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89章

作者:阳小戎

  額頭紅紅的清秀少女抬頭問:

  “老爺,我明天再過去一趟好不好,就一趟,我去把藍蝴蝶花要回來,再把囤在後廚的酒全送給老匠作,和他告個別,對了,還有開早晨鋪子的程大姐……”

  歐陽戎默默搖頭。

  “不行,不能再去了。”頓了頓,他輕聲安慰:

  “阿青,並不是所有的分開都要道別,伱還小,別唸舊,朝前看。”

  謝令姜看了眼嗓音溫柔的師兄。

  後者繼續開口:

  “阿青,這個借你花走的老匠作,你知不知道他在劍鋪是做什麼的?”

  “應該鑄劍吧,他穿匠作的衣服,和很多客人一樣,應該是鑄劍的工匠。”

  “是在什麼劍爐鑄劍,你知道嗎?”

  “不知道,但應該不是湖邊的那些大劍爐。”

  “那他有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比如身份,比如說過的話?”

  阿青看出老爺臉色的認真表情,她抿嘴努力思索了下,然後無奈搖頭:

  “好像沒有,就是性格有些孤獨,我猜……應該是沒有老伴了,一個人獨居。老匠作沒和我說過幾句話,說話最多的一次,還是今早借花。”

  “是這樣嗎。”

  歐陽戎若有所思。

  他其實頗爲懷疑,就是這個借花的蹊蹺老人,有心或無心的救了阿青,又或者受到了紙花的某種幫助。

  這也是上午那一大筆莫名功德的可能來源。

  隨後,歐陽戎又向阿青打聽了下老匠作的特徵,可並沒有太多收穫,不過倒是記在了心裏。

  歐陽戎又把阿青介紹給了謝令姜,一大一小對視了一會兒。

  “阿青姑娘眼睛真大,很好看。”謝令姜認真道。

  “謝姐姐也是!”阿青仰臉道。

  後面一句話讓歐陽戎有點想歪,眼睛瞥了下小師妹寬廣的胸襟。

  反應過來阿青不可能是這意思後,他趕緊收回。

  約莫一刻鐘後,馬車在一家素樸農院外停下,阿青告別下車。

  馬車繼續行駛。

  車廂內只剩二人,歐陽戎直接問:

  “師妹,我記得你之前提過一種叫鼎劍的東西,它的鑄造,需不需要活人祭祀什麼的?”

  謝令姜立刻搖頭:

  “鼎劍不是邪物,怎會人祭,師兄請記住,這人世間所有殺人祭祀的邪道,都出自方術士羣體。”

  歐陽戎笑說:“我還沒見過,但感覺這些方術士怎麼人人喊打?”

  謝令姜點頭,“這是江湖共識,那個羣體也不能說沒有好人,但魚龍混雜。”

  歐陽戎頷首。

  ……

  翌日一早。

  縣衙。

  歐陽戎揉搓臉龐,走進公署。

  “咦,師妹今日怎麼這麼早?”

  他朝公案桌後正低頭好奇翻看他文書的小師妹道。

  謝令姜今日一襲紅裳,將手中書冊插回原處,溞Γ�

  “怎麼,我在師兄眼裏有那麼懶嗎?”

  歐陽戎笑了笑,沒回答,走去桌後。

  自從那日馬車議事,這些日子,謝令姜每天都跟隨他一起辦公,美其名曰保護安全。

  “師妹上回說的小願望想好了沒?”歐陽戎低頭問。

  “還沒,怎麼,師兄有點急?”

  “我不急,只要師妹別給我出難題就行。”

  “師兄覺得什麼是難題?”

  “然後師妹照着出對吧?”

  “嗯哼。”

  謝令姜忍不住又瞅了眼:“師兄左臉怎麼紅紅的?”

  “紅嗎?”歐陽戎摸摸左臉,無奈點頭:

  “最近嬸孃聘了個新廚子,菜有些辛辣,不小心貪嘴喫多了,早上起來都覺得臉上嘴上辣辣的。”

  “師兄多用冷水洗洗。”

  “行。”

  二人沒當回事,換了個話題,待到大廳內的書吏們陸續到齊,便開始了上午的公事,直到謝令姜公署外回來報信:

  “師兄,柳家有人來了,刁縣丞在大堂那邊接待。”

  “走,去瞧瞧。”

  本想趁着辦公間隙給阿青再折朵蝴蝶花的歐陽戎起身道。

  少頃,歐陽戎帶着謝令姜來到縣衙大堂。

  一進門,原本端杯飲茶的刁縣丞和柳家來人紛紛起身行禮。

  “哈哈明府來的正好,下官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柳氏的大管家柳福,明府可能認識。

  “這位呢,是古越劍鋪的諶伯,乃是龍城縣有名的鑄劍大師,在古越劍鋪德高望重。

  “諶先生也是柳家主安派來協助縣衙重建狄公閘的領頭工匠,此前他也曾幫助縣衙修過一次狄公閘,可謂是經驗豐富。

  “明府,柳家這次真是找鉂M滿啊。”

  歐陽戎不置可否,瞧了眼那個眼熟的瘸腿中年僮僕,便略過,然後把目光投向在座的另一個頭戴氈帽、鬍鬚斑白的瘦小老者。

  鑄劍大師嗎?

