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976章

作者:阳小戎

  歐陽戎發現自己想錯一件事。

  結合陸壓和上清祖師堂透露的雲夢劍澤內的那座徽痔炷系纳竦z大陣,還有不久前容真話裏話外透露的血青銅的特性。

  對於血青銅材質的雲夢令,他此前一直保有的猜測是,雲夢令能夠調動這座徽痔炷系纳竦z大陣的部分殺力,再激進些,就是一口未知鼎劍的劍氣。

  其效果就與四方佛像加天樞大陣的作用一樣,一枚枚雲夢令,就如同聖人與衛氏發放的一串串佛珠。

  很明顯,提前知道更多血青銅內幕的容真,與他後來的這份想法一樣,在很早以前,剛開始發現雲夢劍澤廣發雲夢令起,容真就是按照這個“最壞打算”去準備防守的。

  包括推動“限越女令”的頒佈、以夷九族的嚴罰來唬退持令的天南江湖豪傑;還有上書召來玄武衛援兵、給潯陽石窟佈下“剋制血青銅”的白霧大陣等等。

  都是圍繞這個最明顯的思路來防禦東林大佛的。

  然而眼下,從方家姐妹的這一番話來看,廣發出去的一枚枚雲夢令,竟然不是用來傳遞劍氣等大陣殺力,而是要……廣納靈氣?

  雪中燭、魚念淵等越女,根本就不是要卸喑至詈纻軅兎鋼砑希黄鹦n擊東林大佛。

  不需要他們來。

  持令豪傑們,似乎只需要待在天南各地的家中,像剛剛的一指禪師一樣,找個安全寂靜的亭子,按照約定時間,默默的往雲夢令裏面注入靈氣就行了,有多少注入多少。

  這樣,願意響應劍澤的人,不用想,都很多,哪怕有限越女令,也拘束不到。

  細思極恐。

  方家山莊大門前,歐陽戎已經鬆開手中青銅短劍,已經停止了往裏面注入靈氣。

  他手心有些黏糊糊的汗水,能隱隱感受到,這枚雲夢令此刻對於靈氣的海量渴求。

  歐陽戎凝眸遠眺雙峯尖方向。

  若是這個推斷沒錯,那麼將有一個問題。

  這座徽痔炷系纳竦z大陣究竟是幹嘛的?

  不是像頌德天樞與四方佛像那樣傳遞劍氣殺力,反而是以雲夢令爲媒介,從天南江湖各地隔空汲取海量靈氣,吞噬乾淨……

  首先,很顯然,它應該是用來對付東林大佛的,可能是雲夢劍澤的壓軸手段。

  因爲這一批雲夢令的發放是在東林大佛建成前夕,用來針對什麼,顯而易見。

  雲夢劍澤甚至是明晃晃的發放了出去,在司天監的眼皮子底下散佈。

  可它是要怎麼做?

  歐陽戎凝眉細思,少頃,搖了搖頭。

  不管怎麼做,雲夢這座神祕大陣,與四方佛像、頌德天樞等大陣,絕不相同。

  裏面有沒有類似【文皇帝】的鼎劍不知道,但是裏面一定有些別的東西。

  “除了讓你們有靈氣的按時注入靈氣,還有別的交代嗎,女君殿那邊?”

  歐陽戎回過神,問了一句。

  方舉袖和方勝男對視一眼,紛紛搖頭。

  歐陽戎反應過來,這對姐妹花應該還沒有靈氣修爲,無法按時注入靈氣……難怪到處亂跑。

  歐陽戎多看了兩眼二女。

  像是在問,你們和我說這些,就不怕雲夢劍澤責難你們嗎?

