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不過雲夢劍澤的祕議集會,此人肯定算不上是核心人物,持有的雲夢令也是最初級的,還沒得到完全信任。
“根據此口供所言,上次過去,也是他第一次參加祕議,具體內容一無所知,只被告知繼續留在江州境內,等待指令……呵,這些越女倒是謹慎戒嚴,聽鄭均說,是那位稱號‘魚念淵’的二女君在統籌他們,他與另外七人一起被此女接見過一次。
“至於匡復軍那邊的來人,這鄭大俠也只隔着十數排位置,遠遠瞧了一眼,叫什麼魏先生、杜少俠的……”
“真是花裏胡哨。”
容真打斷,甩了下裙袖:
“一羣反倬墼谝黄疬�能幹嘛,等待指令?呵,不就和上次星子坊襲擊一樣嗎。秦長史,這個鄭均落網,目前可有其他人知道。”
“我們玄武營這次行動很快,又是深夜,此人落網的消息,目前應該沒有傳出。”
秦彥秦認真搖頭,把口供冊子前遞給了容真。
“那就好。”
容真接過冊子,抖了抖上面水漬,轉過頭,她空餘的一隻白嫩嫩小手,也朝歐陽戎伸出。
女史大人冷漠板臉。
歐陽戎一聲不吭,把這一枚青銅短劍放回她手心。
容真將口供與青銅短劍一齊塞入袖中。
她兩手恍洌成碜呦蛄碎T口,冷冰冰嗓音傳來:
“諸君今夜辛苦了,快要天明,就不囉嗦了,本宮抓人去。老楊頭,水牢裏那傢伙,先別讓他死了。”
“好。”
歐陽戎與秦彥卿對視一眼。
二人跟上,朝州獄大牢門口走去。
老楊頭收起了歐陽戎做過的板凳,就近拖至水牢門口的火把下方,老人悠悠坐回位置,取出一本厚書,繼續埋頭翻看……
通往大牢門口的路上。
容真忽然開口,似是對後方跟來的歐陽戎道:
“據此人口供……本宮真沒想到潯陽城範圍內,還有人和他一樣,敢私下接受雲夢令。
“此前滿大街都是的通緝佈告是沒看到嗎?監察院和江州官府已經宣傳的很到位了吧,還有知法犯法的?
“歐陽良翰,看來這城裏不止一位李魚啊。你說咱們還要寬宏他們嗎?一個個的,有完沒完了。
“呵,本宮不管他們是不是一時衝動利慾薰心,還是真的信仰堅定,既然接受了此令,那就是站在了朝廷的對立面,須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雲夢令是吧,看看這能不能救他們命。”
歐陽戎抿了下嘴,沉吟了下道:
“下官等會兒去江州大堂,上午六郎會帶人過去,配合女史大人。”
“你不怕本宮這次抄家太多了?以前本宮和監察院的人封鎖裏坊、搜查城裏居民,你都是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生怕咱們影響了百姓民生。”
歐陽戎沉默了下,輕聲:“昨日不是說過了嗎,容女史其實很溫柔了。”
光線昏暗的甬道上,隨口淡淡吐出這樣一句話。
容真瞬間回頭:“你嚴肅點,別胡說八道。”
秦彥卿聽到這話,起初懷疑是不是聽錯了。他不禁多瞧了眼身高有些懸殊的二人。
歐陽戎抱了下拳,行禮道歉。
“上書請援一事,下官今日就去和王爺商量。”他語氣認真。
容真微微頷首,這才滿意。
“秦長史和玄武營的將士們能不能晚些走,今日配合本宮。”她眯眸。
“好。”
秦彥卿插話道:
“看反倌沁叺募軇荩蹅兇_實得多召集一些人了。
“最近追查反伲覀冎熊姶鬆I也覺得一支玄武營,五百人手,不太夠用,需從洛陽玄武衛或其它衛,再調人手……”
三人交談間,來到門口。
獄卒喫力拉開大門,一大片拂曉天光撲面而來,刺破牢中黑暗。
又是嶄新的一天。
不過今日雖晴,卻會掀起一片血雨腥風。
……
剛入夜。
潯陽王府,內宅,一座私密的花廳內。
有一張擺滿豐盛菜餚的餐桌。
桌前的離閒、離裹兒、謝令姜,各自都穿着一身舒適居家的普通常服。
離裹兒懷抱雪白狸貓,手掌輕撫,剛從後廚返回……今日王妃韋眉親自下廚做了兩盤菜,就像是當初在龍城蘇府時一樣,此宴乃私宴性質。
不過,不是爲離扶蘇準備的,他還沒回城。
“大師兄怎麼還沒來?”
