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齋院。應該還沒關門。”
李魚沉默跟上。
來到齋院時,快打烊了,僧人本來一臉不耐煩,看見歐陽戎後,一溜煙的跑去後廚端飯端菜。
歐陽戎只盛了一小碗白米粥,陪着李魚喫了一頓。
期間,他左右打量了下這座齋院,若沒記錯,他不在的時候,繡娘也經常來喫。
歐陽戎面色如常。
席間,李魚不時抬頭看一眼這位陪他喫飯的年輕江州刺史。
飯後,二人離開齋院。
回去路上,經過湖畔,正好散步。
歐陽戎頭不回的問:
“懷民兄應該邀請了李員外一起去吧,怎麼不過去喫呢?”
李魚正色起來:“戴罪之身,豈能往那種地方跑。”
歐陽戎不置可否。
這時,前方有一戶寄居客院的人家,門裏跑出一個胖小孩,蹲在湖邊,鬧騰戲水。
有大人走出門,拎起了胖小孩,路上回過頭,朝掙扎的熊孩子說:“水裏有大蛟呢,你就造吧,晚上不歸家,等會就被它喫掉。”
流鼻涕孩童頓時嚇“灰”了臉,老實下來,被拎回家……
背手路過的歐陽戎笑了笑。
扭頭的李魚,忽然問:“歐陽長史小時候,信不信幽不見底的水裏有大蛟?”
“大蛟?什麼意思。”
“就是小時候,有沒有長輩說過,說水裏有喫人的蛟龍,叮囑你別靠近水邊,天黑也不要調皮出門……”
歐陽戎搖搖頭:“這倒沒有,不過我們那邊的說法是,水裏有水猴子,會把人拖下水,做替死鬼,它就能投胎了。”
“哈哈,其實都一樣,都是一種唬人的東西。”李魚開心的笑語。
“草民小時候就很頑皮,天不怕地不怕,家中有個長輩,總愛煞有其事的告訴咱們,水裏面有凶神惡煞的大蛟,草民與身邊的孩童都怕極了,長大後,回過頭想想,還別說,長輩的這一招真是好用,屢試不爽,可讓愛幻想的頑童乖乖聽話,哈哈哈,後來小姝她也調皮,看見水潭就喜歡蹲在岸邊丟石頭試探,晚上睡覺還不老實,一間廂房跑到另一間廂房,後來草民想起這招,也用大蛟唬她,一唬一個準……”
歐陽戎突然想起什麼,隨口唸出:“與惡蛟纏鬥太久,此身將化爲惡蛟。”
李魚陡然沉默下來。
“怎麼了?”歐陽戎瞧了眼他臉。
“沒事,想起小姝了。”李魚搖了搖頭。
歐陽戎沒再多說,背手繼續往前走去。
不多時,二人回到院子,見夜色已深,歐陽戎直接告辭,大步出門。
李魚臉色怔然的看着俊朗青年背手離去的背影,本來沉默着跟隨歐陽戎回來,已經做好了他拷問逼宮的準備,結果卻風平浪靜……
出門走遠了一段路,歐陽戎回頭望了一眼。
遠處院門敞開的院子裏,微胖員外身影依舊孤坐,和他來時姿勢一樣。
歐陽戎搖搖頭,這時,耳邊響起一陣清脆木魚聲。
他抿了下嘴。
回到馬車,歐陽戎立即閉目,進入了功德塔。
【功德:三千六百七十一】
從救下李魚到現在,大概給歐陽戎漲了大概小四百的功德值了。
他輕輕一嘆。
歐陽戎確實沒什麼圈套對李魚,也不圖他這些功德。
不過,能給小木魚漲功德,側面代表此人是個感恩忠義之輩。
幽靜小院距離承天寺不遠,歐陽戎用了大約兩刻鐘時間趕到門口。
院中有燈火,他走進門,瞧見大廳空蕩蕩的,空有燈火,沒個人影。
快步入院,定睛一瞧,桌上飯菜涼透。
“繡娘,繡娘?”
歐陽戎喊了聲,無人應答。
他胸口跳動的心臟瞬間跌了下去,扭身就要跑出門喚人。
“啊……”
這時,漆黑臥室內傳來一道弱弱聲音。
人還在。
歐陽戎頓時鬆了口氣,旋即卻皺眉,怎麼不做聲就和小透明一樣,繡娘這是什麼練氣功法。
他跑進臥室一瞧,黑燈瞎火的,繡娘孤零零坐在牀榻上,兩手抱着被褥。
她小臉上沒有蒙緞帶,在黑暗中望着前方。
“怎麼了?”
