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853章

作者:阳小戎

  他眸光微微凝起,旋即又收斂。

  “大女君閣下,這位小道長是?”

  大堂內,魏少奇、杜書請皆落座,面前有一幅巨大的沙盤,上面山水縱橫,十分擬真。

  張時修從未見過這樣詳細的沙盤地圖。

  此時,魏少奇的目光直直落在雪中燭帶進門的青年道士身上,問了一句話。

  雪中燭臉色漠然,似是沒太多介紹的意思:

  “張時修,太清龍虎山。”

  魏少奇若有所思點頭。

  又問:

  “二女君閣下呢?昨夜不是回來了嗎?”

  “早上走了。”

  魏少奇好奇問:“剛回來,怎麼又走了?”

  雪中燭眯眼不語。

  杜書請眼睛盯着沙盤,輕聲開口:

  “聽說潯陽城那邊,傳出來不小的動靜,江州大堂好像把你們劍澤的人抓了不少。”

  雪中燭面無表情,沒有言語。

  二師妹本來要去找小師妹的,可是走到半途,潯陽城那邊發生了一場不小的變故,原本有聯繫的線人,全都沒了音訊,一時間,潯陽城就像是一隻黑盒,直至幾日過後,她們這邊才通過官府的公告得知了一個壞消息……

  魏少奇認真問:

  “此事不會影響到咱們接下來行事吧?”

  雪中燭搖頭:“那位重要之人無礙,其它的,暫不影響咱們。”

  杜書請立馬問道:“城裏有重要之人?是誰?”

  雪中燭不語,她的臉色隱隱有些不太好看。

第691章

  雪中燭她們用的還是此前確認小師妹安危的法子,從女君殿那邊確定了某事後,潯陽城雖然發生變故,但是小師妹的安危應該無礙,可能是沒有被波及到,否則若是抓到越處子,江州官府那邊瞞不住的。

  不過,雖說如此,但依舊是和小師妹失聯了,二師妹本來準備留在潯陽那邊找小師妹,但是卻遇見一件十分火急之事,先行返回了。

  早上離去之前,二師妹還說,這一件突然發現之事,需要去詳細覈實一下,所以匆匆離開了,又去了潯陽……

  雪中燭突然開口問道:

  “好了,說正事,二師妹那邊帶回來的消息,你們怎麼看?”

  什麼事?張時修一臉好奇,不過旋即聽到魏少奇撫須道:

  “江州大堂突然發佈公告,說梅雨季有大水危險,全城戒嚴一旬,搶救洪水,而搶救的重點設施,就是雙峯尖……有意思。”

  杜書清突然提醒一句:“潯陽石窟也在雙峯尖。”

  張時修認真問道:“明白,那東林大佛怎麼辦?”

  “也跟隨停工了,江州大堂和刺史歐陽良翰對外宣稱,大佛停工一旬,勞動們搶救洪水先。”

  “那個雙峯尖我去見過,好好一處防水工程,爲何無用了,難道是又來大洪水了?”

  “不知,公告說,是建造潯陽石窟,用多了山石,破壞了水利,所以今年洪水復發。”

  杜書清指了指地圖上的潯陽石窟處,問道:

  “潯陽石窟裏面目前的景象,咱們的人有見過的嗎?確定裏面已經停工了?不是假的?”

  雪中燭頷首:

  “二師妹回來前,派人去遠遠看了一眼,大佛好像確實是連續數日,停止建造,不見上面有人攀附勞作……不過最近潯陽江大霧,瀰漫雙峯尖,瞧着有些模糊費勁,不過治水緣故,那邊重兵把守,很難靠近觀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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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

  魏少奇突然輕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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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招有意思。”

  雪中燭冷聲問道:

  “魏先生的意思是,所謂的潯陽城洪水耽誤大佛,是故意的,都是假的對不對?”

  魏少奇點點頭,又搖搖頭: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就是朝廷那邊要達到的效果嗎。”

  張時修看見,金髮大女君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一旁的杜書清則頷首贊同:

  “魏先生說的沒錯,放在軍陣上兩方交手,這就是經常虛晃使用的一招,虛實結合,好處在於能夠打亂敵人本身的節奏,從而爭取主動權。

  “現在也是這麼對咱們……潯陽石窟發佈公告,停止修建,不得不讓人懷疑,是不是在給咱們故意露餡,預定了戰場,守株待兔,把最後發生衝突的方位控制在潯陽石窟及其周邊。”

  “沒錯。”

  魏少奇有些感慨:

  “把敵人勾引到預設的戰場,讓衝突發生在預設的時間,本身就是人爲的製造天時與地利……這一點可能性還不小。

  “再其次,鄙人認識歐陽良翰,他的雙峯尖水利營造,鄙人親眼見識過,這一次潯陽石窟的大佛也是他住持建造,他和他的人,幾乎不可能爲了修建大佛而去走透支山中石料,重新引起洪水憂患,此下策太過粗糙魯莽了。

  “此舉若是放在其它大周地方官員身上,鄙人倒是能相信,可是放在他身上,很不合理,特別還是在潯陽城內幾乎沒有他的反對聲音的情況下,無人扼制他,怎會出此昏招呢?”