謝令姜單手撐着下巴,看向門外夜色,清亮眸子望而欲穿。
離裹兒悠哉夾了口菜,被離閒“啪”的一下拍開了手,還被老父親瞪了一眼。
離裹兒表情不變,轉而彎腰,去逗弄腳邊的“有種”。
歐陽戎與一位帶路大丫鬟的身影終於出現在門口。
“人齊了,怎麼不先喫。”他從夜色中匆匆走出來,風塵僕僕,進門後立即跑去洗手,無奈問道。歐陽戎踩點準時,不算遲到,可腥诉^來的更早。
桌邊腥瞬淮穑埔姷絹淼目±是嗄辏砩夏羌櫚桶偷木p紅色官服都來不及換下,趕來喫飯,領口處的頸部還有不少汗漬……
“檀郎來啦,來來來,菜齊了,開飯了。”韋眉親自端着一盤炒菜走進門,熟絡的笑語招呼。
腥藝肋叄_始動筷。
“檀郎今天這麼忙嗎?沒回家,直接從官府那邊過來的?”離閒好奇問。
歐陽戎頷首,一邊夾菜,一邊開口:“對了,有件事……”
他詳細講了下容真說的求援事宜,順帶還給腥诉�說了說,落網的李魚、鄭均二人的事……
離閒聽完,沉吟:“檀郎怎麼看?”
“女史大人其實可以自己上書,直接繞過咱們,現在徵詢咱們意見,算是很給面子……另外,咱們也可藉機安排一些自己人手過來。”
“明白了,等會兒喫完,本王回書房擬奏摺,檀郎也來,幫忙潤色下。”
歐陽戎點頭。離閒面色洽淡,去夾了一口菜入嘴,喫了沒幾口,突然說:
“女帝的歸女帝,元君的歸元君……其實這句話也不算太大逆不道,至少以前在大乾不算。
“小時候,父皇與我們這些皇子們好像講過,大乾剛立國那會兒,時任元君、那一代的越處子,曾夜入長安皇宮,與太宗坐談,最後,我離氏皇族與雲夢劍澤立下了一個默契約定。
“大致內容是,我朝不會干涉天南江湖。同理,她們雲夢劍澤以及依附她們的練氣士勢力,也必須接受大乾朝廷對南朝故地的治理,不得傷害長安派來江南治理地方的大乾官員……
“隨乾還未建立大統一時,雲夢劍澤與當時的南朝皇室關係密切,南朝皇室覆滅,是北朝大隨的鐵騎南下所爲,我太乾太宗只是後面取而代之,重奪了次南北,因而與南朝遺老們沒有直接血仇,雲夢劍澤亦如是。
“這幾日,相王府那邊有來信,本王聽王弟正好提起此事,王弟遺憾說,母皇去年決定在江州、桂州等地興建大佛時,他就當廷提起過這一道祖宗之法,並提議最好先派一位天使,去雲夢澤知會一聲,順便瞧瞧這一代元君是何人……卻被魏王、梁王當廷否了,衛氏……包括母皇,並不認可離氏的祖宗之法。
“也對,現在是聖周,豈有遵循前朝舊約的道理,朝堂上是如此氛圍,沒人敢提,王弟只好做罷,不過他也沒料到事態會如此惡劣,像是觸犯了雲夢逆鱗一樣,現在關係已經惡化如此,雙方都流了血死了人,已然撕破臉皮,那前朝舊約更不用提了……
“但本王還是覺得,是咱們不太地道在先,率先違約,雲夢劍澤有些反應無可指摘。
“當然,現在與匡復軍反俟唇Y,再加上不承認聖周大逆不道、嚴重冒犯母皇威嚴,這些沒得說了,欸,現在也只能這樣了,接下來總要死些人的……”
韋眉、離裹兒、謝令姜臉色好奇的傾聽這舊事,離閒幽幽嘆息一聲。
埋頭扒飯的歐陽戎筷子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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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雲夢有元君,吳越有大蛟
“這些個雲夢澤女修,爲何偏要阻礙東林大佛落地?”
沒等歐陽戎開口,謝令姜一針見血的問道。
離閒思索了下,徐說:
“是也覺得我聖周不知會一聲,破壞默契舊約,做的不地道?