歐陽戎關心走近。
卻瞧見她小臉上有一些殘留淚痕,歐陽戎頓時手忙腳亂:
“怎麼又哭了……我,我今日有些事,來晚了些。”
趙清秀卻搖了搖腦袋,抓起他的手,閉目落字:
【不是怪公子,是我做了一個夢】
“夢?什麼夢。”
趙清秀只穿有一件薄涼溗{色肚兜,低垂着頭,在歐陽戎手心處認真寫道。
【算是噩夢,沒事,經常夢到,已經不太怕了】
歐陽戎寬聲安慰:
“不怕那你還哭?沒事的,你可以和我講講……”
趙清秀卻縮回了手,兩手抱膝,深深埋臉,沒再寫字。
歐陽戎盤腿坐在一旁,眼凝着她,不再做聲。
……
——————
(PS:7k,二合一加更,還欠更15。
今天給後面的劇情細綱潤色了下,突發奇想添了幾個不錯的點,現在動力滿滿,想趕緊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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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與女史大人唱雙簧
初春的夜裏,氣溫還是有一些寒涼。
歐陽戎沒再追問噩夢的事。
看了一眼趙清秀身上的溗{色小肚兜,他抓起被褥,爲她蓋上,把露在外面的一截圓潤肩頭遮住。
這件小巧精緻、絲綢柔滑的溗{色肚兜兒應該是裴十三娘帶繡娘去東市的大衣行添置的。
原先繡娘入住幽靜小院前,所穿的衣裙足襪、肚兜褻褲都是粗麻粗布,樸實單調的亞麻色。
也就是貧民女子家的衣裳。
哪會有這種深閨小女兒家的細膩心思,在肚兜上做一些內秀的文章。
夠用就行。
再加上,繡娘目不能看,心思玲瓏的裴十三娘帶她買什麼,她也不知道圖案,當然是老老實實穿着了。
不過還真別說,歐陽戎覺得這件溗{色肚兜兒異常好看,主要是繡娘夠瘦,瘦到不健康的那種。
但是又沒有容女史那樣矮個子。
苗條秀拔,骨相又好。
這是極好的衣服架子,穿這類肚兜兒亦是如此。
漆黑臥室的牀榻邊,歐陽戎多瞧了一眼。
這不比之前那一套粗麻布兜的內衣好看?
別問歐陽戎是怎麼知道的。
繡娘一個目盲啞巴,殘疾少女,生活裏有不少細節兼顧不到,歐陽戎時不時的過來,照顧一下她的起居,縱然是正人君子目不斜視,但是偶爾走進院門,前方晾曬在院角長繩子上的一些布料小衣影子迎面襲來,也難以第一時間躲開,總不能低頭走路吧,嗯,君子也有難以避嫌的時候,心中那一股浩然正氣別側漏就行了。
只是歐陽戎不清楚,繡娘是不是也清楚這個,還是說,真不把他當外人,或是對於君子不設防。
反正這間幽靜小院到目前爲止,繡娘入住以來,就只有他的一個大男人來過了。
歐陽戎自省反思間。
“呀!”
小腦袋埋進被褥的趙清秀,突然抬起頭,掀開被褥,下牀穿鞋,背身披衣。
“幹嘛去?”
趙清秀低頭,在後腦勺繫好了天青色矇眼緞帶的繩結,指了下廚房方向。
她平日除了睡覺,這一雙失明眼眸都會用一條天青色緞帶給蒙上。
“行,你熱菜慢一點,不急,我喫……”歐陽戎改口:“我不太餓……等等,你矇眼帶子換一條幹淨的。”
歐陽戎似是想起什麼,經過趙清秀身邊,小跑出門,去院子裏的晾衣架上,非禮勿視的取了一條幹淨整潔的天青色緞帶回來。
他此前特意叮囑裴十三娘去東市的大衣行,特別裁剪了十條新的天青色緞帶,輪流換用。
緞帶的材質也用市面上最好的,最柔軟舒適的。
長廊上,二人停步。
歐陽戎爲面前朝向他、仰着小臉的目盲少女,重新系上矇眼緞帶。
他抿了下嘴。
目盲後矇眼,歐陽戎理解。
這並不是爲了什麼好看,而是在保護眼睛,防止灰塵、沙子、髒水等異物入眼,受傷感染。
另外,歐陽戎不知道在哪裏看過一本雜書,上面說失明之人可能對光線十分敏感,並不是完全看不見,明亮的陽光或燈光,可能刺激到眼睛。
還是用乾淨的緞帶矇住爲好,畢竟眼下也沒有前世墨鏡那種東西來代替……
長廊上,有風鈴搖曳,聲音清脆。
趙清秀仰着小臉,細細感受着自己後腦勺處、正在耐心繫結的兩隻修長手掌的動作。
感受着檀郎認真專注。
趙清秀起初,其實不太喜歡蒙着這一條天青色緞帶。
像是提醒所有人她看不見一樣。
但是就和現在正悉心照顧她眼睛的檀郎一樣。
失明的那一日,大師姐、二師姐見完孫老怪回來後,第一時間朝她叮囑,十分堅持的命她戴好緞帶,一定要保護好這一雙失明的眼睛,再也不容有失……
“好了。”
歐陽戎並不知道繡娘大師姐那邊奇怪固執的要求,繫好繩結,他臉色滿意的後退一步。
趙清秀小手摸了摸腦後的繩結,這繩結形狀似是蝴蝶一樣。
“嘿。”
她微微歪頭,甜甜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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