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90章

作者:阳小戎

  約莫半刻鐘後,外出辦事的柳阿山匆匆歸來,風塵僕僕走進大堂。

  “老爺,發生什麼事了?”

  歐陽戎將阿青贖身的市券遞給這個瘦高漢子,後者見之一愣:

  “老爺,這是……”

  “是阿青的贖身契約,柳家送來的,你不用再去辦了,以後阿青是良籍的自由身了。”

  “柳家?”柳阿山聞言,絲毫沒有欣喜。

  “對,柳家。咱們昨天接回的人,他們今天就把東西備好,很懂事啊。”歐陽戎感慨點頭,眯眸輕聲:“去把古越劍鋪的其它眼線全撤回來,在縣衙安頓些其它事做。”

  柳阿山頓時臉色一肅:“老爺的意思是……”

  “就是那個意思。你後面行事要小心些,這一次權當長個教訓。”

  “俺明白了,老爺。”柳阿山低頭。

  “對了還有,你現在去找六郎,一起去把縣衙裏的那幾只‘老鼠’揪出來,不用再留着了。”

  “老爺不是說要養着嗎?”

  歐陽戎輕輕頷首,嘆息一聲:

  “柳家既然這麼有找猓窃蹅儾粊睃c找猓M不是顯得太小家子氣?”

  “是,老爺。”

  柳阿山臉色嚴肅,轉身要退下。

  “等等,‘老鼠’留一個,其它的清理出去。”

  歐陽戎改了主意道,頓了頓,他又臉色認真:

  “還有一事。你去把阿妹阿母接來梅鹿苑住,鹿鳴街這邊安全些,城郊那院子太遠,我不放心。”

  “謝謝老爺,俺現在就去。”

  柳阿山有些感動,快步出門。

  人走後,謝令姜娥眉微蹙道:

  “這種地頭蛇,真令人討厭,隨時要防着被咬一口。師兄,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老規矩辦,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年輕縣令輕輕吐出四個字:

  “修閘,挖渠。”

第107章 他是個好官得加錢

  “聽說,你昨日辦了一場洗劍禮。”

  “嗯。”

  “聽說,那個自稱‘玉卮女仙’的方士昨日下了山,和你在一起。”

  “是有這麼回事,大哥。”

  “我還聽下人說,昨日的劍穗工坊走失了一個女穗工。”

  柳家大宅,一座臨水的觀景亭子,周遭有灰白二色岩石堆積的假山。

  此刻亭中或站或立三人,其中兩人的談話聲適時停止。

  空氣安靜下來。

  柳子安沒再回話了。

  柳子麟在一旁默不作聲,不插嘴。

  柳子文回過頭,看着柳子安問:“這是玉卮女仙的主意?”

  “大哥,是這樣的,玉卮昨日找我,請我幫個忙,正好甲三劍爐的劍練成,我想着她之前也幫咱們出過不少力,不方便拒絕,便應下了,也只幫她這一次。”

  柳子安抬頭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大哥,嘆了口氣,微微低頭:

  “我之前覺得是件小事,‘失蹤’一個女穗工罷了,就沒來打擾大哥清淨。”

  “之前覺得?那現在呢。”

  “現在發現我錯了,動靜好像有些大,不知怎得,打草驚蛇,大哥,這次是我大意,願意認罰。”

  柳子文盯着謙遜低頭的二弟看了會兒,目光移開:

  “往日劍鋪‘失蹤’幾個人也就算了,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什麼局勢,你難道不知道?

  “任何風吹草動都有可能給歐陽良翰介入劍鋪提供藉口,咱們柳家不能讓縣衙找到把柄,成爲惺钢摹�

  “上回東庫房查賬的事情伱難道忘了,這才幾天,又掉以輕心,輕視敵人!”

  柳子安二話不說,低頭跪下:“大哥,是我考慮不周。”

  柳子文冷冷看着亭外奇形怪狀的假山:“現在好了,歐陽良翰警覺了,撤走了劍鋪裏那顆閒棋。”

  他皺眉回頭:“你們挑選祭品,難道是對那個叫阿青的穗工動手了不成?”

  “沒有,動都沒動她。”

  柳子安搖搖頭,也面露困惑之色:

  “這歐陽良翰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得到了預警,中午就找個藉口把人帶跑了,也不知道是在怕什麼。”

  柳子文甩袖:“你們明目張膽的幹那種事,他們能不跑?”

  柳子安欲言又止。

  他想說這次的儀式很隱蔽,應該沒有被歐陽良翰發現,否則現在哪裏還風平浪靜。

  但是柳子安知道這是大哥的氣語,不可接茬。

  於是他選擇閉嘴。

  柳子麟一直站在一邊不語,沒有坐下,他的屁股現在還沒好,走路一瘸一拐的,更別提坐了,這些日子睡覺都是趴着的,偶爾夜裏不小心翻個身都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柳子麟不禁插話問:“大哥,現在不小心打草驚蛇了,那該怎麼辦?”