  張時修突然開口道:

  “可若是真的來了洪水,雙峯尖因爲潯陽石窟修建無法泄洪治水,江州那邊是真的要暫時停歇,抗洪賑災,這該如何?豈不白白浪費了一次出手的時機。”

  “不是這麼算的。”

  杜書清搖了搖頭,多看了眼張時修:

  “像眼下,咱們一直遲遲不出手,潯陽石窟那邊時刻預防,每日提起心絃,時間長了自然懈怠。

  “只有不出鞘的劍,才最有威懾力,真正拔劍落下了,反而沒有落了下層。”

  “沒錯。”

  魏少奇撫須贊同。

  雪中燭多看了眼二人,淡淡:

  “倒是和二師妹的看法類似。”

  “二女君何時回來?”

  “做好你們那邊的事情就行,別多問。二師妹那邊,無需我們擔心。”

  “好。”

  魏少奇也不惱。

  雪中燭突然走上前。

  張時修看見,她來到那副巨大的沙盤前。

  沙盤似是那個姓杜的氈帽青年所制,十分擬真,細節詳盡。

  例如潯陽石窟所在的沙盤上位置,正有一尊木雕的無首佛身。

  氈帽青年給雪中燭一個方便指揮的木棒,不過卻被後者無視了。

  當着腥说拿妫┲袪T直接拿起了那一尊無首小佛,輕輕撫摸,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張時修看了一眼地圖上記有很多重兵把手標誌的雙峯間。

  “那咱們到時候怎麼靠近大佛?怎麼去潯陽石窟?”

  他突然問道。

  雪中燭與魏少奇皆對視了眼,沒有回答。

  雪中燭手握木雕,突然問:

  “魏先生,劍訣消化的如何了?”

  劍訣?

  張時修下意識愣了下,卻發現魏少奇、杜書清等人反應如常。

  “多謝女君閣下幫忙。”

  魏少奇臉色出奇認真的說。

  雪中燭有些不耐煩。

  “本座是問你消化的如何了。”

  魏少奇不自覺的壓低嗓音,張時修也有聽見:

  “兩篇,已經領悟一篇,還剩一篇。”

  雪中燭有些詫異眼神。

  魏少奇笑了笑。

  “可以出劍了?”

  “嗯。”

  魏少奇點頭,笑着笑着又劇烈咳嗽起來,用白布捂嘴。

  看見他嘴角的笑意,雪中燭冷笑:

  “哼,歪門邪道。”

  魏少奇似是誤以爲她在說前者,感慨道:

  “也不算是歪門邪道,陶公驚才絕豔,若不是開闢了此路,我等尋常人或尋常練氣士哪裏能夠觸碰到如此神話之物,操控如此神話之力?”

  “你們這類‘半執劍人’還是有些天賦機緣的,雖然不是最正統的執劍人路子,直接被鎖死了上限,但也算是鼎劍的氣盛之人,不算尋常人了。”

  雪中燭難得略誇一句,只見她隨意擺手:

  “不過本座還是那句話,陶潛之流,小偷而已,這就被折服,那是你們孤陋寡聞,知道的練氣士知識太少了。”

  魏少奇點點頭:

  “倒也是,聽大女君的意思,陶淵明開闢的這條道路,是借鑑模仿了貴宗的某套煉氣術,大女君確實有資格說此話。”

  雪中燭皺眉:

  “不過本座有一事不解,他既然這麼操心南人與南朝宋,爲何不把【寒士】帶出去,直接交給劉宋皇室,或者後續的六朝英傑,偏偏選擇隱居雲夢,把【寒士】留在那座桃花源作何?”

  杜書清突然說:“可能是既期望又失望。”

  雪中燭斜眼:“什麼意思?”

  張時修看見,杜書清原本有些木訥的臉龐上,浮現些許的悵然,也不知是不是代入進了某些事情中。

  他輕聲推測:

  “對南人與南朝宋抱有期望,卻在廟堂浮沉多年,早看透本質,知道當年建康城裏把持南國朝政的劉宋皇室與世家高門,是怎樣一批酒囊飯袋,知曉抱有的期望有些不切實際,但是……

  “萬一呢,若後面真有人可以站出來,繼續北伐,就和他見識過的宋武帝一般,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若是如此,這一回再多添一口【寒士】助力,又是怎樣的一副光景。”

  雪中燭聽着聽着,原本有些冷漠不屑的神色,略微鬆動。

  “沒錯。”

  魏少奇接話。

  張時修見到他感慨的從袖中取出一副青銅卷軸的畫卷,一邊輕柔撫摸,一邊說道:

  “所以三百年前,陶公將【寒士】留在了虛無縹緲的桃花源中,並且藉助貴宗的血青銅與特殊煉氣術,構建了一座陣法,製作了一副卷軸,留在了建康城中,它名義上是《桃花源記》手稿,其實卻是陣眼。

  “這座陣法精妙絕倫,以桃花源中的【寒士】爲核心,用神祕的血青銅進行壓勝,再以《桃花源記》手稿,作爲調動它的陣眼信物……

  “《桃花源記》手稿所到之處,【寒士】的劍鋒皆可橫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