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989章

作者:阳小戎

  【匠作】如煙花一般升空,又是布劍!

  遠處吳道子再度出手,在面前突然出現的水墨畫中,繼續點畫。

  雪、魏二人準備借用老畫師的陣法,繼續移位,躲避【匠作】。

  下方高臺上,歐陽戎沒瞧他們,也沒去管右肩流血的傷口,在容真慌慌撕下紫貴裙襬準備上前包紮之際,他轉過身,朝浮空琴盒,寂然伸出手掌。

  今日第二隻竹筒從琴盒中飛出,在空氣中砸開,一團血色靈墨凝聚在儒衫青年染血的指尖。

  他低頭,有血有墨的指尖,在儒經上輕輕書寫,頃刻完畢,一頁紙靈動般脫離儒經,像是一道赦令,射向上方黃金佛首。

  與此同時,歐陽戎左掌上那串改造後如同完美傑作的十八籽,綻放出暗金色光芒,縈繞歐陽戎全身。

  他拾階而上,凌空踱步,像是面前空氣中有一條長階,一路走到黃金佛首頭頂,俯視腥恕�

  腥丝匆姡瑲W陽戎臉龐冷漠的開口,聲音極小,下方腥藟焊牪坏剑豢匆娝谛腿鋭恿讼拢上乱粍x那,黃金佛首之中,響起一道回聲。

  回聲似是附帶【文皇帝】真音,隱隱蘊含一股神聖意味,它響徹在雙峯尖所有人的耳邊:

  “方圓百里,凌虛禁步,遁術止息。”

  下一剎那,宛若受到萬鈞重力。

  靈活遊走的白蛟、御劍飛行的雪中燭和泠然御風的魏少奇,狠狠墜向地面,砸出深坑。

  吳道子面前的畫卷陡然破碎,畫筆彈飛,無法借畫移位,他一臉詫異,在竹院中赫然站起身來。

  方圓百里內,飛鳥如雨墜。

  無法御空飛行。

  也無法遁術瞬移。

  全場頓時鴉雀無聲。

  被鎖在地面的腥藦母鱾�方位仰頭,望向高處那尊黃金佛首前方唯一懸空的歐陽良翰。

  他血染儒經,言出法隨,口含天憲。

  宛若儒家聖人。

第797章 歐陽小夫子,郡主很好哄的

  “那個矮娘們是你姘頭?”

  “不是。”

  “姘頭的話,你剛剛走的這麼快,她裙襬都撕好了,你都不讓人家給你包紮下傷口。”

  “說了,不熟。”

  “人家都流小珍珠了,這矮小娘淚眼婆娑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不熟的樣子,你確定不熟?”

  “前輩慎言。”

  “既然不熟,剛剛攔着我殺她作何,好吧,不熟就不熟,你拿一貫錢來買另一個小娘,親自過來涉險找尋,還把我們喚來,看來另一個小娘更重要點,其它都是‘不熟’……可是不祭了這矮小娘,收一份陰陽家靈性,等會兒第三筒靈墨沒法用咯,你說怎麼辦。”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我要她的陰陽家靈性,這座大佛法陣,只是一處分陣,天下還有幾座,北邊洛陽方向有一座主陣……都是陰陽家的手法,得拿到一份陰陽家靈性纔行,好用來模仿陰陽家道脈靈氣。

  “還有,你這狐面之中,盡是些亂七八糟的假身靈性,凡人太多,連普通小娘都有,你難不成有龍陽癖好,看着不像……屬於煉氣士的,就那麼幾個,還都是武夫,你是和武夫有仇嗎?話說,你小子到底會不會用這枚狐面,這方術士道脈你一無所知不成。”

  “是不太熟……等等,你剛剛就是這麼收集衛武靈性?所以是模仿他靈氣,騙過他佛珠,藉以侵入此陣。”

  “廢話,這不就是你這方術士道脈特性,不然你平日怎麼收集靈性的,你狐面中這一個個假身靈性都怎麼來的?”

