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他有些詫異,不知道是不是聽錯了。
於是仔細打量了下白袍高大騎士的銀白覆面甲下頸部處,確實沒有喉結。
但是除此之外……與男子無異了。
沒想到這魁梧高大似北地男子的身軀,原來屬於一位女子,不過嗡嗡嗓音有些女子沙啞,看樣子年齡不小,約莫三十來歲。
“這位女將是?”歐陽戎再度確認了下。
“這就是本宮和你說的易指揮使,易千秋。”容真輕回頭介紹道:“正四品的白虎衛中郎將,深得陛下青睞。”
“易指揮使是女子?”
白袍高大騎士驀然打斷:
“肅靜!”
全場安靜下來,她翻身下馬,取出一份帛書,朗聲宣讀:
“陛下詔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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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一會兒,是朝廷新旨意,命令妙真留在潯陽城,負責潯陽王府安危,不得有失。
歐陽戎聽到後,微微垂眸。
容真看了一眼反應平靜的他。
易千秋的覆面之甲,是一隻兇惡虎面圖案,似是白銀材質,也不知道是她的聲音本來如此,還是從中發出的聲音自帶嗡嗡的音效:
“除了調回妙真女史,陛下心繫王爺安危,命令本將派出三百白虎營衛士,守護王府,在路上本將已經把人挑好了,皆是白虎衛中的精銳,本將還選了位沉穩郎將統帥,現在就可去護衛王府,妙真女史呢,受命交接一下。”
歐陽戎越聽越皺眉。
此女一來就一副命令語氣,將這些關鍵事宜做主操辦,也不與他和容真商量商量。
歐陽戎暫時未表,轉頭看了一眼後方兩千位整齊劃一、白袍覆面的白虎衛甲士,抿了下嘴。
武人手裏有兵,確實腰桿夠硬氣,不過尋常的武將可不敢這樣霸道囂張。
因爲在乾、周兩朝,文武不分家,邊境州的文官長史,亦可領兵殺敵……
但白虎衛本就特殊且拔萃,白虎衛的正四品中郎將,確實不用慫他所代領的江州刺史這種同品官職。
這時,不遠處的樹蔭下,宋嬤嬤睜開了眼,走上前來。
易千秋側目,腳尖一挑,那一柄三尖兩刃刀,飛回馬旁,被四位白虎衛的白袍甲士合力接住。
此兵器也不知是何種金屬打造,竟如此沉重,可是卻被易千秋隨意搬弄。
“宋副監正別來無恙。”
易千秋抱拳,面對這位白眼老嫗,姿態稍微嚴肅了點。
“易指揮使還是如此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鬚眉,不愧是我聖週四大奇女子之一,難怪陛下如此喜愛易指揮使,視爲愛將,常常破格召入應天門,負責宮禁……”
“過譽了,全是虛名。”
易千秋反應平淡,銀白虎面下,一雙英氣眼睛環視左右,像是有些心不在焉。
這時,一直避開歐陽戎的妙真,不知從何處趕過來,得知詔書事宜後,一臉嚴肅的與易千秋打了聲招呼,她反應平淡的走上前,去交接那三百位白虎衛甲士。
易千秋挑出的這三百白虎衛甲士,由一位白袍小將帶領。
歐陽戎側目,注意力暫時放在了妙真與白袍小將那邊。
這易千秋颯氣的翻身下馬,上前來到容真、宋嬤嬤的身邊,擺了擺手示意:
“有一份情報,需與宋副監正、容真女史商量,閒雜人等退下。”
三人走去一邊,非閒雜人等的歐陽戎自覺跟了上去。
易千秋停步,沒看歐陽戎,聲音嗡嗡問容真與宋嬤嬤:
“你們帶個文官書生作甚?”
宋嬤嬤沒回頭。
容真看了眼歐陽戎,輕輕搖頭。
像是想起剛剛她提醒的話,歐陽戎平靜停步。
他在原地,目送三女背影遠去。
也不知道三女子是要商量什麼。
“明府。”
燕六郎招呼了聲,湊上前,眼神示意了下左後方正在交接甲士的妙真那邊。
“走。”
歐陽戎沒有多看,選擇立即回城。
根據預計,妙真這邊應該還要一些時間,才能趕去王府。
飛速趕回潯陽城的路上,車廂裏,歐陽戎微微皺眉。
這個易千秋突然找容真、宋嬤嬤談話是談何事?
該不會是那批水俚氖虑椋窟�是陛下祕旨手令?
思索之際,歐陽戎先回了一趟江州大堂,例行佈置了一番白虎衛、玄武衛援兵所需糧草後勤。
看了眼天色,妙真與三百白虎衛甲士應該還沒到王府,他大步走出大堂,準備去往潯陽王府,與離閒商量下新詔書和妙真之事。
這時,燕六郎匆匆來報:
“不好了,明府,西城門那邊陳參軍派人傳信,那個叫易千秋的白虎衛中郎將帶人去了星子坊!”
