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嬸孃看什麼呢。”
歐陽戎也好奇的扭過身子,往身後看。
可是後面空空如也,並沒人影。
他聽到甄淑媛語氣認真的說:“想看看檀郎是不是陪完了幾位小娘,不然怎麼輪得到妾身呢,根據妾身總結,妾身應該是在檀郎陪伴女子次序的順位第四、第五的位置來着,都得輪到夜裏了,太陽下山前是指定湊不上了。”
歐陽戎:……
“哼臭小子。”
甄淑媛冷哼一聲,斜了眼面色略微尷尬的歐陽戎。
不過畢竟是最寵愛的侄兒,家中唯一的頂樑柱與獨苗,真正相依爲命的親人,甄淑媛哪裏真會怪罪歐陽戎,嘴上敲打了下他,羅裙美婦人心情愉悅的命令丫鬟給歐陽戎遞洗臉巾,接過他染了風塵的外套,迎入正廳,喝茶休息。
用力擦了把臉,歐陽戎遣退了一醒诀撸龔d內只剩下他和甄淑媛兩人。
歐陽戎將帶回來的碎花包袱和保溫食盒,一起放在桌上,遞上前去。
“這是什麼?”
甄淑媛神色略帶好奇,先是去打開碎花包袱。
歐陽戎輕聲:“阿青送的,託人寄來,說是慶祝嬸孃您生辰。”
甄淑媛笑逐顏開,但她兩手都還沒完全解開包袱,還不知道里面的禮物是何。
“好好好,阿青這丫頭沒有白疼,檀郎也沒認錯義妹,妾身前年第一眼見她,就覺得這丫頭順眼,是個有孝心,懂感恩的,和她那兄長一樣……”
甄淑媛說到這裏,發現歐陽戎臉色有些變化,自知是提到了不該提的,立馬閉嘴。
少頃,她轉過話題。
“這件披帛妾身喜歡,阿青的手藝真好啊……對了,那這盒子內,看着像喫的。”
歐陽戎看見甄淑媛從包袱裏取出一疊大紅色的薄紗披帛,滿意展開,當場試了起來,擺弄了會兒,這位羅裙美婦人的眸光,投向了旁邊的保溫漆盒。
“此物叫冰鎮綠豆湯,是綠豆熬製又加以冰封……”
歐陽戎介紹了下,打開盒蓋,端出一碗湯來。
甄淑媛捏起一根銀勺,垂目問:“這誰送的?”
“熬湯的是……”
歐陽戎語速很慢,側目一直打量着甄淑媛臉色,等她舀了一勺送入紅脣品嚐過後,才說:
“是上次送糕點的好友。”
“送糕點的?那些綠豆糕?”
“嗯。”
甄淑媛突然丟下勺子:“妾身近日不能喫涼物,這冷的更不能喫,拿走。”
歐陽戎接過勺子,手帕擦了擦,舀了口送入嘴中,口齒有些含糊的說:“唔,過幾日是嬸孃生辰禮,侄兒準備請她過來,再帶些糕點……”
甄淑媛打斷:“不用,咱們家糕點不缺,薇睞也會做,不麻煩外人了。”
歐陽戎強調:“侄兒想喫,愛喫,只有她能做。”
她直言:“你和婠婠講去。”
歐陽戎點點頭:“講了。”
原本冷哼的甄淑媛頓時皺眉,上下打量了一番歐陽戎。
“你小子是有備而來啊,她叫什麼名字?什麼身份?”她擺擺手:“別再說什麼好友,遮遮掩掩了,是哪家的女子,家中是何情況,總不會是那個叫容真的女史吧,瞧着年齡太小了點,和小丫頭似的,能生娃娃嗎……”
歐陽戎打斷:“不是她。”
甄淑媛見到,侄兒正襟危坐,目視前方,面色認真的問道:
“嬸孃還記得那根冰白玉簪子嗎?”
甄淑媛隨口:“你小子廢話,趙姐姐留下的遺物,妾身怎會不記得,這還是妾身親手給伱的……”
還沒等她說話,就聽到歐陽戎輕輕頷首的說了一句令她當場呆住的話語:
“送她了。”
“你……”
甄淑媛看見他稍微停頓後,繼續說出:
“本就是她的,她也姓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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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繡娘賣身錢
槐葉巷宅邸。
往日用膳的正廳,兩道身影對坐,面前有一碗冰鎮綠豆湯和一條大紅色帔帛,後者軟趴趴搭在桌沿上。
這條帔帛的另一端被攥在了甄淑媛手中,她已停止了擺弄,拳頭逐漸攥緊……
正廳內的氣氛陷入一片死寂。
歐陽戎像是什麼都沒有看到,伸手將冰鎮綠豆湯碗拉近了點,再舀一勺,低頭送入嘴中。
一旁甄淑媛的眼睛看見,愛侄兒品湯後砸吧嘴,他臉色露出些疑惑神色,還嘀咕:
“奇怪,怎麼不甜,繡娘沒放糖嗎,未免太省了點,不過沒放辣,按我說的熬,已經做得很好了……等等。”
歐陽戎攪拌了下碗底,緊接着,將碗底的冰涼湯汁撈出來,再送入了嘴中。
他面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哦是放了,但沒有攪拌開,糖全沉到底下了……嘶,好像有點甜,怎麼放這麼多糖進去了,繡娘真是的,平日手藝好好的,怎麼熬個湯卻沒掌握到度,慌手慌腳的,難道是怕嬸孃不滿意。”
歐陽戎失笑搖搖頭,轉首問甄淑媛:
“這麼甜,嬸孃應該能喫吧,等會兒讓薇睞把它熱一下,喫不了冷的,那就喫熱乎的。”
像是沒有聽到愛侄兒關心的話語,甄淑媛一雙眼睛望着前方的空堂處,嘴裏似是反覆呢喃着兩個字。
歐陽戎側耳聽了下。
“繡娘……繡娘……”
甄淑媛突然問:“你怎麼遇到她的,這個叫繡孃的女子?你說本就是她的,你是知道了?她現在人在哪?”
