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885章

作者:阳小戎

  歐陽戎洗漱完畢,來到正廳。

  正廳大門緊閉。

  半細等丫鬟湊過來,在歐陽戎耳邊低語了一陣,他才知曉,正廳的大門一夜未開,從他昨夜出來後,便無人出門。

  這時。

  “吱呀”一下,開門聲傳來。

  歐陽戎與半細等人轉過頭。

  枯坐一夜的甄淑媛走了出來。

  今日天氣不錯,早上出了晨曦。

  長廊上的晨曦裏,羅裙美婦人下意識的抬起手背,擋了下溫和卻刺眼的陽光。

  她對歐陽戎說道:

  “檀郎你在啊,進來下。”

  甄淑媛丟下一句,轉身回了正廳。

  歐陽戎跟隨入內。

  來到正廳,他看見各扇窗戶緊掩,桌上的大紅色帔帛還在,但裝有冰鎮綠豆湯的碗,已經空蕩下來,被人喝完。

  歐陽戎沒有去提,問:

  “嬸孃是有何事?”

  甄淑媛閉目了一會兒,不睜開眼的說:

  “你去把她帶回來,生辰禮那天。”

  “嬸孃接納她了?”

  甄淑媛沒有回答,像是自顧自的說:

  “這啞孩子既然還認那根簪子,認伱孃親,她還來找上了檀郎……不管你們是怎麼遇到的,都代表有一份緣分仍在,妾身算是明白婠婠點頭的意思了……”

  她有些惆悵、索味的擺擺手道:

  “帶過來吧,妾身生辰禮那日,檀郎先把她帶過來,讓她別跑,看看先,讓妾身看看先,妾身也不讓她白來,她若來,就送她一樣東西,一樣舊物……”

  歐陽戎好奇問:“嬸孃要送什麼東西?不用如此客氣。”

  甄淑媛已經站起身來,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歐陽戎的話語,她面色怔怔的走出了正廳。

  歐陽戎看見她嘴裏似是呢喃着什麼,卻聽不清楚。

  很快,他目送甄淑媛的背影消失在長廊上……

  ……

  甄淑媛返回閨院,沒有回屋,轉身走向了院子西側的一間房間。

  房間裏擺放有幾尊佛像。

  是內設的佛堂。

  供奉佛祖與一些已故親人的牌位。

  歐陽戎已故孃親,那位趙母的牌位,也在其中。

  甄淑媛來到趙母的牌位前,轉身看着漆木靈牌。

  果盤前的數根白蠟燭火,將趙母靈牌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後方牆上,似是與大堂最中央的銅製佛像並立。

  甄淑媛默立了許久,才道:

  “我知你不情願,可我又何嘗不是愧疚,但若不送走,她亦無活路。

  “事後,你喫齋唸佛,連帶着妾身也燒香多年,漸漸的,都快忘了最初爲何跟着你供佛了……”

  只見她對着空蕩蕩的佛堂與牌位開口,停頓了會兒,繼續隔空一般的說話:

  “你一直不敢花掉這錢,供在佛前,臨終前還把這一貫錢塞給了我,難不成是早料到有一天這啞孩子會再回來?是和咱們緣分未盡……”

  羅裙婦人的聲音漸漸低沉,直至微不可聞。

  佛堂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白色蠟燭在風中跳動燃燒的“嘶啦”聲音。

  也不知過了多久,甄淑媛終於動彈了,緩緩走向前方的佛像與牌位。

  她繞過了它們,徑直來到了趙母靈牌的後方,在桌下一處角落裏的暗格中,掏出了一個灰色小布包。

  灰布包面料陳舊,上面像是沾上了洗不掉的灰塵,看起來是藏存的有些年頭了。

  灰布包被她的微涼手指緩緩打開。

  露出了裏面一串又顯新又顯舊的銅錢。

  新,是因爲銅板依舊有些光亮。

  舊,是因爲串聯銅板的麻繩已經腐爛了大半,似乎都無力承擔提起銅板的重量了。

  甄淑媛低頭看了眼布包裏的銅錢。

  她仔細數了數。

  數目一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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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家就一個字

  歐陽戎是少有的大清早就來星子湖畔的幽靜小院。

  現在的他有三日假期,這假期過後緊接着就是一日慶功大典,近似於不上值,等於能一下子休息四日。

  反正時間多,可以任性一點。

  歐陽戎乘坐的馬車,剛來到幽靜小院外的街道上,燕六郎與裴十三娘就接踵而來。

  是一些日常彙報。

  裴十三娘只是過來給歐陽戎捶捶腿,再來個熟婦撒嬌,招待一下,走個過場,就繼續去忙製冰商號的事情了,在匡廬山、星子坊之間來回跑。

  她手下新成立的製冰商號,名爲飲冰室。

  本來是與歐陽戎的書房同名的,但被他捏起硃筆,勾圈劃去,改了一字。

  此書房名,是歐陽戎繼承自恩師謝旬那兒的。

  取自《莊子》中的“今吾朝受命而夕飲冰,我其內熱與”一句。

  低調開業那日,歐陽戎還幫忙題了一副對子:“朝受命夕飲冰,晝無爲夜難寐”。

  裴十三娘十分歡喜的把這副對子拿走了。

  嗯,越是做生意的,越是愛往文化人上靠。

  當然,公子的親手題詞,對裴十三娘而言,還有一份護身符的用處在裏面。

  另外,今早裴十三娘退下前,還特意問了下冰鎮綠豆湯的事情。

  湯是繡娘送她喝的,幽靜小院這邊平日裏歐陽戎不在的時候,都是裴十三娘幫忙照看,繡娘對這位熱情洋溢大姐姐似的商婦人挺有好感,這一大一小算是處成了朋友,有些好喫的,多出來了,繡娘自然會送去一份。

