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761章

作者:阳小戎

  “一些特殊樹枝吧。”

  “特殊……樹枝?”歐陽戎疑惑。

  “嗯,和普通樹枝不一樣,都是一些又直又長的光禿禿樹枝,比較特殊……”

  元懷民臉上露出一些藏不住的豔羨神色:

  “說真的,良翰,我去他屋子參觀過,看見那一堆小玩意兒,我都有些想要了,我是真羨慕啊。”

  歐陽戎:……??

  元懷民仰天嘆氣:

  “可惜啊,李員外啥都好,對人和和氣氣的,唯獨一提起他那樹枝,人就有些板硬,一副不太情願的樣子……欸,倒也罷,不可強人所難,君子不奪人所愛。”

  不太想理這兩個活寶。

  歐陽戎板臉登上了馬車。

  不過還沒等馬車啓程,他又走出來,把元懷民喊上車來。

  “良翰還有什麼事?欸,本還以爲良翰是要載我一程呢,沒想到只是問話,天天問,也不知良翰問這麼多幹嘛……”

  沒理會他的牢騷,歐陽戎扯了下嘴角:“你要回江州大堂,我今日在星子坊這邊有事,咱們又不順路。”

  “良翰在星子坊有什麼事?最近常見你往這邊跑。”

  “懷民兄還監督起我來了。”

  歐陽戎一邊撇嘴,一邊從座位下方取出一隻紅布包。

  將紅布包打開。

  元懷民訕笑,旋即目光落在了紅布包內藏着的物件。

  是一柄青銅短劍。

  “良翰,這是……”

  “它叫雲夢令。”

  歐陽戎眯眼道:“懷民,你若是在任何地方瞧見它,都要第一時間彙報給我,此事幹系重大。”

  “明白了。”元懷民老老實實點頭。

  他接過這枚雲夢令,低頭有些新奇的打量了下。

  歐陽戎忽問:“這雲夢令的青銅身,和你那兩根青銅軸杆比,如何?可有相像之處。”

  元懷民愣了下:“青銅這玩意兒不都一樣,有啥區別,不過硬要說像,倒也確實相似。”

  歐陽戎沉吟片刻,收回了雲夢令。

  元懷民與他告別,下了車,騎馬上值去了。

  歐陽戎在車內坐了會兒,垂目打量了下雲夢令,抿嘴。

  二者同是青銅材質,剛剛突然聯想,聯繫到了一起,所以才試探性的問了問……

  收起雲夢令,歐陽戎朝前方的車簾,隨口道:

  “去老地方。”

  “是,公子。”

  馬車緩緩駛出承天寺,去往湖畔某一座幽靜院子。

  ……

  “轟隆……”

  石門緩緩打開。

  一位金髮及腰的高大胡姬,帶着一位白衣飄飄的溫柔女先生,走進了石室。

  石室內,是一處佈置雅緻的大廳,燈盞桌椅等傢俱,一應俱全,隱隱還能看見大廳後方,有着同樣擁有石門的房間,似是休息的臥室。

  石室內不光是長明不止的燈盞維持光亮,還有一束天光從石室頭頂一處豁口中落下來。

  應該是在地底,外面尚處白日。

  落下的一束天光,照亮的地方,正擺放一張棋桌,兩人坐於桌前,無聲無息的對弈。

  分別是一位穿洗白儒服的儒雅中年文士,與一位身材壯碩卻相貌平平的氈帽青年。

  雪中燭與魚念淵走進石室大廳後。

  “嘩嘩……”魏少奇直接把手中一把黑棋,小心隴入棋盒中,起身迎接。

  對面的杜書清,手背撐着下巴,低頭沉思,沒有跟隨起身。

  氈帽的帽檐遮住那張普通臉龐,看不清神情。

  雪中燭也不在意杜書清的無禮,直接朝臉色和藹的魏少奇道:

  “抱歉,安全起見,讓魏先生屈尊住在此地,委屈魏先生了。”

  “沒有的事。”

  魏少奇搖搖頭:

  “說真的,來山莊的這小半個月,反倒是鄙人近年來休息最好的一段日子。

  “大女君有所不知,在西南前線那邊,可沒有在貴宗山莊這麼好的條件,經常風餐露宿的,雖然樂在其中,但還是偶爾思念長安的院子和洛陽的市井。”

  他爽朗一笑:

  “鄙人和書清趕來見您與二女君前,還特意找了個歇腳地,理了理蓬頭垢面的邋遢邊幅,擔心大女君、二女君還有貴宗諸位閣下見到後,以爲咱們是討飯的,驅趕走了哈哈。”

  面對這潤物春風般熟絡拉家常的話,雪中燭表情不變,說:

  “本座就是客氣一下。”

  “額……”

  氣氛稍微有點尷尬起來。

  魏少奇失笑搖頭:“大女君真是性情中人。”

  “但願吧,希望魏先生也是。”

  雪中燭與魏少奇寒暄之際,魚念淵走去棋盤邊。

  她眸光瞧了眼棋盤,幾乎不見思考的功夫,素手已經伸入白子棋盒,捻起一顆白子,信手拈來落於棋盤某處。

  落子後,魚念淵轉身走人。

  低頭的杜書清愣住,仔細看了看,一臉恍然大悟。

  雪中燭走向大廳中央的一排座位,當仁不讓的坐在最上首,擺擺手道:

  “說正事吧,聽二師妹講,魏先生有東西要請本座觀摩。”

  “是有這事,多謝二女君帶話,讓大女君也是百忙之中抽出時間。”

  “那就別廢話了。”

  雪中燭臉色冷淡問:“畫呢?”

