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也不怪這位鄭大俠能在天南江湖有這地位與名氣。
這次能落在秦彥卿與玄武營手裏,是因爲玄武營在追查匡復軍入侵的反贂r,搗毀了一處平日僞裝成酒樓的聯絡點,其中就有這位鄭大俠的一些過往留宿記錄,於是順藤摸瓜……
這次,也算是玄武營和監察院發佈通緝佈告這麼久以來,所抓到的最大一條魚了。
也不怪玄武營和監察院這麼費勁,以前江南道這邊,司天監等朝廷暴力機構對他們管控的都不算太嚴,不像是關中或者河北道那邊……
江南道在天下十道中,不算太顯眼,南方本就是天高皇帝遠,遠離洛陽長安。
天南江湖更是無人管,朝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爲不涉及核心利益,讓其自治,可節約治理成本。
說起來,江南道這邊,朝廷每年光是治理水患的成本就已經很大了。
現在的江南還不是以後那種極盡富饒之地,哪怕經歷過了幾百年前的衣冠南渡,還有南北朝鼎爭割據時自北方湧來的大量人口開發,江南地界依舊沒有開發徹底,最典型的就是水患問題。
治理江南水患的水利設施,目前還不夠成熟,這也成了阻礙江南富饒的一個地理因素……江州、洪州這塊,還毗鄰九百里雲夢古澤,算是半個窮山惡水了,貶官熱門地點。
可直到現在,爆發了西南匡復軍叛亂,加上臨時興建東林大佛,陡然變得重要起來。
監察院最近纔開始着手管理天南江湖這些山上人士,自然有些費勁。
不過還好有玄武營協助,這一支玄武營出自洛陽的玄武衛,玄武衛是大周十六衛之一。
與十六衛中那些專門負責管理地方折衝府的衛不同,玄武衛自打建立起,就是大乾、大周軍中,專門用來處理練氣士的特殊軍隊,經驗豐富,皆穿黑袍黑甲。
這類軍中特殊的暴力機構,除了玄武衛外,還有青龍、朱雀、白虎、應龍四衛,兵甲衣飾各不相同,各司其職……
“放心吧,這種所謂的硬骨頭,老前輩見多了。”
頓了頓,容真似是看了眼歐陽戎:
“而且不是誰都像李魚一樣的。”
“李魚是誰?也是反俜溉藛幔俊�
秦彥卿臉色饒有興致。
容真不答。
歐陽戎沒有說話,一動不動,似是出神。
“吱呀——!”
三人身後的緊閉鐵門發出一陣刺耳聲響,鐵門緩緩從內推開。
一道獨眼龍老頭的矮小身影,從門內走了出來。是老楊頭。
老人朝門口幾人揚了下手,這隻溼漉漉的枯手上,抓有一份潮溼的小冊子。
“口開了。”
老楊頭語氣平靜,將口供遞給了距離最近的容真。
容真垂目,看了幾眼,深呼吸一口氣,她立即把口供遞給秦彥卿。
後者好奇低頭,看完後,當即把口供丟下,匆匆離去。
口供最後落到了默不作聲的歐陽戎手中。
他仔細看了一遍,抿了下嘴。
容真目光從秦彥卿離去的方向收回,輕笑了一下:
“大女君的座上賓魏先生和杜少俠,鄭均見過的這兩人……歐陽良翰,你認識嗎?”