  裴十三娘對這冰鎮綠豆湯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歐陽戎一眼就知其心思,卻沒有細講,先打發走了她,讓她先專心去忙飲冰室的事情,保證對潯陽王府每日的冰塊供應,且都讓專屬的馬車送進去。

  一輛馬車裏當然不會全是冰塊,也沒有這麼多的冰。

  冰鑑等保溫器具,還有專業的人員看護等,也佔據了馬車內的位置。

  潯陽王府的冰窖擴長的緣故,現在每日都有四、五輛馬車走後門的特殊通道,不定時的進出潯陽王府。

  李從善等白虎衛甲士,還有外面那些其它關注王府的羣體,已經見怪不怪了,都不由感慨潯陽王一家的財大氣粗,包括冰鎮綠豆湯、冰鎮米酒、冰酪等冰飲在內的消暑措施,所用到的藏冰量,在大周頂級貴族的羣體都算是豪奢的了,這還是剛要入夏,真到夏日了還得了,簡直堪比洛陽皇宮。

  但是建這座新商號的目的,當然不只是單純的產冰給王府這麼簡單。

  那夜歐陽戎在潯陽王府書齋,和離閒等人商議的另一條涉及匡廬山的新退路一事,就藏在其中。

  藏在了飲冰室商號每日不定時的進進出出潯陽王府的弑R車之中。

  不過今早裴十三娘和歐陽戎見面時提都沒提,心照不宣。

  此事被歐陽戎早早佈置給了裴十三娘、燕六郎,二人一起落實。

  阿力駕駛的馬車特意在靠近幽靜小院後停下,方便公子見人。

  裴十三娘走人後,燕六郎趕來,大清早的一身黑色勁裝,佩一把腰刀,精瘦幹練。

  歐陽戎能請假歇息,但燕六郎可不行。

  “明府,有幾個動向。”

  “說。”

  歐陽戎閉目養神。

  燕六郎一一道來。

  沒出什麼大事,都是他之前安排燕六郎和手下人去關注的幾方人員,他們都在潯陽城內。

  首先是安惠郡主那邊。

  她的車駕最近沒怎麼離開那座有紅牆的修水坊府邸,包括她身邊的人也是,比如那個戴白布條的馬伕漢子。

  除了前不久那個瘦臉漢子的異動外,這些人最近在城中沒出現什麼可疑的行徑。

  其次是舊州獄大牢、城南方家、還有承天寺李魚那邊。

  都是報了平安,沒有出現什麼異樣。

  但是說完老實本分李魚的時候,燕六郎面色有些古怪。

  “怎麼了?李魚那邊還有何事?”

  歐陽戎問。

  燕六郎咳嗽了聲,說:

  “李員外沒什麼事,但、但和他一起住的元長史,昨夜倒是有點事。”

  “他事確實挺多。”歐陽戎點點頭,臉色也不意外。

  “和前幾日一樣,易指揮使昨夜也入城了,去了承天寺找元長史。

  “也不知道是不是吵架了,院子裏有些鬧騰,李員外都被趕出來了,承天寺那邊盯梢的弟兄說,大半夜的都不消停,院子裏的燈亮到了三更天,易指揮使摔門離開,連夜出城,回雙峯尖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沒睡覺,大清早,元長史距離上值時間提前了半小時到,到了就埋頭案牘,算是破天荒的一回……”

  歐陽戎饒有興致的聽完,笑說:

  “這倆人,就和小夫妻吵架一樣,吵吵合合很正常,可能是慶功大典那日作畫的事情,懷民兄並不領情,反而有些逆反念頭。”

  “好像還真是。”

  燕六郎失笑,尋思道:

  “卑職早上路過,去江州大堂順道取東西,元長史抓着卑職袖子問明府現在在哪,何時有空見人,他說想見見你,有些關於慶典的事情想說……卑職沒法替明府做主,便讓他候着,說明日前給他答覆。”

  歐陽戎想了想,望着車窗外不遠處幽靜小院的燦爛紅牆,隨口說:

  “明天上午吧,我可能要去一趟潯陽王府,他可以來找我。”

  “是,明府,卑職這就帶話回去。”

  “嗯。”

  日常稟告完畢,燕六郎抱刀下車,繼續忙去了,不再打擾歐陽戎。

  後者坐在馬車裏,手掌撐着下巴,思襯了下。

  當下,潯陽城這邊,燕六郎、裴十三娘各有分工;湖口縣那邊,有王操之、陸壓、孟縣令盯着,問題應該也不大,暫時沒消息傳來;潯陽石窟那邊有容真、易千秋;潯陽王府那邊有小師妹、離裹兒、韋眉她們盯着,在潯陽王府內,是實打實的女子能抵半邊天……

  一一思索一遍,都算安穩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