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919章

作者:阳小戎

  歐陽戎腮幫子鼓起,含糊不清道:

  “唔……確實餓了……多……多謝容女史。”

  他嚥下一口餅肉,笑道:

  “沒事,在下粗鄙俗人一個,用食沒那麼精細……

  “這餅是監察院門口咱們常喫的早點鋪子買的吧,容女史還真是愛光顧他家生意。”

  容真蹙眉看了會兒他,勸誡說:

  “你喫東西能不能不要這麼粗鄙,雖然以前出身廬陵寒門,但你現在是修文館學士,是一州刺史,以後要是入京了怎麼辦,陛下的賜宴上你也這麼喫?”

  歐陽戎聳聳肩,咬了口餅,恬淡語氣:

  “那倒不是,坐什麼席喫什麼飯,這點我還是清楚的,但這種市井小攤買的油麻餅,就該這麼大口大口的喫,容女史的喫法反而有點異類了。

  “不過想想倒也是,容女史應該家教很好,出身非富即貴,不光是在宮裏養的習慣,也有從小耳燻目染的教養在,是能一眼看出的,和尋常人家的小娘不一樣。”

  容真沒接這個話題,眼睛瞅了會兒他,繼續低頭小口吃餅。

  歐陽戎三下兩除二解決了油麻餅,拍拍手道:

  “說起來容女史好像很喜歡和在下談以後回京,但這事還早着呢,哪裏是咱們說回去就回去的。

  “神都那邊,天子腳下,官位可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哪怕有幸能擠進去,像修文館學士那樣,但也只是個清水衙門,俸祿不高,京城的物價也難擔負的起,居大不易。

  “容女史是女官還能住在宮裏,在下小小文官一個,總不能往宮裏住吧。”

  歐陽戎隨口本開玩笑的話,容真似是認真思考了下,道:

  “不管如何,你總要回京的,光是現在這份功勞在,陛下當然不會虧待你,萬一到時候順便給你賜宅賜婚了呢,而且……”

  “而且什麼?”

  容真目不斜視,看着旁邊道:

  “而且有本宮在,至少在陛下面前,稍微能給你說兩句,不說讓你平步青雲,但該是你的,肯定是你的,誰也搶不走你功勞,誰也壓不了你。”

  她語氣肯定。

  不管如何,不管是出於朋友還是出於什麼關係,聽到這一番話,是個人心中都有些暖意,歐陽戎亦如此。

  他安靜了下,有些用力的抱拳:

  “多謝容女史提攜,不過……若無必要,還是別這樣爲好,該怎麼樣就怎麼樣,說不好聽些,若這樣做了,咱們和那些走後門擠掉他人應得名額之人有何區別。”

  容真脆聲反問:

  “可若是上面沒人,別人擠掉你怎麼辦,你不爭,就成了別人踏腳石,就像當初的林漳菢印!�

  歐陽戎無言,似是不想再提這話題。

  容真卻盯着他笑容溫和的臉龐,直言道:

  “歐陽良翰,本宮說過了很多遍了,你和他們不一樣,你是個好人,是個能臣,是一個利國利民的好官,是大周社稷之福,也是江南百姓的福祉,但不該只侷限於江南一地,天下很大,大周也很大,需要你的才能。

  “在聖人面前託關係美言這種事情,本宮以前有不屑一顧,但它既然存在,杜絕不了,那麼與其給那些近親繁衍、高門豪族的紈絝廢物,爲何不給你呢,能者居之。”

  歐陽戎輕聲問:“容女史稍微有點極端了。”

  容真板臉,低頭將最後一口餅喫了嚥下,問:

  “本宮就問你,若是有機會,你要不要回京吧,去往神都那處真正的大舞臺。”

  歐陽戎無奈:“女史大人怎麼突然提這個。”

  容真眸光不移,沒被他岔開話題,看了他一會兒,繼續追問:

  “歐陽良翰,潯陽王府那邊是不是已經許諾過你了,所以你已經算是上面有人了,看不上本宮這兒?”

