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額頭紅紅的清秀少女抬頭問:
“老爺,我明天再過去一趟好不好,就一趟,我去把藍蝴蝶花要回來,再把囤在後廚的酒全送給老匠作,和他告個別,對了,還有開早晨鋪子的程大姐……”
歐陽戎默默搖頭。
“不行,不能再去了。”頓了頓,他輕聲安慰:
“阿青,並不是所有的分開都要道別,伱還小,別唸舊,朝前看。”
謝令姜看了眼嗓音溫柔的師兄。
後者繼續開口:
“阿青,這個借你花走的老匠作,你知不知道他在劍鋪是做什麼的?”
“應該鑄劍吧,他穿匠作的衣服,和很多客人一樣,應該是鑄劍的工匠。”
“是在什麼劍爐鑄劍,你知道嗎?”
“不知道,但應該不是湖邊的那些大劍爐。”
“那他有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比如身份,比如說過的話?”
阿青看出老爺臉色的認真表情,她抿嘴努力思索了下,然後無奈搖頭:
“好像沒有,就是性格有些孤獨,我猜……應該是沒有老伴了,一個人獨居。老匠作沒和我說過幾句話,說話最多的一次,還是今早借花。”
“是這樣嗎。”
歐陽戎若有所思。
他其實頗爲懷疑,就是這個借花的蹊蹺老人,有心或無心的救了阿青,又或者受到了紙花的某種幫助。
這也是上午那一大筆莫名功德的可能來源。
隨後,歐陽戎又向阿青打聽了下老匠作的特徵,可並沒有太多收穫,不過倒是記在了心裏。
歐陽戎又把阿青介紹給了謝令姜,一大一小對視了一會兒。
“阿青姑娘眼睛真大,很好看。”謝令姜認真道。
“謝姐姐也是!”阿青仰臉道。
後面一句話讓歐陽戎有點想歪,眼睛瞥了下小師妹寬廣的胸襟。
反應過來阿青不可能是這意思後,他趕緊收回。
約莫一刻鐘後,馬車在一家素樸農院外停下,阿青告別下車。
馬車繼續行駛。
車廂內只剩二人,歐陽戎直接問:
“師妹,我記得你之前提過一種叫鼎劍的東西,它的鑄造,需不需要活人祭祀什麼的?”
謝令姜立刻搖頭:
“鼎劍不是邪物,怎會人祭,師兄請記住,這人世間所有殺人祭祀的邪道,都出自方術士羣體。”
歐陽戎笑說:“我還沒見過,但感覺這些方術士怎麼人人喊打?”
謝令姜點頭,“這是江湖共識,那個羣體也不能說沒有好人,但魚龍混雜。”
歐陽戎頷首。
……
翌日一早。
縣衙。
歐陽戎揉搓臉龐,走進公署。
“咦,師妹今日怎麼這麼早?”
他朝公案桌後正低頭好奇翻看他文書的小師妹道。
謝令姜今日一襲紅裳,將手中書冊插回原處,溞Γ�
“怎麼,我在師兄眼裏有那麼懶嗎?”
歐陽戎笑了笑,沒回答,走去桌後。
自從那日馬車議事,這些日子,謝令姜每天都跟隨他一起辦公,美其名曰保護安全。
“師妹上回說的小願望想好了沒?”歐陽戎低頭問。
“還沒,怎麼,師兄有點急?”
“我不急,只要師妹別給我出難題就行。”
“師兄覺得什麼是難題?”
“然後師妹照着出對吧?”
“嗯哼。”
謝令姜忍不住又瞅了眼:“師兄左臉怎麼紅紅的?”
“紅嗎?”歐陽戎摸摸左臉,無奈點頭:
“最近嬸孃聘了個新廚子,菜有些辛辣,不小心貪嘴喫多了,早上起來都覺得臉上嘴上辣辣的。”
“師兄多用冷水洗洗。”
“行。”
二人沒當回事,換了個話題,待到大廳內的書吏們陸續到齊,便開始了上午的公事,直到謝令姜公署外回來報信:
“師兄,柳家有人來了,刁縣丞在大堂那邊接待。”
“走,去瞧瞧。”
本想趁着辦公間隙給阿青再折朵蝴蝶花的歐陽戎起身道。
少頃,歐陽戎帶着謝令姜來到縣衙大堂。
一進門,原本端杯飲茶的刁縣丞和柳家來人紛紛起身行禮。
“哈哈明府來的正好,下官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柳氏的大管家柳福,明府可能認識。
“這位呢,是古越劍鋪的諶伯,乃是龍城縣有名的鑄劍大師,在古越劍鋪德高望重。
“諶先生也是柳家主安派來協助縣衙重建狄公閘的領頭工匠,此前他也曾幫助縣衙修過一次狄公閘,可謂是經驗豐富。
“明府,柳家這次真是找鉂M滿啊。”
歐陽戎不置可否,瞧了眼那個眼熟的瘸腿中年僮僕,便略過,然後把目光投向在座的另一個頭戴氈帽、鬍鬚斑白的瘦小老者。
鑄劍大師嗎?