歐陽戎背影驀然頓住。
下一霎那,衝出了大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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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煞星剋夫
“容女史和宋嬤嬤呢?陳參軍有沒有看見她們身影?別急,可以慢點說,理清楚。”
歐陽戎衝出江州大堂,登上馬車,轉頭朝後方緊跟的燕六郎問道。
“不知道,陳參軍緊急派來的人只說了,是一個姓易的指揮使帶一隊白虎衛騎兵進城,請示明府,這些武夫是否不妥,這種突然闖進潯陽城、卻沒有江州大堂公文手令的舉措,後面要不要加以限制……”
燕六郎臉色肉眼可見的焦急問:
“不過現在人已經進去了,這次是沒法子了,陳參軍和城衛兵沒攔住,那個叫易千秋的娘們太蠻橫了,陳參軍派去尾隨的人回來報信,說她是帶人直奔星子坊星子湖去了!
“卑職剛剛趕來報信前,已經讓人提前去通知了裴十三娘,讓她把繡娘姑娘轉移走。”
最後幾句,他壓低了嗓音。
“很好,六郎反應不錯。”
歐陽戎深呼吸一口氣,冷靜道:
“這樣,你現在去召集江州大堂所有能調動的捕快衙役,帶往星子坊,就說……就說是緝拿反伲巡榉促的雲夢令,到了星子湖見機行事,找個由頭拖延住易千秋她們……
“另外,你派人傳信陳參軍,攜本官手令,讓他立馬封住城門,暫時攔住任何大股部隊入城……”
歐陽戎口齒清楚,一一下令。
“是,明府。”
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燕六郎用力抹了一把臉,立馬跳下馬車,匆匆趕回大堂,搖人去了。
歐陽戎忽然轉頭,吩咐尚且懵逼的阿力:
“走,去星子湖繡娘院子,立馬,快。”
“哦哦,是,公子。”
阿力本來在餵馬的,沒想到公子與燕六郎突然趕來,雖然自家公子神色還算冷靜,但是燕捕頭剛剛那副如臨大敵、焦慮緊急的語態,還是讓阿力意識到,是發生了什麼措手不及的要緊事,應該是在公子和燕捕頭的計劃之外。
再聯繫上“星子湖”、“繡娘院子”等字眼……阿力飛速移開草料,準備妥當,策馬揚鞭,駛向了星子坊。
馬車內。
歐陽戎正保持端坐閉目的姿勢。
進入功德塔內,他第一時間看向福報鍾。
紋絲不動,風平浪靜。
沒有福報觸發。
意識脫離功德塔前,歐陽戎匆望了一眼小木魚上方的青金色字體。
【功德:五千五百九十九】
歐陽戎睜開眼。
身下的馬車,正馬不停蹄的趕往幽靜小院。
他也歇不下來,立馬彎腰去摸座位下方的空格。
僞裝爲琴盒的墨家劍匣。
蜃獸假面。
一副《桃花源記》真跡,備用。
一枚四四方方的小印章,雕刻“紅蓮”二字。
摸到這兒,歐陽戎將小印章塞了回去。
只取了前三者。
青銅面具、《桃花源記》真跡分別塞進左右袖中。
他抱起琴盒,低頭閉目,似是默默感知了下什麼。
“十五息,最穩妥。”
呢喃自語了一句,莫名其妙之言。
少頃,歐陽戎從懷中取出一枚白布包裹的青銅短劍。
馬車窗簾正緊閉,青銅器在昏暗環境中,隱隱泛起一絲幽綠光澤。
幽光落在青年平靜的臉龐上。
他抿了下嘴。
這枚雲夢令,是不久前在潯陽石窟外官道上,易千秋與兩顆敵首,一起丟下來的。
據她所說,是這兩個削首的水倭粝隆�
易千秋後面又撇開了歐陽戎,把容女史、宋嬤嬤帶去私聊談話。
再加上眼下,易千秋不通知江州大堂,突然帶人毫無徵兆的闖進城裏,目的地直奔星子湖……
歐陽戎懷疑,是那兩個水偎狼傲粝铝耸颤N口供消息,事關雲夢令或雲夢越女的。
另外,這一窩已被白虎衛確認爲天南江湖反俚暮诳h水伲霈F的時機十分蹊蹺……
難道是來接應、解救潯陽城中躲藏越女們的?
青銅短劍染有水僦l一股作嘔的血腥味,歐陽戎用白布包裹收起。他揉了一把臉,愈發抱緊了懷中的琴盒。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之前容真介紹完他後,這個叫易千秋的白虎衛女將,就好像隱隱有些排斥漠視他。
後面拉容女史、宋嬤嬤談話,把他當作外人忽略掉,更是當兄毖猿爸S他是“文官書生”。
這不是一個正常人的腦回路,哪怕是一個頭腦發達的武夫,情商也很難如此之低,第一次見面就得罪人。
歐陽戎是文官書生沒錯,但是他也是本朝寥寥無幾的修文館學士、還代領江州刺史,是被洛陽的聖人倚重、負責東林大佛的文官書生!
作爲司天監副監正的宋嬤嬤都得鬆動軟聲請他接旨。
易千秋這次領命,攜白虎衛馳援江州,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字。那麼只有兩種可能,第一,她是實打實的性情中人,愛恨分明,歐陽戎在某些事情上,惹到了她,先天印象不好。第二,她是故意的,故意表露出來,給某些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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