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71章

作者:阳小戎

  “行,那你也來一遍。”他點點頭。

  “……!!”

  就在翠兒當着板臉嚴師的面緊張的縮脖縮手、小心翼翼笨拙煮茶之際,門外忽然傳來隔壁的開門聲。

  “嗯?兩刻鐘還沒到,阿山怎麼就出來了……”

  歐陽戎好奇起身,暫時放過了欲哭無淚的某位頭牌茶藝師,前去打開包廂門。

  果然是柳阿山。

  不過木訥漢子瞧見歐陽戎開門,也有些訝然:

  “老爺你怎麼……”

  歐陽戎讓開身:“還問我,我還想問你怎麼就好了……唔,進來說吧。”

  柳阿山趕緊擺手:“算了,老爺,俺不打擾你雅興,在外面幫你守着……”

  “雅什麼興,進來喝茶,別瞎想。”

  歐陽戎搖搖頭,將門外微愣的瘦高漢子迎進門。

  二人在爐前落座。

  柳阿山看了看旁邊老老實實認真煮茶的高冠茶藝師,臉色略愕,不禁側目望向自家老爺。

  後者若無其事的給他倒茶,輕笑道:

  “阿山在隔壁應該是沒喝茶吧?”

  柳阿山臉色有點不好意思,兩手接過老爺遞的茶杯,低頭看着杯中倒影:

  “嗯,俺……不習慣這些高雅之物,讓櫃檯把錢退了,不浪費蘇公子的錢……老爺怎麼猜到的?”

  歐陽戎笑了下,半開玩笑道:

  “還用猜?阿山與大郎,六郎,還有我,都不一樣。”

  “不是的,沒什麼不一樣,俺反而挺羨慕老爺,蘇公子,還有燕兄的。”

  歐陽戎調笑:“那爲何不學習一下,也去好好欣賞下茶道?”

  柳阿山臉色猶豫了下,如實道:

  “俺其實對現在的日子很知足了,在外面,能跟在老爺身後做些有益百姓的事情,在家裏,也能養活老母與阿妹,不敢再奢望太多了。”

  說到這,柳阿山忽將暖杯中的茶水仰頭一口飲下,手背擦了擦沾嘴角的茶葉,他忍不住傾述:

  “老爺,俺家日子過的越來越好了,俺存錢在城郊那邊買了間屋,還購了兩畝田,前天去把阿母和阿青接下了山,俺再存些錢,就給她們脫賤贖身……

  “不過阿母卻說贖身先不急,說要先給我說門親事,娶個踏實的婆娘回家……不過俺這幾夜想了下,俺再努把力,多攢些錢,看能不能把這兩件重要事一起辦了,都不能落下!”

  歐陽戎略怔,瞧見面前這個木訥漢子黝黑臉上露出些難言的光彩。

  有滿足,有昂揚,也有希冀。

  有點像黎明時漆黑天幕上的朝霞,哪怕觀者心情再差,望見後也不禁有一種同樣被感染的振奮心情。

  “行,那我等你好消息。”

  歐陽戎失笑,語氣又有些責備:

  “不過,前日接母妹下山怎麼不和我說下,唔,下次把伯母和令妹帶來,在梅鹿苑一起喫頓飯。”

  木訥漢子忙點頭,但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他臉色猶豫了下,還是希冀問:

  “老爺,那俺若是找到婆娘成婚,你……你有沒有時間過來喝杯酒?”

  歐陽戎本想一口答應,頓了頓,斟詞酌句:

  “若在龍城,一定到場。”

  他握拳捂嘴:“咳,不過阿山,你得儘量快點。”

  柳阿山一愣,想了想,趕緊點頭:

  “放心老爺,肯定在您任期內,快的話說不定就是今年。”

  歐陽戎笑了笑,沒再多言。

  提壺給木訥漢子倒茶。

  ……

  歐陽戎並不知道的是,他在樓上喝茶閒聊之際。

  雲水閣一樓門口,正走進來一個沿着鷹鉤鼻、綠眼睛的波斯商人。

  波斯商人平靜揮手,遣退熱情上前的店小二,背手徑直走到一樓大堂角落,那個趴桌爛醉的獨臂青年面前。

  他撿起地上斜倒的一壺桂花釀,坐到桌前,將酒壺擱放在獨臂青年迷迷糊糊的臉龐前。

  “喲,這不是長安一百零八坊有名的斷臂劍仙阿潔兄弟嗎?怎麼來這種小地方喝酒了,難不成”

  波斯商人似是後知後覺地臉上露出恍然神色,十分驚訝問。

  獨臂青年似是沒聽見,宛若爛泥般撐起身子,繼續抱起酒壺醉飲。

  波斯商人語氣佯裝憤憤道:

  “那雲夢劍澤也真是的,谷中桃枝上都掛滿了古今名劍,還年年強取豪奪呢,連阿潔大俠唯一的愛劍都不放過……欸,這世道,真的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啊……”

  桌前氣氛靜了靜。

  呢喃歌謠的獨臂青年頓了頓,輕輕吐出一個字:“滾。”

  波斯商人未惱,笑吟吟:

  “巧了不是,鄙人在龍城有個朋友,最是仰慕英雄,正愁着家裏即將新出爐的好劍,沒有英雄般配……

  “鄙人去瞅了眼,雖不是什麼相劍大師,但光看那劍爐蒸騰的氣象,估計比大俠你的那柄桂娘好的不止一星半點啊。”

  一截斷臂抱着酒壺仰飲的青年動作停頓。

  旋即,頹廢垂斂的青色眼皮下,一雙眼珠死死盯住波斯商人。

  “走。”

  ……

  一覺睡到下午四點,成豬了……下章在十二點……

第87章 鑽被窩的白毛

  雲水閣二樓。

  有兩道腳步綿綿的身影陸續從樓上走下來。

  “蘇兄……”

  “燕兄……”

  二人碰面。

  燕六郎發現這位蘇家公子的黑眼圈更重了點。

  蘇大郎發現這位藍衣捕頭不再是兩手抱刀,而是一隻手鬆垮提刀。

  二人默契的去各找了張窗邊椅子一起坐下。

  皆轉過頭,默默對望了會兒。

  不禁全都長吐了一口氣。

  他們沒有說話,也沒有笑,默契對視一眼後,紛紛移開目光,轉頭望向窗外風景。

  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直到過了一會兒,有人率先反應過來。

  蘇大郎疑惑四望:

  “咦,良翰兄呢,怎麼還沒下來?”

  “不知道啊。”

  搖頭的燕六郎頓了下,好奇問:

  “明府不是隻點了兩刻鐘的嗎?咱們半個時辰的都好了,按理說不是應該明府在下面等咱們嗎?”

  “……”

  “……”

  此言一出,蘇大郎與燕六郎頓時沉默了。

  他們這是……下來的太快了?

  蘇大郎臉色有點羨慕:

  “我之前瞧了下,進良翰兄房間的茶藝師比咱們的都好看。”

  燕六郎感嘆道:

  “沒想到明府還能免費加鍾……之前我還勸他選和咱們一樣的,蘇兄,你說我是多啥嘴,太不懂事了。”

  二人感嘆反思了好一會兒,歐陽戎才帶着柳阿山從樓上悠悠走下。

  “你們倒挺快的。”

  歐陽戎瞧了眼窗旁等待的二人,隨口道了句。

  只是沒想到卻是讓蘇大郎與燕六郎的臉紛紛垮下,訥不敢言。

  也沒怎麼注意二人投來的複雜眼神,歐陽戎轉身走向樓梯,他扯了下嘴:

  “嗯,這下總不會再嘀咕。可以走了吧?”

  蘇、燕二人訕笑跟上。

  不過歐陽戎不知道的是,跟在後方的他們看向他背影的目光愈發敬仰……

  其實歐陽戎剛剛在包廂和阿山聊天,兼指導那個叫翠兒的茶藝師煮茶,纔多耽誤了一點時間。

  那個高冠茶藝師笨雖笨,但後面看,還是挺好學的。

  明明時長到了可以走人,她還堅持留下多學了會兒,末了,還怯怯弱弱的找歐陽戎要聯繫方式,說是以後想傳下書信,執弟子之禮,多多請教公子茶道……

  歐陽戎直接婉拒了,他連教薇睞的時間都不夠,還想白嫖他?沒門。

  經過雲水閣一樓。

  獨臂青年與波斯商人的身影已消失不見。

  歐陽戎等人自然不知有這麼回事,離開雲水閣,各自返回。

  ……

  把老實憨厚的蘇大郎送回蘇府,婉拒了蘇伯父的熱情款待,歐陽戎有點心虛的離開。

  回到梅鹿苑。

  原本沉寂安靜的院子,立馬熱鬧起來。

  年輕縣令就像是一根火柴似的,立馬點燃了這個家。

  甄氏,薇睞,半細還有其它丫鬟們全部圍着他活絡起來。

  薇睞乖巧的幫他端茶捧衣。

  甄氏走來柔聲問:“檀郎怎麼這麼晚回來,喫了沒。”

  歐陽戎點點頭,“和六郎,阿山他們一起在外面喫過了。”

  甄氏面色有些小失望。

  歐陽戎瞧見,沒說什麼,不過還是陪羅裙婦人多坐了會兒。

  說來,他一天到晚想着賑災治水的事,經常在外面跑,確實沒有怎麼陪過這位親叔母。

  歐陽戎其實心裏一直都沒承認一件事:

  他有些逃避甄氏的親情與關心,還是老問題,害怕羈絆。