  “咳咳。”

  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崔浩虛影沒好氣的反問。

  歐陽戎不動聲色的咳了下。

  沒好意思、也不方便說,他其實壓根就不會用方術士靈氣催動青銅狐面,因爲本來就是從玉卮女仙那裏繼承來的靈氣修爲,壓根就沒有此奇詭道脈的“正規”修行法門。

  往常歐陽戎都是收集假身靈性,都是直接催動功德紫霧的。

  可是眼下,從崔浩話語中看,這個奇詭的方術士道脈,在殺人收集對應靈性後,可以使用假身原本道脈的靈氣。

  似乎與百變的功德紫霧有相同之處!也不知道是二者是有聯繫,還是隻是巧合。

  另外,這豈不是說,他只需要收集一個道士的假身,就可以直接模仿道家道脈,用靈氣來催動降神敕令,無需浪費功德紫霧?

  只是不知道三千功德對應的功德紫霧,需要多少道家靈氣纔夠,想必不低,目前已知的,是袁老天師那種紫氣修爲級別的高人用過。

  除此之外,歐陽戎發現,這個陰差陽錯降臨而來的崔浩,似乎對他這個方術士道脈很熟,還能熟練催動,應該是有相應修煉之法。

  只是眼下不便詢問,歐陽戎暫時按捺住了。

  “把那個白眼老太婆祭狐面行不行?收集她的靈性。”

  “不行,一位上品紫氣哪是你說祭就祭的?你當下七品修爲,拿不到這種級別的靈性,老的不行,得用小的。”

  歐陽戎真身站在佛首上,崔浩以虛影狀態站在歐陽戎左手側,淡然開口。

  陶淵明在右手側,崔浩說話的時候,老人不語,只是一味喝酒。

  崔浩突然轉頭問:

  “等等,你這狐面之中,沒有道士假身,是怎麼用出降神敕令的?”

  歐陽戎反問:“前輩知道降神敕令?”

  “略有耳聞。”

  歐陽戎閉目不答,內視看了眼功德塔中再度暴漲一段的功德值,突然道:

  “她不能傷。陰陽家靈氣,我有辦法,你只管出手。”

  歐陽戎一臉平靜。

  崔浩保持噙笑,微微側目。

  陶淵明默默飲酒。

  與此同時,外面場上正寂靜無聲。

  下方地面上,不管是雪中燭、魏少奇,還是容真、易千秋、宋嬤嬤的等人,全都仰望着上方黃金佛首上的那道儒衫青年身影。

  此刻她們發現歐陽良翰有些奇怪,在言出法隨的設置下一道不可思議禁令後,他先是摘下葫蘆,仰頭一口一口的喝,還突然伸出手掌,下方的長條琴盒與青銅狐面全部飛起,來到他面前。

  歐陽良翰手握狐面,似是低頭打量起來,旋即又閉上眼睛,嘴巴動了動,不知在自語些什麼。

  又是喝酒,又是嘀咕,似乎很忙,可腥艘姞睿瑓s愈發膽戰心驚,應該剛剛他也是這樣嘀咕自語了一句,導致黃金佛首內,傳來那一道聖人般的禁令。

  不過好在,這歐陽良翰閉目嘀咕之際,並沒有新的古怪竹筒從琴盒中冒出,供給他血色墨水。

  全場神情最精彩的是雪中燭,前一刻她還如同謫仙神女高站雲端,下一刻,就被儒衫青年區區一句話,來了個“仙子跌落凡塵”!

  地面砸出的深坑中,雪中燭撐劍站起,有些不可思議左右四望。

  魏少奇和白蛟,與她一樣重重落了下來。

  這位中年文士臉色蒼白,用手帕捂嘴,有些咳血,仰着頭,眼睛怔怔看着不久前他還好心勸說過的歐陽良翰。

  白蛟更慘,青銅身軀本身就重,從天上墜下,威力更甚。

  不僅地動山搖,震起的煙塵遍佈半座石窟。

  地面還被狠狠砸出一個深凹大坑,一顆蛟首有些無力的趴在坑邊。

  “籲——!”