一個個問題接踵而至,從她嘴裏竹筒倒豆子般抖敵鰜怼�
歐陽戎聽完,只是答:“她現在在星子坊,住星子湖邊。”
甄淑媛站起身,在歐陽戎身前來回徘徊了兩圈,停下腳步,她匆匆說:
“帶妾身過去……”
“也行。”
歐陽戎剛要起身,就感到身子被人拽住,扭頭一看,是嬸孃甄淑媛。
她停在了原地,緊緊攥住他的袖口。
“先等等。”
甄淑媛說,她臉上露出一副歐陽戎難以形容的神情,又令人感到莫名其妙的問:
“她答應你要來參加妾身的生辰禮?她會不會很怕妾身?現在過去會不會嚇跑她?”
歐陽戎點點頭,又搖搖頭:
“應該不至於……”
甄淑媛眼睛望向門外,神色怔怔的問道:
“她有沒有和你說過當年的事?哦,忘了她是個啞巴,說不了話,她應該會寫字吧,或者手語,她有沒有和你講述過?”
“會寫字。”歐陽戎好奇問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事?”
甄淑媛不言,保持怔然臉色。
歐陽戎抿嘴,嘗試道:“嬸孃是說不小心冤枉、把她賣出去那件事嗎?”
怔神狀態的甄淑媛緩緩轉頭,直直盯着他的臉龐。
歐陽戎十分認真的說:“那件事其實算是一個誤會,她說她其實沒用繡針刺我,更不敢傷我,而是在保護我……”
甄淑媛驀然打斷:“好了,檀郎先出去下。”她有些無力的擺擺手,重複:“出去。”
歐陽戎看了會兒她,站起身,走出門去。
桌上的冰鎮綠豆湯等物,留了下來。
甄淑媛走去,關上大門。
又回到原位,軟癱似的枯坐。
燈也不點。
她看了看面前空蕩蕩的正廳……
歐陽戎回頭,看見了正廳的大門被重新關上。
他輕輕一嘆。
一場談話結束,外面快要入夜。
歐陽戎回到飲冰齋,葉薇睞正在鋪牀疊被。
今日趁着日頭,又將歐陽戎的被褥曬了一番,他看見窗邊的繡凳上有一些女紅刺繡的工具,應該是葉薇睞用過的。
歐陽戎默不作聲。
葉薇睞好奇說:“檀郎今日回的早,但和甄大娘子說了好久的話啊,都入夜了。”
“嗯。”
“檀郎心情不好?”
歐陽戎搖頭:“沒有的事,反而是今日有些話說出了,心中輕鬆了些。”
葉薇睞仔細打量了下他,說:“但檀郎瞧着有些走神,真沒心事嗎。”
歐陽戎安靜了下,說:“我把繡娘熬的湯,送些給嬸孃喝了,順帶說了下繡孃的事。”
葉薇睞微微歪頭,看着他。
歐陽戎發現,她的表情似是一點也不意外。
“奴兒猜到了,畢竟也快到日子了,得提前說的。”葉薇睞又低頭:“檀郎是一家之主,甄娘大娘子會尊重檀郎想法的。”
歐陽戎沉吟:“但嬸孃那副反應……”
他沒說下去,與葉薇睞對視一眼。
二人都有些沉默下來。
葉薇睞想了會兒,說:
“奴兒之前聽說,當年出了那檔子誤會,決定繡娘姑娘去留的時候,檀郎的孃親態度其實是比較猶豫遲疑的,但是甄大娘子的態度……卻有些堅決,甄大娘子太疼愛您了,出了那檔子事,第一時間是出離的憤怒,好像還過激扇了繡娘姑娘一巴掌,大罵她是白眼狼,着實誤會了……
“把繡娘姑娘賣掉也是甄大娘子的主張,好像價格是一貫錢來着,被拖走那日,繡娘姑娘好像還咬了甄大娘子手背一口……這麼看來,繡娘姑娘最畏懼的應該也是她了,算是曾經的陰影……”
銀髮少女越說越小聲。
她看了一眼不知何時起閉目安靜的歐陽戎。
“先睡覺。”
不知過了多久,歐陽戎開口說。
“好,檀郎。”
……
翌日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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