  歐陽戎臉色有些爲難道:

  “話說,咱們摸魚喫個餅,能不能不要聊的這麼赤裸。”

  容真斬釘截鐵:

  “不行,不這麼聊,你總愛裝糊塗。”

  她剛說完,就看見歐陽戎突然一笑。

  “你笑什麼?”

  歐陽指了下她的嘴脣,和容真嘴脣邊下意識放過去的手指:

  “容女史有一個小習慣,不知道容女史自己知不知道。”

  “什麼……”

  容真話語頓住了,默默將吮指的脣鬆開,收回了晶瑩溼漉的食指,伸入袖中去取手帕擦拭。

  剛剛喫完油麻餅,她習慣性的將沾油漬的食指放進了脣中,這是以前小時候喝湯時養成的習慣。

  容真冷哼一聲:“看什麼看,本宮是節儉。”

  歐陽戎點頭,抬手似是也要吮指。

  容真瞬間扭頭,瞪了眼他。

  歐陽戎這才收手,不開玩笑了,認真道:

  “容女史說在下愛裝糊塗,但在下卻覺得容女史纔是最愛裝糊塗的。”

  容真好看的眉頭蹙起:“本宮裝什麼糊塗了。”

  歐陽戎掀開車簾,瞧了眼外面,似是在看馬車抵達了哪裏,眼見還未到達雙峯尖目的地。

  他收回眸光,平靜語氣的開口,卻是直奔主題:

  “那好,在下也赤裸些說了。

  “潯陽石窟佈防的事情,容女史一直藏着掖着。

  “東林大佛雖然是我和江州官府出力建的,但是關於那顆司天監邅淼姆鹗祝�有建成後大佛的其它用途,這些事,容女史也一直避着本官。

  “若是一回兩回也就罷了,但到了今日,大佛都已經完工許久,還是大敵當前的局面,在下也要來石窟協助護衛,還不讓在下知道,未免太說不過去了些。”

  他又補上一句:

  “大佛的事你瞞不了人,很簡單的道理,若大佛真的只是簡單的佛像,雲夢劍澤和天南江湖那些人爲何阻攔?”

  容真聽到他有些質問的語氣,頓時就有些來氣了,下意識挺起宮裝下的胸脯,反脣問道:

  “歐陽良翰,爲何一直對你保密到現在,原因你不知道嗎。

  “東林大佛的事,關係到洛陽那邊的大周頌德中樞,本就是司天監當下的第一等絕密,別說你這樣的地方官員了,哪怕洛陽中樞的袞袞諸公,知道的都屈指可數,還得是得了陛下的聖信榮寵纔行……沒有經過保密排查與上報,私自泄密者,魏王與大司命皆會追責。”

  容真越說越來氣,斜着眼睛凝視他:

  “歐陽良翰,本宮是沒有給你爭取過嗎?你好意思怪本宮保密?”

  歐陽戎聽罷,想到繡娘那件事,自覺理虧,但既然是談判爭取,就不能露怯,這點道理他還是懂的,於是一臉平靜的說道:

  “哦,那是之前,現在情況危急,事出從權。

  “容女史既然請我過來,出謩澆撸瑓f助大佛,總得說清楚些纔是,至少讓在下知道目前的敵我實力。”

  頓了頓,歐陽戎一身凜然正氣的問:

  “例如,對付蝶戀花主人、對付雪中燭這些人,可有對應的手段?”

  歐陽戎說完,馬車內寂靜了會兒,只剩下車輪的顛簸滾動聲。

  容真安靜少許,緩緩偏頭,注視了會兒歐陽戎,後者在她目光下,眼睛都不眨一下。

  過了一會兒,像是想通了什麼,容真勉爲其難的點了下頭:

  “也行,此事本宮算是給你擔保了,今日可以說。”

  歐陽戎聽到這話,不知爲何,心底稍微湧出一些愧疚之情。

  不過轉念一想,這次他是友軍,不是蝶戀花主人了,那還有啥好愧疚的……嗯,肯定是老六當太多了,後遺症了都。

  歐陽戎一張濃眉大眼的臉龐,露出認真傾聽的表情:

  “你講。”

  容真卻搖了下頭道:

  “但此地不宜密談,咱們等會兒去了北岸的主石窟,本宮帶你參觀大佛,邊看邊講。”

  歐陽戎皺眉問:“大佛在下很熟,用得着參觀嗎。”

  她忽問:“那黃金佛首呢,你熟嗎?”