  方舉袖低聲,眼神複雜看着他:

  “你確實很不一樣。”

  方勝男也忍不住了,抬頭紅着眼眶道:

  “去尋小主吧,快去快去,原來一直是我們在杞人憂天,歐陽公子,你說的沒錯,你和我們確實不一樣,你不僅是江州刺史,還是驚才豔豔的蝶戀花主人,懷有神話鼎劍……不愧是小主喜歡的男人,她沒託付錯人,今早她那般堅持,我和姐姐本來都看不下去了……是誤會你了。”

  她突然握拳,碰了下歐陽戎肩膀,像是激勵。

  歐陽戎抿嘴,轉身走人,登上馬車。

  馬車即將啓動之際,方舉袖突然問:

  “能不能讓我們跟過去看看?”

  歐陽戎看了眼她們手裏雲夢令,說:“雙峯尖可能有危險,我除了找回繡娘這事,還有些恩怨要處理。”

  “沒事,你做你的事,不用管我們,我與老姐絕不打擾你,只是遠遠跟着,去望一眼。”

  方勝男忙不迭擺手,發現歐陽戎投來一道略感奇怪的目光,她有些羞澀的解釋:

  “只是、只是想去親眼見識下江湖雲端的風景,歐陽公子,我們沒你這份本事,還需要沉澱,但是,若能看見你披荊斬棘的成功找回小主,也能聊有慰藉,就像是自己憧憬卻辦不成的事,別人能代替自己去,過過眼癮也好……”

  方勝男看着面前的儒衫青年,神態有些激動,下意識的有些手舞足蹈:

  “歐陽公子,孃親的那些經驗教訓或許是對的,但是,今日你的這些事,也讓我知道了,我當初的那些憧憬也沒錯,是真的有人可以青衫仗劍,一路向北,不平則鳴的,不只是書上的故事,而是就在眼前,長輩們也不一定全對。”

  歐陽戎看着姐妹二人,抿了下嘴。

  方勝男有些不好意思的偏開目光,不敢多看歐陽戎認真傾聽所投來的澄澈眸子:

  “歐陽公子或許不懂這份心情,也是,歐陽公子從來就不是仰着脖子在下面看的,而是親自登臺的。”

  “備馬。”

  “什麼?”方勝男愣了下。

  “備馬跟上,注意安全。”

  留下一句告誡,歐陽戎已經放下了車簾,馬車立即啓動,走最近的官道,奔向潯陽石窟。

  方勝男與方舉袖對視一眼,有些振奮,紛紛去牽馬隨行。

  歐陽戎沒再管方家姐妹,回到車廂,他把那杯已經涼透的苦茶,放在了小桌子上,這杯茶是從亭子裏帶出來的,剛剛腥硕家苫螅瑓s不敢多問。

  燕六郎提前把琴盒放了回來,眼下歐陽戎徑直打開了它,翻找起一份真跡卷軸。

  同時還找出了一串十八籽的佛珠,是容真送嬸孃甄淑媛的。

  “小戎子,咱們是不是要去打架了?”

  一隻小墨精從歐陽戎的袖口探出頭來,小臉好奇。

  歐陽戎斜瞅了眼她。

  妙思跳上歐陽戎肩膀,背手身後,繞着他脖子踱步轉悠了一圈:

  “剛剛削去那笨禿驢手指,還蠻帥的,不愧是本仙姑的跟班。”

  歐陽戎剛要把她塞進袖中,妙思一張小臉,忽然露出肅穆表情:

  “小戎子,那個什麼石窟,是不是朝廷和越女們要打架,你跑過去,可得小心點,她們兩方人,好像都和你有過節,可別被她們兩方人追着打,弄一頭包。”

  她話鋒一轉,煞有其事道:

  “不行,做本仙姑的跟班,可不能被外人欺負了,稍等,給你點東西。”

  小墨精一溜煙鑽回袖中,少頃,扛出了三個竹筒,丟在歐陽戎的手上。

  歐陽戎先是眼神疑惑,旋即反應過來,抓起足足三筒靈墨,仔細端詳,臉色詫異。

  珍貴靈墨,一下子贈他三筒。

  歐陽戎皺眉看着妙思。

  小墨精東張西望起來,就是沒和他的眼神對上。

  “好了,你好好防身,本仙姑暫且旁觀,等你被打的找不着北,抱頭鼠竄,再出手吧,在此之前你別來煩我。”

  妙思揹着小手,就要開溜。

  下一霎那,歐陽戎把她一把抓住,放在臉龐前方。

  總算是尋思出一點味道的儒衫青年,板臉看着某隻慌張小墨精:

  “合着你以前都是磨洋工對吧?只救急,保個飯票?”

