞毀,也是郡主您冒死上去保護的……

  “類似之事還有很多,還需要老嫗繼續說嘛,郡主,男女愛慕,人之常情,沒有什麼抹不開面子的,反而是您再繼續這麼冷傲驕矜,”

  容真被駁的百口莫辯。

  在周圍腥说囊坏赖拦之愐暰�中,耳根子紅透。

  她猛甩紫袖,咬碎銀牙:

  “你……你胡說八道!”

  宋嬤嬤卻轉過身,朝臺下幾位司天監白衣女官抬了抬下巴。

  此前被雪中燭和白蛟一邊倒屠殺,司天監和兩禁衛死傷慘重,眼下聚攏在高臺周圍最後負隅頑抗的人手,幾乎十不存一,其中既有白衣女官,也有白虎、玄武二衛甲士,還有此前衛武帶來支援的衛氏死士。

  宋嬤嬤朝白衣女官示意之際,站在容真身後一直默不作聲的易千秋,也迅速抬了下手,朝臺下殘存的白虎、玄武二衛示意。

  白衣女官與心腹甲士默契拔刀,互相搭把手,將身邊的衛氏死士一一割喉。

  十來道鮮血濺射在高臺的階梯上。

  宋嬤嬤佝僂身子裹着白袍,瞧也沒瞧臺下的熱乎屍體,她仰起脖子,朝上頭的儒衫青年諔┱f道:

  “小夫子,今日之事,老身和易指揮使有不對的地方,多有得罪,怪衛武這條走狗,妖言惑校铧c受其迷惑,被拉下水,現在衛氏走狗已被梟首,大快人心……老身與易指揮使也已認清衛氏面目,棄暗投明。

  “也是多虧了郡主約束有方,老身與易指揮使未作糊塗事,期間未傷過潯陽王府分毫,這一點郡主也可作證……此前種種誤會,還望小夫子海涵。”

  容真餘光發現歐陽良翰的目光從她身上收回,他高站佛首,仰頭抿酒,沒有立馬言語。

  容真緊緊咬脣,欲要開口解釋幾句,突然感到袖口被人拉着。

  回頭一瞧,是站在身後的易千秋。

  這位往日性格暴躁、很少朝人露出好臉色的巾幗女將,此刻對她露出些認真懇求的眼神。

  易千秋微微偏頭,示意東林大佛。

  宋嬤嬤也回過頭,有些緊急的朝容真使了個眼色。

  宮裝少女微微低眸,抿了下脣。

  她當然明白宋副監正和易指揮使是何意思。

  宋嬤嬤瞥了眼高懸主石窟上空的【弧】,指了指臺下方向:

  “小夫子,這些反贈Q不能留,有什麼需要郡主和老身、還有易指揮使做的,儘管道來……對了,您腳下的佛首可否先放回去,大佛無首這預兆不太好,哈哈,小夫子或許不信沙門,不過聖人還是挺信的,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嘛……”

  白眼老嫗試着咧嘴笑了下,不過一張皺臉,又是白眼無睛,笑容顯得有些瘮人。

  可能是也察覺到這個,她收斂了下笑,微微眯眼,語音有些咬字暗示的說:

  “處理完她們,聖人的大佛也無損,後續的潯陽局勢,小夫子是刺史,您說的算,怎麼上報也聽您吩咐,首功是跑不掉的,如此可好?”

  聽到這幾乎綏靖的妥協討好,臺下不遠處,某位藍衣捕頭緊抱腰刀,冷笑一聲。

  歐陽戎放下酒葫蘆,看着言辭諔┑陌籽劾蠇灐�

  他踩在黃金佛首上,嘴角噙着淡笑,沒有馬上開口。

  腳底下方,是一尊端坐的東林大佛,失去了寶相莊嚴的佛頭,孤零零掐着蘭花指,有些詭異氣質。

  宋嬤嬤仰着脖子,等待了老半天,蒼老皺臉上的表情都要僵硬了,歐陽戎還是沒有表示,只是看着她。

  被這儒衫青年盯着盯着,白眼老嫗不知爲何,漸漸有一股寒意從頸椎骨一路竄升,天靈蓋都隱隱有點發涼。

  她總覺得這微笑的儒衫青年好像是看透了她一樣吧,嘴角那一抹笑容像是嘲諷。

  高臺另一邊,容真蹲下揮袖,收起了破碎的隨身佛後。

  只見絕色宮裝少女似是有氣般,甩袖離去,往臺下方向走了幾步,又悄悄駐足,暗窺上方的儒衫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