  他仔細瞧了瞧,發現和昨日阿青描述的那個老匠作對不上號。

  不過古越劍鋪的名匠不少,想來這類鑄劍大師也不止一個。

  歐陽戎輕輕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接下來要辛苦諸位了。”

  名叫柳福的瘸腿管家抱拳,恭敬道:

  “縣令大人,少家主派小人前來送錢,都是那日談好的,少家主十分重視。院子裏的是第一筆,五千貫,配合折翼渠第一期;剩下五千貫根據折翼渠的工期,會在折翼渠第二期開工前,準時送來。”

  “辛苦了。”

  “辛苦不敢當,分內之事。”

  歐陽戎頷首,他眼下更關心的是狄公閘。

  柳家的一萬貫錢,對縣衙只是迳咸砘ā�

  狄公閘卻算是眼下的半個雪中送炭。

  被稱爲諶先生的老劍匠也上前一步,與歐陽戎聊起了狄公閘的事宜。

  工匠中,技藝精湛、德高望重的工匠纔會被敬稱先生。

  不過歐陽戎尋思,柳家應該不會這麼老實直接派來最核心最厲害的工匠,這類存在是劍鋪最寶貴的核心資產。

  但眼前這位諶先生,修個狄公閘應該是綽綽有餘的。

  刁縣丞看見大堂內這和諧共處的一幕,不禁捻鬚微笑。

  待歐陽戎與他一起坐回上首喝茶,刁縣丞湊過來小聲道:

  “之前是下官着相了,竟敢瞎指教明府‘下棋’,現在看還是明府手段高明,這招熬鷹玩的爐火純青……現在有柳家的配合,又送銀子又派工匠,狄公閘與折翼渠雙雙動工……後續水患不足爲懼了,明府厲害啊!下官對明府的敬仰……”

  歐陽戎低頭抿茶,閱覽諶先生遞來的水閘圖紙,把身旁縣丞的馬屁話語當耳邊風聽,嗯,無效廢話。

  不過刁縣丞倒是有一點說的不錯,從他剛剛來縣衙上任時的一窮二白,到現在的柳家低頭,找馀浜希宦纷邅泶_實挺不容易。

  只是現在還沒到憶苦思甜的時候。

  謝令姜沒加入大堂內的聊天,她抽了張椅子,坐在歐陽戎身後不遠處,從果盤裏拿了顆梨子,擦了下,咬一口。

  她不時瞥一眼柳福和諶先生。

  謝令姜的專注點和其它人不一樣,時刻關注師兄身邊的潛在危險。

  就像此刻。

  她瞥了眼瘸腿管家放在椅把手上的手掌,還有他下意識邁前半步的穿布鞋的右腳。

  諶姓工匠不危險,但這個叫柳福的瘸腿管家,卻是個練家子。

  不過謝令姜有把握,能在其萬一暴起威脅師兄安全的剎那,將手裏這顆咬了一口的梨,放在他戴管家帽的腦袋上。

  另一邊,歐陽戎並不知道師妹的貼心小棉倚袪懀沂种鈸巫欧鍪郑鼓块営[完的圖紙,遞還給對面的老工匠,後者詢問道:

  “縣令大人,若無問題,小人們就按這計劃開修了,明日開始動工。”

  “好。”歐陽戎頷首:“接下來,就要辛苦諶先生和諸位師傅了。”

  “大人客氣了。”

  “可有大致工期?”

  “若是雨少……”諶先生斟詞酌句道:“應當能在兩旬之內。”

  歐陽戎挑眉,這可比折翼渠第一期快多了,後者眼下連三分之一還未挖到,這還只是第一期的溚凇�

  事情敲定,年輕縣令長吐了口氣,端杯抿茶,刁縣丞見狀,似收到信號,起身送柳福與諶先生離開大堂。

  就在腥艘鲩T之際,柳福忽然停步回頭,在謝令姜平靜的目光下,這位瘸腿管事從懷中掏出一份整齊紙卷,恭敬的雙手呈遞:

  “還有件事。縣令大人,這是家主命小人帶來的,讓小人務必交到大人手上,家主說大人一定滿意。”

  正低頭輕抿杯沿的年輕縣令眼睛略微上眺,瞅着瘸腿中年管事和他手裏的那捲紙卷,一時沒說話。

  謝令姜接過東西,垂目瞧了眼,面色略怪,遞到歐陽戎手上。

  “呵。”

  歐陽戎翻看了下,笑了笑,轉頭朝恭敬垂手的柳福朗聲道:

  “回去和你家主子說,柳家的找猓竟偈盏搅耍竟僖灿姓意相贈,那夜柳家主提議的剪綵大會,縣衙會舉辦,江州城那邊的大人們,本官也會派人去請。”

  “明白了,大人,小人告辭。”

  柳福和諶先生被刁縣丞送出門去。

  大堂內,只剩下某對師兄妹。

  謝令姜不禁道:

  “師兄,這柳家倒挺上道,咱們還沒動手呢,他們就把阿青的贖身市券辦好送來了。”

  “上道?不過是心思落空後的順水推舟罷了。”

  歐陽戎臉色笑容淡去,搖搖頭道:

  “這麼看來,早就盯着阿青呢。咱們若是再晚點,指不定要出什麼幺蛾子。”

  謝令姜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不過和聰明人打交道,倒也省事。”歐陽戎笑了下,忽道:“去把阿山叫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