“見過的,算認識吧。”歐陽戎開口,語氣有點沙啞:
“魏少奇,杜書清。看身形和裝扮描述,應該是他們了。”
“本宮也猜是他們。”
容真頷首,指着那份口供,冷聲:
“雲夢劍澤這次祕密發佈什麼雲夢令,邀請這些天南江湖人士,去共商要事,估計就是針對咱們了。
“這個叫鄭均的狗屁大俠,也有一枚雲夢令,根據他口供說,江州地界不只有他收到,還有其他人。
“不過他不太熟,只能給咱們列出一份可能的名單,也不知道其中有沒有遺漏,沒事,先全抓了再說。”
歐陽戎抿嘴不語。
這次,幾乎是確定匡復軍與天南江湖反購氐坠唇Y了,要毀壞潯陽石窟的大佛。
上次因爲是林罩鞒衷煜瘢恍枰H官江州司馬的歐陽戎考慮這方面問題。
可是現在,輪到他了,他主持的潯陽石窟,辛辛苦苦建好的大佛,也即將面臨潛處的威脅。
甚至這一次,雲夢劍澤那邊,很可能比上回還要計劃精密,攻勢出其不意……
歐陽戎背對水牢,反覆瀏覽染血口供。
察覺到他的奇怪安靜,老楊頭與容真,都偏頭看着歐陽戎。
兩個時辰後,秦彥卿去而復返,手裏拎着一物,丟在腥嗣媲啊�
“沒想到藏這麼深,都沒帶在身上,他有個姘頭正好在潯陽城裏,在其家中衣櫃內藏着,還挺謹慎,幸好這次有老前輩審訊。”
只見,地上一團散開的布包裏,有一柄短劍。
秦彥卿皺眉:“這玩意兒就是雲夢令?她們密會發放的邀請函?”
歐陽戎不語,彎腰撿起這枚短劍,掌間把玩,微微眯眼。
這柄短劍有些奇怪,青銅材質,中看不中用,但卻鑄造的格外精緻。
牆壁火把上的橘光,落在青銅上面,隱約可見劍柄上雕刻有一頭凶神惡煞的蛟龍。
古樸劍身是從這頭惡蛟的血盆大口中延伸出來,就像是惡蛟被利劍穿口而出……禁錮且捅死了一樣。
仔細一看,好像還真是如此,因爲雕刻出的惡蛟青銅首,神情痛苦閉目,輔以青銅的慘綠色……這畫風稍微有點詭異可怖了。
水牢門口,腥四抗猓月淦渖稀�
火焰跳動,忽明忽暗,青銅惡蛟,時隱時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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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與惡蛟纏鬥太久,此身將化爲惡蛟
“古吳越之地,以前都是窮山惡水,水澤瘴氣橫生,開化程度低,百姓多信仰淫祀鬼神。
“也就最近幾百年,因爲衣冠南渡、北人南遷,纔開化了不少,但民間百姓愚昧程度卻不見得有多少進步。
“這雲夢劍澤不外乎也是這一套,花裏胡哨、神經兮兮,整一些神祕可怖的元素裝飾,嚇唬嚇唬老百姓,加深所謂的元君信仰。”
秦彥卿的嗓音響徹在州獄大牢寂靜狹窄的甬道內。
打破了水牢門外的沉默氣氛。
幾人要不是練氣士,要不是儈子手,要不是軍伍廝殺中摸爬滾打過來的,自然不喫這一套,豈會被一柄造型奇特的青銅短器輕易嚇到。
容真輕輕頷首,臉色寡淡。
老楊頭打了個哈欠。
老人雖然睡少覺湥纱蟀胍沟谋缓靶褜徲嵎溉恕@年頭的儈子手、“朝廷鷹犬”還挺難做的。
秦彥卿、容真、老楊頭默契的看向一言不發的歐陽戎。
畢竟在場的腥酥校退俏墓傧到y出身。
而剛剛秦彥卿的話,其實大概率也是想照顧並寬慰下歐陽戎。
可幾人卻看見,歐陽戎臉上沒有絲毫害怕之色,反而還有些饒有興致的神態。
容真沒意外,這傢伙當初可是在西城門,當懈钕铝诵n門闖關的朱凌虛腦袋。
歐陽戎低頭,正打量着青銅短劍。
他其實蠻喜歡青銅器的。
一直覺得青銅器有一種別樣的原始粗獷美感,適合搭配另外兩種元素,火與血。
“上面有字。”
歐陽戎突然開口,轉動把玩雲夢令的兩隻手掌已經停住。
腥丝匆姡付窃诰従從Σ燎嚆~劍身的一面,靠近戴有痛苦面具的蛟首劍柄位置。
“什麼字?”