  “纔不是!本仙姑是看感覺來的,沒感覺,擠不出來。”

  歐陽戎點點頭:“可產靈墨是你的任務,不能有感覺才產,如同花魁不能有感覺才接客。”

  “咦,有點道理,等等,你是說本仙姑是妓?”

  妙思摸摸下巴,突然反應過來,頓時怒了。

  就在這時,馬車突然“顛簸”起來,與此前行駛的左右顛簸不同,這一陣“顛簸”是上下幅度,如同蹦跳。

  “明府!地面在震,好像是地龍!”

  外面傳來燕六郎的急聲。

  歐陽戎把準備咬他手指的小墨精丟回袖中,陡然掀開窗簾,只見他與六郎的車隊,正距離雙峯尖不遠。

  此刻整個地面與樹林都震顫起來,林中飛鳥紛紛受驚升空,這一幕,宛若地龍翻身。

  歐陽戎想起什麼,猛地抬頭看向天色。

  未正二刻剛剛過了。

  歐陽戎突然轉頭望向某處,外面燕六郎、方家姐妹等人,也發現了異常,紛紛循着歐陽戎視線的方向看去。

  只見,不遠處被白霧縈繞的雙峯尖江面上,有一道水柱濺射上了雲霄。

  水柱不知從何而起,就像是一塊巨石從天上而降,砸在了雙峯尖南北岸中央的江水上。

  一時間,地動山搖。

  ……

  蟲娘從一個不可知的漆黑之地起飛。

  帶着一物。

  好像是它帶去過的東西。

  那地方在雲夢澤深處,具體是哪裏,蟲娘已經忘記。

  像是有東西抹除了記憶一樣。

  然而三爪所攜帶之物,讓它隱隱有些不安。

  蟲娘緊了緊爪子上的某條溼漉漉之物。

  它也不知道自己飛了多久,只是遵循着某種奇異的指引。

  蟲娘跨越千山萬水,飛躍了雲夢澤,飛躍了龍城縣,飛躍了潯陽城。

  最後,飛抵了雙峯尖。

  ……

  潯陽石窟,主石窟內。

  留守的宋嬤嬤、易千秋等人發現,自從歐陽戎“叛逃”遠遁後,真仙郡主容真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然而卻沒人敢惹她。

  老樂師交還了白玉佛珠後,已經抱琴返回了竹林那邊,似是準備離開。

  用老樂師的話說,容真已經破相,不再着相,可以獨自掌控這座東林大佛陣眼了。

  易千秋、宋嬤嬤等人都沉默下來,按照計劃佈防。

  不久前老樂師的琴聲,效果無果,令腥擞行┌櫭肌�

  至少當時,潯陽石窟周圍並沒有天南江湖反賯兊嫩欅E。

  此刻,衛武也不敢去觸黴頭,轉身去安排人手,同時接收城內的消息。

  不過石窟正被容真下令封閉,一些消息暫時沒法傳出來。

  衛武也帶人蔘與大佛佈防,畢竟東林大佛是魏王府的政績。

  某刻,易千秋回頭看了眼高臺方向。

  一襲顯眼的紫色身影,三千青絲披散,正獨坐高臺上,冷冷清清。

  金色光暈環繞着她。

  青絲如瀑的宮裝少女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微微低頭,看着手中一根翡翠簪子。

  無人敢接近詢問。

  這時,未正二刻,主石窟外面響起甲士的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