  棋盤邊,杜書清看了眼魏少奇。

  後者輕輕一嘆,微微頷首。

  杜書清起身,走進大廳旁邊的一間石室。

  等待之際,魏少奇欲開口,突然臉龐泛起潮紅,他掏出手帕,用力捂嘴,劇烈咳嗽。

  雪中燭、魚念淵側目。

  這時,杜書清兩手捧着一隻長筒布包的身影,再度出現在石室門口,走向腥恕�

  “魏先生沒事吧?”

  雪中燭低垂眼皮,問了句。

  “咳咳……沒……沒事,大女君想看的東西,書清拿來了,請二位女君好好觀摩。”

  雪中燭一張碧眸混血異域風情的臉龐,看不出具體的喜惡情緒,冷淡問:

  “魏先生就不怕本座奪走?”

  “鄙人聽說,貴宗最守信用,千年以降,從未失約。李公與鄙人信貴宗風骨。”

  雪中燭寂了下,下巴微微昂起了些,語氣不耐:

  “本宗女君殿當然守諾,可是幾百年來,失諾本宗的人,卻也不少,本宗爲何要信你們?萬一又是鬼話?”

  雪中燭語氣鏗鏘有力:

  “還有,李正炎提的那什麼……讓本宗給予他等同南朝層次的幫助,他有什麼資格臉面提此事,以爲是過家家嗎?

  “南朝至少有衣冠南渡,有吸引源源不斷的南逃北人,促進江南富饒,維繫三百餘年,中間是出了不少畜生,走了不少岔路,但是也冒出了一批人,實打實做了些事。

  “所以,哪怕到了最後收尾,到了天下大勢傾軋,南北合一,大隨兵鋒已至,本殿前輩們依舊願意再扶一把,立定那蓮塔之盟……

  “可你們匡復軍能做什麼?能答應本宗什麼?你們自己都自身難保。”

  魏少奇聞言,悠長嘆息了一聲。

  他望着正前方空蕩蕩大廳,臉龐一片孤寂,少頃緩緩點頭。

  “大女君所言不差,貴宗爲江南、嶺南百姓們做的,實打實令人佩服,鄙人從一些渠道聽說過貴宗事蹟,打心底裏崇敬。

  “難怪當年太宗與貴宗元君立定契約,約定乾廷永不干涉天南江湖,這次暴周違約,昏君無道,江州造像,真乃禍害。”

  他語氣十分諔�

  “所以,在桂州發現佛首有異,我們纔會第一時間送來,眼下也是如此,知道江州那尊大佛有危險,李公第一時間派鄙人與書清前來,此乃其一,其二,這是大義,我匡復軍也當仁不讓。

  “我們匡復軍,立志匡扶大乾,當年太宗與貴宗契約,當然也要遵從,甚至可以更進一步。

  “至於李公提的那件事,大女君也不用立馬回答,可以再等等,看這一次我方找猓@回,鄙人與書清一定竭力協助貴宗。”

  雪中燭臉色稍微好看了些。

  就在這時,魏少奇突然又劇烈咳嗽起來,用白帕捂嘴,咳嗽一陣後,稍微緩了下來。

  旁邊的魚念淵瞥了眼。

  手帕中心有血絲。

  “哼。可本座還聽說,你們這次來幫忙,好像還有一個條件,你們擱着坐地起價呢,以爲本宗與天南江湖缺了你們,就成不了事?”

  雪中燭冷笑一聲,語氣有些不屑:

  “你們能幫什麼?可不要太看得起自己,要是真有本事,西南前線爲何遲遲沒有進展?”

  魏少奇搖了搖頭。

  “雖然不知貴宗這次廣發雲夢令,是有何佈置安排,但是……”

  魏少奇指了指正前方,杜書清手裏捧着的長筒布包,後者正在一一解開外面那一層嚴密佈料,打開的程序有些繁瑣:

  “但是若有李公送來的此畫呢?大女君覺得,有沒有法子微微幫到貴宗?”

  雪中燭站起身,微微皺眉看着杜書清從布包中,取出一份似是有青銅軸杆的卷軸,沒有立馬開口。

  一旁,魏少奇見狀,提出要求。

  “不過,鄙人還需要貴宗提供一份劍訣,或……兩份。”

  雪中燭與魚念淵頓時安靜下來,對視一眼。

  雪中燭眼神晦暗不明。

  魏少奇表情稍微有點不好意思,試探問:“話說,貴宗是有幾份劍訣?額,貴宗的那位隱君閣下,看起來執劍人絕脈的修爲不低,真是絕代天驕,想必……”

  雪中燭驀然轉頭。

  魏少奇瞬間閉嘴。

  被這位雲夢大女君一雙喫人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如同有千斤重擔壓身,他眼觀鼻,鼻觀心起來。

  二人周圍的空氣逐漸凝固。

  似是被壓的身子實在有些不適,魏少奇再度握拳捂嘴,劇烈咳嗽。

  一陣一陣的艱難咳嗽聲,令雪中燭忽然挪開了目光,看向別處,旁邊的魚念淵,從袖中取出一隻丹盒,丟進魏少奇懷中,她一言不發,跟隨大師姐眼神,看向拆布包的杜書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