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歐陽戎只覺得眼前有一朵雪蓮花在晚風中盛開。
沒察覺到某人看到直勾勾的眼神,趙清秀摸索着去了石桌邊,掀開桌上保護飯菜的竹編菜罩,將涼透的飯菜一盤盤端去了廚房……
歐陽戎安靜看着廚房裏,那一道蹲在竈臺邊兩隻小手摸索着木材、不厭其煩去生火起竈的細瘦倩影,抿了下脣。
趁着趙清秀熱菜之際,他在院子裏轉悠了一圈,路過梨樹下時,抓了一隻吵鬧的蛐蛐,想了想,又給放了。
歐陽戎拍拍手,回顧一圈庭中,燈火闌珊,有點滴冷清。
平日裏,白天他不在,繡娘一般只在臥室、庭內、廚房裏兩點一線的活動。
十分單調。
不然就是跑去東林寺那邊,名義上是去它的齋院喫早齋,但很可能……
歐陽戎忽問:
“繡娘,話說你喜歡狸貓嗎?”
廚房裏的動靜停頓了下。
“啊?”
她似是有些困惑。
歐陽戎張口就來:
“隔壁鄰居家貓生崽了,要不給你挑一隻小奶貓過來養養?”
趙清秀忙活的動作頓了頓,只見她抬起擼起了袖口的右手,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
“咿呀。”
小腦袋搖了搖,一縷髮絲被搖晃的滑落額頭,襯出一張小臉楚楚動人。
歐陽戎不動聲色問:
“爲何不養,一個人太冷清了,我聽裴十三娘說,你有時候早上還會去承天寺那邊喫飯,是喜歡熱鬧嗎。”
在竈臺前熱菜的趙清秀微微低頭,似是忙活,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歐陽戎話語。
歐陽戎等了半天,沒有個回應。
轉頭看了眼空庭。
覺得倒也是,這麼小的院子,好像都不夠“有種”每天定時跑酷的。
雖然不是什麼狸貓都像“有種”一樣調皮且有種。
但繡娘性子這麼靜,養一隻狸貓確實不太適配,還不如拿一些刺繡針線給繡娘,讓她打發時間呢。
而且剛剛歐陽戎在臥室內,經過梳妝檯時,確實看到有一些做針線活的布料什物,繡娘最近閒暇時,應該是在製衣……
歐陽戎輕輕一嘆。
拋開養一隻狸貓能夠陪伴這一點不談。
說實話,是不太喜歡繡娘往承天寺跑的,特別是他之前的某個猜測,萬一沒錯的話。
另外……若是繡娘養了貓,也能多一份共同的羈絆不是?
就像今日潯陽王府的家宴上,有種雖然很沒眼力見,但是大夥其實都還挺喜歡這時慫時勇的瘸腿小貓的,就連被它踩奶、距它於千里之外的小師妹也不例外。
“呀呀呀。”
聽到繡娘有些開心的聲音,歐陽戎回過神,發現飯菜已經熱好,繡娘端盤走來。
歐陽戎去搭了把手,端出了一盤盤飯菜。
“怎麼做這麼多?”他不禁摸了摸肚子。
“啊?”趙清秀歪頭。
瞧見她似是疑惑擔憂的臉色,歐陽戎切換表情,一本正經:
“正好,我餓着呢,來來來,喫飯。”
趙清秀這才鬆了口氣。
不多時,某人今夜的第三頓晚飯結束。
又跑去和繡娘一起並肩洗完了碗。
走出廚房,歐陽戎摸着儒衫下方有稍許圓滾的腹肚,長吁一口氣。
“時候不早了,繡娘先休息,我先回去了。”
“嗯。”
“對了。”
歐陽戎似是想起什麼,主動提道:
“上次那糕點還挺好喫的,是不是叫什麼桃壽齋?怎麼不見你再買了,我還挺喜歡喫的。”
趙清秀正把歐陽戎送到院門口。
歐陽戎回首,爽朗笑語。
“這樣吧,這兩天你就別悶在家裏了,也別去那什麼承天寺,求籤也不能天天去求,隔一段時間才靈,就讓裴十三娘陪你出去逛街,順便再買點桃壽齋的糕點回來。”
聽到“桃壽齋”三字,趙清秀靜了靜,點了下頭。
“嗯呢。”
……
“抱歉,本宮來晚了點,剛剛處理了一點小事,不耽擱咱們。
“嗯,聽歐陽刺史說,伱們是潯陽城周圍排得上號的豪強紳族、武館山莊、市井幫派的話事人,用所謂江湖上的話說,就是什麼潯陽城黑道白道上有數的人物。
“但,同時也是依法繳納稅賦的大周百姓。
“本宮今日託歐陽刺史,把大夥叫過來,沒有別的意思,放心,也不會和歐陽刺史唱什麼白臉黑臉,蘿蔔大棒,騷擾諸位,敲骨吸髓啥的。
“你們可能信不過本宮,但想必一定信得過清名傳滿天下的歐陽刺史。
“今日過來,就兩件小事罷了。”
上午。
潯陽坊,江州刺史府。
容真帶着八位冷臉女官,大步當先的走進一間掛匾“清正廉明”的大堂,從兩排座客們的眼前經過,在最上首垂目端茶的歐陽戎身前三丈處停步。
她沒有看歐陽戎,也沒有落座在他旁邊,當即轉過身去,朝大堂內一心樕珖烂C的豪強鄉紳、幫派頭領、武館頭領,面無表情的朝豎起一根纖細食指。
“第一,本宮想問問大夥,這些日子對潯陽城的治安是否滿意,對本宮的監察院與歐陽刺史的江州大堂所做的除暴安良的諸多措施,應該沒什麼異議吧?”