  白蛟發出一聲悲鳴。

  失去騰空飛行能力,頗有一種“龍居溗馕r戲”的意味。

  雪中燭連忙伸手,按在它龐大蛟首的嘴龐,一張混血臉蛋有些驚怒的檢查着什麼。

  雪中燭猛的仰頭,直直望向黃金佛首上方那個閉目飲酒的儒衫青年。

  此時此刻,他孤身一人,高高在上,奪了全場的制空權。

  與不久前她乘白蛟與魏少奇一起御空俯視、碾壓全場的路子,幾乎如出一轍。

  只是眼下,強勢如她,竟被這位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儒衫青年輕飄飄的按壓在泥地中。

  只配和高臺上的朝廷腥艘粯樱瑑H有抬頭仰望他的資格。

  而且儒生青年所用的招數,還是嘴中的淡淡一言,

  雪中燭以前最討厭囉嗦嘴炮了。

  可他這張嘴,此刻就和開了光一樣,如聖人口含天憲,說不能飛就不能飛。

  有一種被私塾中的年輕先生手持戒尺囉嗦管教的既視感。

  她還不得不“聽話”,否則真會被打一下板子。

  或許傷害性不高,侮辱性極強。

  雪中燭嬌軀顫慄,這輩子都沒有受過如此侮辱,哪怕此前曾被他繳劍一次,都只是棋差一招而已,哪有眼下這般屈辱狼狽。

  這是真把她一腳往泥土裏踩,毫不憐惜。

  雪中燭手邊,正插在泥地裏的雪白長劍,似是感受到女主人的某種情緒,微微顫動起來,發出蟬鳴般的細微聲音。

  趁着黃金佛首上的儒衫青年“大意”閉目,沒有動靜。

  下一剎那,雪白劍氣陡然出現,溢滿雪中燭所處的深坑,深坑中,佩劍“知霜”拔地而起,衝向高空。

  可是,它剛離三尺,就遙遙晃晃起來,像是受到了某種規則的重壓,有些“無力”的墜下,來回一趟,宛若一道拋物線,重新插在雪中燭的身前。

  禁止御空。

  劍也不行。

  方圓百里,飛劍與飛鳥、落葉等同。

  這也代表着,地面之人無法傷到高處之人。

  儒衫青年高高在上,如同神靈般,俯瞰全場。

  不久前高臺上容真、易千秋等朝廷腥耸ブ瓶諜嗟臒o力感,眼下也在雪中燭、魏少奇等人眼底蔓延開來。

  就在全場氣氛死寂之際,歐陽戎重新睜開眼睛,掛好酒壺,露出微笑,俯視腥恕�

  是老楊頭最先開口,一張蒼老臉龐有些敬仰:

  “小學士,您、您是讀書讀成的上品‘稷下先生’,還是讀成了傳說中的‘哲人’?”

  歐陽戎保持着那道腥耸煜さ奈⑿Γ磫栆痪洌�

  “爲何不能是‘魁星’。”

  老楊頭有些疑惑,似是不知道魁星是儒家哪一品。

  雪中燭像是想起些什麼,猛然搖頭:

  “不可能,有鼎壓在,神州天人絕不可能存世!你勿裝神弄鬼,有本事下來,與本座面對面問劍,花裏胡哨,盡損劍修之名……”

  歐陽戎面露微笑,置若罔聞。

  他一人手捧儒經,站在高處,環視一圈周圍,眼睛也不知在看哪裏。

  “有意思,我的了。”

  青年面朝南方,突然伸出左掌,隔空一抓,掌上那串十八籽瞬間綻放耀眼光芒,一道道魁星符浮現在腳下佛首上。

  下一剎那,遠在南岸南峯山巔的一副水墨畫長卷,脫離吳道子掌控,“嗖”的一聲,射向雙峯尖。

  三息後,飛至歐陽戎的面前。

  只見這副畫卷上,雙峯尖內的人與物栩栩如生,一人一處都沒遺漏:

  包括踩在黃金佛首上的儒衫青年,與落入泥地的胡姬與白蛟,全在畫紙上面。

  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畫筆,在上面實時補充一樣。

  歐陽戎滿意打量畫卷,嘴噙笑意:

  “除了我不夠俊,畫的還算仔細,這麼多老鼠躲着,全出來吧,今日來的,都別想走。”

  腥丝匆姡瑲W陽戎說完此話,食指沾了沾肩膀傷口處的血。

  他以指爲筆,以血爲墨,充當一根“硃筆”在畫卷上點點圈圈起來,先是揮筆隨手“抹”去白霧,再是搬起了主石窟外一處處地方的“小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