“亦或是,可能很厭佛?本王記得南朝歷史上,有不少皇帝佞佛,興修佛寺,過度崇佛,把大量國庫財富揮霍於佛事,影響百姓生產。
“雲夢劍澤見識過那段時期,對此可能深惡痛絕,特別是佞佛天子。”
此言一出,飯桌邊奇怪的安靜了會兒。
特別是聽到“佞佛天子”四字,大夥都“無端聯想”了下,真熟悉啊。
被母皇差使來監察東林大佛的離閒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麼,捂嘴咳嗽了聲,不再多言。
“有道理。”
離裹兒卻打了個清脆響指,應答了聲。
腥四抗饪慈ィ姷剿扔勉y勺舀了一口肉湯,小心送入紅脣檀口,喝完這口湯,剛要朝腥嗽匍_口,微微蹙了下眉。
離裹兒似是踢開了桌下“鬼鬼祟祟”蹭她裙襬下方小腿的有種。
她的兩指從擺在飯桌邊緣的糕點盤裏,捻了一塊糕點丟在腳邊。
打發走它後,這才繼續道:
“另外,她們不是說什麼女帝的歸女帝,元君的歸元君嗎,之前還與咱們離氏有過舊約,估計是一向都把這吳越之地、南朝故土視作自家後花園。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維持千年的元君威嚴不要了?某種程度上,江南的佛門香火旺盛,定然會影響她們。
“信徒就這麼多,佛門多一個,她們就少一個,而且大夥每天的時間就這麼點,拿去燒香禮佛了,哪還有時間去瞧她們的雲夢元君?
“顯而易見是利益之爭,像父王所言,她們討厭南朝歷史上的佞佛天子,估計也是這道理,若是南朝天子佞的不是佛,是她們元君,那就沒事了。
“說到底還是赤裸裸的利益之爭。普天之下莫不如是,你們以爲格局還能有多大?
“祖母這次派咱們在江州建東林大佛,幾乎就是預示着江南的佛門香火要更加鼎盛了,想必禮佛之人會更多。
“這簡直是在明晃晃挖她們的根基,雖然不是一蹴而就……與其被取代慢慢等死,不如放手一搏,毀了東林大佛,敲山震虎,倒也符合那位傳聞中的雲夢大女君性格。
“而祖母與衛氏雙王這回建造大周頌德天樞與四方大佛,其實並不是單獨針對她們雲夢劍澤或天南的,天下這麼大,四方佛像要落在四方呢,哪裏是隻着眼於這江南一地。
“不過,祖母他們應該萬萬沒想到,獨獨在江南道、嶺南道這兒造像的反應最激烈,天南這邊竟然還有一羣桀驁不馴並不服管的雲夢越女。”
離裹兒搖了搖頭,捻着銀勺,又舀了一口熱湯,檀口微嘟,朝銀勺裏輕輕吹着氣。
歐陽戎安靜喫飯,夾菜不斷,期間默默聽完了離閒、離裹兒的分析話語。
沒有立即開口。
其實這一次建造大周頌德天樞與四方大佛,是完全由衛氏提議的,其中的具體詳情,除了女皇陛下外,只有衛氏與協助他們的司天監最爲清楚。
起初是完全踢開朝中保乾派的,一點也不帶相王府玩。
他們潯陽王府能參與進去,是那位女皇陛下開了金口。
但是也只能作爲地方上的執行者,具體細節,總督造使魏王與司天監都是藏着掖着的,小心謹慎。
例如現在潯陽石窟裏的那一尊“面部損壞”的黃金佛首,歐陽戎都沒靠近過幾次,每次過去,都是有宋嬤嬤在一旁陪同,自然沒法細瞧。
歐陽戎與潯陽王府,若只是單純拿一下建成東林大佛的功勞,藉以回京,那確實可以不去多管……
“總覺得沒這麼簡單。”
腥宿D頭看去,只見是歐陽戎開口,他嘴裏咀嚼飯菜,話語有點含糊不清:
“這次雲夢劍澤的反應太激烈了,直接明着來,與朝廷對着幹,這不是明智之舉,那位大女君是桀驁不馴沒錯,但云夢劍澤裏面還有一座女君殿,不可能沒有明智者。”
他輕輕一嘆:
“不過公主殿下所言也不無道理,可能也是一方面的原因吧。”
其實歐陽戎還有一處細節推敲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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