大堂兩排座位上的漢子們,皆鴉雀無聲。
有人交換目光。
有人小心翼翼打量這位傳說中的、京城來的女史大人、
還有人側目看向冷冰冰宮裝少女身後方,低頭喝茶、安安靜靜的刺史青年。
容真環視一圈沉默的大堂,很平靜的點了下頭:
“要是有的話,可以先提出來的,本宮今日特意請了一位德高望重的駐州御史前來,就在門口站着,你們有什麼不滿的,請直接和老御史說,舉報奏摺不日就能送達洛京的御史臺。
“再嚴重些,比如控告本宮與歐陽刺史徇私枉法啥的,還能有確鑿證據,這摺子還能快馬加鞭,直接遞進皇宮,落到聖案上。
“諸位現在可以暢所欲言,咱們先把這件小事解決了,明確無異議了,再提下一件小事。”
冷冰冰宮裝少女轉身面北,朝遠在北邊的洛陽方向,拱了下手:
“嗯,這便是女皇聖明,洞察民情,開張聖聽。”
她板着一張冷臉,語氣態度卻有些真铡�
腥嗣婷嫦嘤U。
過了一會兒,大堂內還是沒有人起身發聲。
氛圍有些嚴肅死寂。
這時,歐陽戎放下了茶杯,輕輕吐出一口熱氣。
“呼~”
眼觀鼻鼻觀心的腥耍ⅠR轉頭看去。
還以爲他要說話。
容真也微微側過身子,斜眼看向某位與她擁有偉大友誼的親密戰友。
歐陽戎身子後仰,靠在椅子上,兩手扶着太師椅的把手,目視前方,一動不動。
似是被大夥盯久了,他目不斜視的握拳捂嘴,小小咳嗽了聲。
像是在表示……你們看我幹嘛呢,我就喝口養人的上午茶罷了,你們繼續啊。
“好,既然沒有異議,那老御史就請回吧,把門關上,咱們聊第二件小事,放心,不耽誤大夥中午回去喫飯。”
容真淡淡說道。
話語落下,腥酥灰娎嫌废У拈T口處長廊上,出現了一隊表情冷峻的黑甲將士,圍住大門。
不等這些潯陽城黑道白道上通喫的老油條們多看,“砰”的一聲,大門緊緊關上。
上午的陽光被拒之門外,大堂內的光線都暗了幾個級別。
給原本適應陽光的一袧h子們一種眼前一黑的感受體驗。
手邊茶杯裏的水似乎都涼了兩度。
“什……什麼小事?”
有一位在潯陽渡碼頭赫赫有名、走水甙l家的郭姓豪強,壯起膽子,試探問道。
“你們有人知道雲夢令嗎。”
容真語氣好奇問。
大堂一片寂靜。
坐在容真身後的歐陽戎,環視了一圈大堂。
只見腥似毡槟樕苫蟆�
郭姓豪強目露不解之色:
“雲夢令?這是何物?”
有另外一位開武館的大漢撓頭:
“雲夢澤聽過,雲夢令倒是沒聽過,二者是不是有什麼關係?”
“是啊,此物有何用處?女史大人與刺史大人爲何找此物?”
腥私活^接耳,發出疑問,這一片反應,容真似是毫不意外,平靜開口:
“是這樣的,監察院收到最新舉報,說城中有人私通反伲髨D陰肿鱽y,作死阻礙陛下欽定建造的大佛。
“消息說,反賱萘﹄厜魟桑l放給了城內私通之人,一份叫雲夢令的東西,作爲密議私會的信物。”
“所以今日請你們來,本宮是想問你們,可知此物,你們活躍在潯陽城的黑道白道上,應該消息廣闊纔對,此物就是企圖址吹拿髯C,有一個抓一個。”
一袧h子依舊面色不解。
有一位姓方的豪強鄉紳弱弱問:
“女史大人,刺史大人,這雲什麼令,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歐陽戎這時開口:
“暫時不知,不過咱們已經有了線索?應該很快就能知曉。”
“線索?什麼線索。”腥撕闷妗�
容真蹙眉回頭,看向歐陽戎,似是不滿他多嘴。
歐陽戎當即閉嘴,繼續喝茶。
腥擞l好奇了。
容真沉吟了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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