秦彥卿剛好奇問出一句,容真已經走上前,不客氣的歪身前傾,湊近了正在眯眼洞觀劍身字跡的歐陽戎。
靠的太近的緣故,姿勢隱隱像是靠近了他懷中,不過二人沒有身體接觸,留有一線。
歐陽戎還沒開口,就感受到一陣如蘭般的香風吐氣:
“與惡蛟纏鬥太久,此身將化爲惡蛟……”
容真似乎沒有察覺到歐陽戎投來的目光,念至一半,微微蹙眉,停頓話語。
不等她重新收斂困惑臉色繼續去唸,一旁的歐陽戎已經替她,輕念出了後半段:
“與夢淵凝視太久,夢淵將回以凝視。”
“惡蛟?夢淵?什麼意思?”
秦彥卿疑惑問道。
無人答。
老楊頭搖了搖頭。
容真過了片刻,冷哼:“裝神弄鬼。”
歐陽戎表情若有所思,打量青銅劍身上的這一行刻字。
字跡娟秀飄逸,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
【與惡蛟纏鬥太久,此身將化爲惡蛟。
與夢淵凝視太久,夢淵將回以凝視。】
注視了一會兒,他忽然道:
“古籍上說,先秦以前,吳越之地確實有蛟類,那時惡蛟橫行,盤踞水澤潭湖,再加上水患頻繁,於是成了百姓嘴裏不可匹敵的河伯龍王,不少地方都流行將童男童女投入水中祭獻,吳越百姓苦不堪言。”
“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現在的江河哪還有蛟,老人說,是被那些先秦練氣士給斬盡了。”
秦彥卿搖了搖頭。
容真目光從歐陽戎手中的青銅短劍上挪開,望向後方水牢,微微凝眸:
“歐陽良翰,本宮的預感果然沒錯,現在已經能明確,雲夢劍澤爲首的天南江湖反伲雅c西南匡復軍媾和了。
“昨日在潯陽石窟與你商量的事情,你可別忘了。咱們可能沒時間再耽擱了。”
歐陽戎看了眼她鄭重嚴肅的側臉,輕輕點頭。
一身玄黑勁裝的秦彥卿擺了擺手裏的那一份染血口供,聲音高昂:
“根據此人招供吐露,這雲夢令十足珍貴,雲夢劍澤一向發放的極少。
“放在以前,天南江湖地界,能珍藏此令的門派勢力不過兩手之數,再加上一些與雲夢劍澤有千絲萬縷聯繫的山下練氣士客卿家族,據好事之人統計,流傳在雲夢澤外面的,不過二、三十枚,每一枚都價值連城。
“而且它還分級別,根據這青銅蛟柄的爪數,可分爲三等,咱們手裏拿到鄭均的這一枚,應該算是最低等的……級別不同,獲得的雲夢劍澤信賴程度也不同。
“不過依舊很難得,雲夢劍澤是天下有數的隱世上宗,是天南江湖的執牛耳者,連大名鼎鼎的符籙三山都得敬上三分。
“而擁有一枚雲夢令,就代表獲得了雲夢劍澤認可,家族香火能得到所謂的元君保佑,憑藉這一枚雲夢令,可以進入一次雲夢澤,請出一位越女,甚至可能是女君級越女下山。
“並且,擁有云夢令的山下勢力或家族,若是邭夂茫搅艘欢ǖ哪攴荩s上了好時候,還可以舉薦自家未及笄的女子,持雲夢令,入雲夢澤修行……
“如此,這些擁有云夢令的勢力與個人,算是雲夢劍澤安插在山下江湖的某種俗世代表,地位超然,天南江湖沒人敢太過得罪,至少不敢做絕,比如滅門之類的……”
秦彥卿搖了搖頭:
“物以稀爲貴,主要還是以前,雲夢劍澤高高在上,越女們久居雲夢不出,常常數年不見一位,雲夢令用一枚少一枚,才成了天南江湖的罕見珍物。
“而眼下,咱們都知道的緣故,現任雲夢大女君帶領一批雲夢越女離開大澤,下山入世……
“這次她們也是難得一見的再次發放一批新的雲夢令,看來,得到這枚雲夢令的人不少,這位鄭大俠,就是其一,還是得賴於此前良好的江湖口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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