  柳子文沉默了會兒,背身道:

  “我來處理,已經派人過去了,當務之急是穩住歐陽良翰,咱們不妨再表露些找猓茸屗朋犘┚瑁崦娴臄厥撞拍芮瑴Q利落。”

  “大哥厲害。”

  “厲害個屁。”柳子文冷哼,轉頭又問沉默不語的柳子安:

  “你還沒說,借這次洗劍禮,玉卮女仙又幹了什麼?”

  柳子安垂目盯着腳下地面,嘴裏回答:

  “與上回一樣,提升靈氣修爲,她那一身仙術稀奇古怪,與正統神仙方術士道脈好像又有些不同,我也不太清楚。”

  柳子文也沒懷疑,冷笑:“還仙術呢,上次龍首橋的事,她信誓旦旦,結果如何都看到了。”

  柳子安點頭:“大哥說的是,不過她這幾日說去閉關,出來後,會證明給我們看,對了,她還需要咱們提供些涉及練氣術的珍貴材料。”

  “要這些幹嘛?”

  “她說需要再造一枚面具,上回的青銅假面被那位謝家女截留了。”

  “等下找柳福,去寶庫取。”

  雖然對於那個類似柳家供奉的玉卮女仙不滿,但柳子文倒也沒拒絕,隨口回道。

  柳家這些年的積累,再加上外面衛氏的扶持,這些年來,柳家寶庫內藏的好東西不少,倒是不缺這一份。

  亭裏,柳家少家主抬頭看了眼天色,頭不回的朝後方伸手。

  “昨日出爐的新劍呢?還有那傢伙的畫像。”

  柳子安取出一隻金絲楠木劍盒,柳子麟手捧一副畫軸。

  柳子文沒有親自接,帶頭離開了亭子。

  “走吧。這個點,那位少俠應該醒酒了。”

  柳家三兄弟一起前往不遠處的南軒小院。

  入院。

  白石板的地上,全是酒罈子。

  空的,滿的,正在溢出的。

  滾落一地。

  柳家三兄弟腳下避開酒罈,朝院子西側的一處涼亭走去。

  亭內無人。

  只有一桌冷菜。

  亭頂有人。

  因爲亭檐上方不時滾下一隻酒罈。

  柳子文背手身後,帶領兩位弟弟在亭下適當停步,他突然伸手接住一隻滾落下來的黑漆紅紙酒罈,手裏掂了掂,仰頭笑問:

  “阿潔少俠,酒足飯飽否?”

  亭上有人打了個酒嗝,沒有回覆。

  柳子文大聲說:

  “所謂寶劍贈英雄,阿潔少俠年少有爲,什麼都有了,可惜現在唯獨就是缺了一柄好劍。”

  亭上突然傳來一道醉聲:“放屁,小爺還缺根胳膊。”

  柳子文噎了下,失笑道:

  “無妨,阿潔少俠這是讓天下英雄們一隻手,他們也打不過少俠,雲夢澤那次只是失利罷了,那位大女君仗着劍好傳承好……少俠只要拿了這柄不比她們差的新劍,定能重登山巔……”

  “別他娘給小爺吹了。”

  柳子文的話語被亭頂那人打斷,傳來一聲醉罵:

  “惡霸僱殺手,這麼簡單的事,你供劍,小爺出劍,一筆買賣,別囉裏吧嗦。”

  柳子文啞然,他點了點頭,道了句“也是”,轉頭朝身後兩位弟弟眼神示意了下。

  捧金絲楠木劍盒的柳子安,與捧畫軸的柳子麟準備上前,可還沒走兩步,發現手中的物件紛紛消失不見了。

  兩兄弟不禁對視一眼,眼神驚詫。

  涼亭之上,有獨臂青年腳踩金絲楠木劍盒,率先打開畫軸。

  柳子文眯眸道:“阿潔少俠,就是此子。”

  獨臂青年看着畫軸上的人,沉默了下,忽問:

  “他是?”

  “縣令。”

  獨臂青年並沒意外,只是問:“他右額是不是有一道細微傷痕?”

  柳子文神色訝異:

  “右額確實是有一條挺淡的傷痕,這是他上回落水重傷留下的,沒好全,不過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頓了頓,柳子文不禁問:

  “少俠該不會認識他吧?”

  獨臂青年安靜了一會兒,開口:

  “這是個好官。”

  “或許。”柳子文點頭。

  “他請我喝過酒,十二枚銅板。”

  “哦?”

  柳子文眼神露出些驚疑,與兩位弟弟對視了一眼,三人頓時有些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