他仔細瞧了瞧,發現和昨日阿青描述的那個老匠作對不上號。
不過古越劍鋪的名匠不少,想來這類鑄劍大師也不止一個。
歐陽戎輕輕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接下來要辛苦諸位了。”
名叫柳福的瘸腿管家抱拳,恭敬道:
“縣令大人,少家主派小人前來送錢,都是那日談好的,少家主十分重視。院子裏的是第一筆,五千貫,配合折翼渠第一期;剩下五千貫根據折翼渠的工期,會在折翼渠第二期開工前,準時送來。”
“辛苦了。”
“辛苦不敢當,分內之事。”
歐陽戎頷首,他眼下更關心的是狄公閘。
柳家的一萬貫錢,對縣衙只是迳咸砘ā�
狄公閘卻算是眼下的半個雪中送炭。
被稱爲諶先生的老劍匠也上前一步,與歐陽戎聊起了狄公閘的事宜。
工匠中,技藝精湛、德高望重的工匠纔會被敬稱先生。
不過歐陽戎尋思,柳家應該不會這麼老實直接派來最核心最厲害的工匠,這類存在是劍鋪最寶貴的核心資產。
但眼前這位諶先生,修個狄公閘應該是綽綽有餘的。
刁縣丞看見大堂內這和諧共處的一幕,不禁捻鬚微笑。
待歐陽戎與他一起坐回上首喝茶,刁縣丞湊過來小聲道:
“之前是下官着相了,竟敢瞎指教明府‘下棋’,現在看還是明府手段高明,這招熬鷹玩的爐火純青……現在有柳家的配合,又送銀子又派工匠,狄公閘與折翼渠雙雙動工……後續水患不足爲懼了,明府厲害啊!下官對明府的敬仰……”
歐陽戎低頭抿茶,閱覽諶先生遞來的水閘圖紙,把身旁縣丞的馬屁話語當耳邊風聽,嗯,無效廢話。
不過刁縣丞倒是有一點說的不錯,從他剛剛來縣衙上任時的一窮二白,到現在的柳家低頭,找馀浜希宦纷邅泶_實挺不容易。
只是現在還沒到憶苦思甜的時候。
謝令姜沒加入大堂內的聊天,她抽了張椅子,坐在歐陽戎身後不遠處,從果盤裏拿了顆梨子,擦了下,咬一口。
她不時瞥一眼柳福和諶先生。
謝令姜的專注點和其它人不一樣,時刻關注師兄身邊的潛在危險。
就像此刻。
她瞥了眼瘸腿管家放在椅把手上的手掌,還有他下意識邁前半步的穿布鞋的右腳。
諶姓工匠不危險,但這個叫柳福的瘸腿管家,卻是個練家子。
不過謝令姜有把握,能在其萬一暴起威脅師兄安全的剎那,將手裏這顆咬了一口的梨,放在他戴管家帽的腦袋上。
另一邊,歐陽戎並不知道師妹的貼心小棉倚袪懀沂种鈸巫欧鍪郑鼓块営[完的圖紙,遞還給對面的老工匠,後者詢問道:
“縣令大人,若無問題,小人們就按這計劃開修了,明日開始動工。”
“好。”歐陽戎頷首:“接下來,就要辛苦諶先生和諸位師傅了。”
“大人客氣了。”
“可有大致工期?”
“若是雨少……”諶先生斟詞酌句道:“應當能在兩旬之內。”
歐陽戎挑眉,這可比折翼渠第一期快多了,後者眼下連三分之一還未挖到,這還只是第一期的溚凇�
事情敲定,年輕縣令長吐了口氣,端杯抿茶,刁縣丞見狀,似收到信號,起身送柳福與諶先生離開大堂。
就在腥艘鲩T之際,柳福忽然停步回頭,在謝令姜平靜的目光下,這位瘸腿管事從懷中掏出一份整齊紙卷,恭敬的雙手呈遞:
“還有件事。縣令大人,這是家主命小人帶來的,讓小人務必交到大人手上,家主說大人一定滿意。”
正低頭輕抿杯沿的年輕縣令眼睛略微上眺,瞅着瘸腿中年管事和他手裏的那捲紙卷,一時沒說話。
謝令姜接過東西,垂目瞧了眼,面色略怪,遞到歐陽戎手上。
“呵。”
歐陽戎翻看了下,笑了笑,轉頭朝恭敬垂手的柳福朗聲道:
“回去和你家主子說,柳家的找猓竟偈盏搅耍竟僖灿姓意相贈,那夜柳家主提議的剪綵大會,縣衙會舉辦,江州城那邊的大人們,本官也會派人去請。”
“明白了,大人,小人告辭。”
柳福和諶先生被刁縣丞送出門去。
大堂內,只剩下某對師兄妹。
謝令姜不禁道:
“師兄,這柳家倒挺上道,咱們還沒動手呢,他們就把阿青的贖身市券辦好送來了。”
“上道?不過是心思落空後的順水推舟罷了。”
歐陽戎臉色笑容淡去,搖搖頭道:
“這麼看來,早就盯着阿青呢。咱們若是再晚點,指不定要出什麼幺蛾子。”
謝令姜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不過和聰明人打交道,倒也省事。”歐陽戎笑了下,忽道:“去把阿山叫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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