  歐陽戎話語頓住。

  容真垂目道:

  “你建造的佛身只是一個殼子,東林大佛內裏的真正玄妙,全在佛首之中,但是佛身又不能沒有,越氣派巍峨越好,方可長久,因爲需要收集佛門信徒的香火氣,而且還涉及到風水佈陣的講究……”

  聽到“佈陣”二字,歐陽戎臉色沒有意外,直接問道:

  “所以,東林大佛其實是一座大陣?佛首是核心?”

  容真點點頭,又搖搖頭

  雖然剛剛說了要參觀時再介紹,但是對於歐陽戎的好奇提問,也沒有拒絕。

  “是也不是,準確的說,它是一座絕密大陣的一部分,這座絕密大陣涉及的範圍很廣,遠超你的想象,聖人正是看重它的作用,才如此重視,強力推動了天樞和四方佛像的建造……反正等會兒你去看了就知道了,在這兒說不清楚。”

  二人短暫的一問一答過後。

  馬車抵達雙峯尖,在外面的官道上停下。

  馬車內,歐陽戎收斂起思索的表情,和容真一起下車。

  官道上,正有不少馬車停靠,不少人在外面等待,皆是原本準備參加慶功大典的士民百姓們,不過,此刻雙峯尖這邊似是接到了最新的命令,並沒有放他們進去,而是暫時擋在了外面。

  入口處守衛的女官與甲士們,見到歐陽戎和容真的馬車抵達,立馬撥開人羣,迎上前去。

  其中有一位帶頭的白甲小將抱拳,朝歐陽戎、容真二人問道:

  “女史大人,刺史大人,易指揮使想問您二位,現在這情況,水匐S時會來,原定的慶功大典還要不要照常開了,外面這些邀請來的觀摩士民要不要先遣散回家。”

  容真轉頭看向歐陽戎。

  後者沉吟片刻:

  “你們別動,收起干戈,別嚇到人了,這兒由在下來處理。”

  容真輕輕頷首。

  “是,刺史大人。”

  白甲小將抱拳退下。

  歐陽戎轉頭,一臉正色道:

  “容女史,主石窟那邊等會兒再去,按照剛剛咱們商議過的,這批水僮钣锌赡艿膬蓚�進攻方案,其一是在雙峯尖渡口登陸,搶佔碼頭,控制咱們現在所在的這處雙峯尖南岸……

  “得提前準備,你現在立即召集一批甲士,前去封鎖雙峯尖渡口,在那邊留人看守,若有水俚拇牽拷梢暻闆r燒燬渡口,不給他們大規模搶灘靠岸的機會。

  “至於另一條進攻方案……可以嘗試用鐵鏈封鎖雙峯尖水道,從即刻起,雙峯尖水道不準任何船隻通行……

  “若是來不及佈置、或找不到鐵鏈,那咱們就換個法子,在下記得玄武衛有一批小船,你可以讓玄武衛的人用草料、油桶塞滿小船,放置在雙峯尖水道上,走火攻干擾的路子……”

  歐陽戎臉色冷靜的吩咐,容真看了看事無鉅細佈置的他,眼神認可,輕輕頷首。

  “好,那本宮先帶人過去看看,你先處理好這兒。”

  “嗯,注意安全。”

  容真聞言,面色緩和了點,雖然給歐陽戎的背影依舊是不耐法的擺擺手。

  走到一半,她背影停住,側着頭說:

  “對了,你還記得本宮以前提的那個禮物嗎,送你的禮物。”

  本要轉頭的歐陽戎頓住,思索了下,點點頭:

  “記得,此前大佛建好那日問了你一次無果,在下還以爲容女史忘了。”

  “沒忘,本宮從不食言。”

  “什麼意思?”

  “意思是,那份禮物,今日就送你,等本宮回來,帶你去主石窟介紹佈防,到時候再帶你去瞧瞧那份禮物……以你的性子,肯定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